第一百章
神赖人灵,人以神安
而华夏的神灵本也是由人推举出来，们是人的神圣化，换句话说,神也有人性,至少是部分人性
神与人,本是相依相存的，而在这样的关系背后，神灵以自己的业务水平取得人的信仰,增长自己的能力，让们为自己传播威名
这样的业务能力，要用来引诱一只狐狸,岂非易事
胡四的话，让兰菏一瞬汗毛倒竖，也跳脱了之前的范围,来解读这两年的事
当初王粒粒就问过，是否有推测范围按照常理，即是谁可能有这样的性格,这些行为对谁有好处,谁就更有可能是凶手
虽说阴间规则不一样,但当跳出事件本身来看，其实所有结果都是各类庙宇的香火更旺盛了
但大家身在这个体系,起初并未将这个看上去正常的结果放进去推断,毕竟要是这么推测,连各位法师也有作案可能
宋浮檀之前也有了些模糊的猜测,在看到余杭嘉父子拜金身时,这种怀疑愈发深了胡四的出现,令认为幕后黑手非但就在己方,且就在这座庙宇
胡四又凭什么，以一魄之力，将胡大姑娘，乃至柳十三这样的大蛇，都拖入幻境这是因为现场，就有一位掌管着整座城池的神灵
自镇物有异，两年间京城风水失调，阴阳混乱，像陈星扬那样，遇到什么冥婚之类灵异事件的人不知多少，们三观都被颠覆了，过年时，兰菏还在觉慧寺遇到了陈星扬去上香
思及陈星扬的冥婚，兰菏更想到了那件事的始作俑者从城隍庙越狱而出的恶鬼，在阳间找到了搭档们的计划是利用冥婚赚钱，发展客户，到了后期，还可以在那边困扰不已的明星处挣一笔
现在想来越狱可能是故意为之，而那恶鬼想出来的计划，其实，不正是这两年京城之事的缩影鬼与神，在那一刻共通了
香烟中，胡四诡异的笑容也模糊了
她是擅长迷惑人心的胡门，但不也被迷摄心神，盗窃金鼠，对方教她如何逃出妙感山，如何盗窃阴差帽，毁损金老鼠，如何躲在江南城隍庙……
她一心看到自己的目标，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对方就是阴差的上司，她想达成的计划，在对方心中也从来不可能真的成功她甚至不知道，这位大人收留她的一魄，到底是出于仁心，还是留下一把好工具
“兰菏”神位上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
子时早已到，都城隍已悄然归位了
……
都城隍的真身从神像中走了出来，也从神台上走了下来，站在殿前
披着一身与雕像无异的红色蟒袍，五官端正而有威仪，就像每个庙宇中都能看到的那类神灵给人的感觉
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胡四的话，在的庙宇中，胡四既然能说出来，就是默许的
兰菏想到了们刚才做的梦，看着都城隍：“……真的是，为了重获信仰，最好像幻境一样，神人被高高供起？”
这家伙，了解得还挺多，连宗教有自己的车牌，什么佛A道A都想好了
都城隍坦然道：“不好么？京城是一个试点，如果做得好，完全可以推行到全国，完成那般局面，展示给看的，还只是部分四大门法坛遍布，东岳阴司复兴，奈何桥扩建……”
这合纵连横的模样，大有“那一天需要们各族各教共同努力”之感，也看得出来这些年有在学习新知识
胡大姑娘等几位仙家，听堂而皇之这样说，都有些呆滞了胡大姑娘还喃喃着做不到的
“神经病，”兰菏气笑了，瞥了眼庙外，“当神之前是干什么的，也配做都城隍啊？”
城隍一职，是要保城护民，惩恶扬善，这算什么，因为民众生活发达不需要保护了，强行执法？
“别看啦”都城隍轻飘飘地道，“在庙里，在城中，要捎得了信，才捎得了信”
兰菏：“……”
进入幻境之前宋浮檀就给做了手势让烧纸，当时只以为和胡四有关，但出于一贯来的作风，也悄悄烧信叫人了这会儿还在琢磨幸好，赶紧来人吧都城隍是都城之神，怕不敌
可是这厮好像老早就回来了
不太妙啊，兰菏攥着勾魂索，和宋浮檀并肩而立，并顺手把最能打的柳十三推到前面
柳十三：“……”
“倒不必如此”都城隍平和地对兰菏道，“既现身，和说这些，自然是希望能携手并进……”
兰菏：“道不同不相为谋”
都城隍：“那是因为有人的道走偏了”
兰菏：“知道就好”
都城隍大笑道：“知道，是不知道”
手指虚点了几下兰菏：“地府与阴司见到生意如此寡淡，难道就不急么，们也做了很多尝试啊，派些鬼神投胎去人间，好教们成为有影响力的法师，进而影响到信仰但仍是会被这个时代改变，有不得不蛰伏的，有甚至进了精神病院的，少数真成了法师，却难以有多大影响力”
这个和兰菏曾听王三奶奶提起的说法是一致的，曾问王三奶奶，为何不能直接出手，王三奶奶说，因为这是们的蛰息时代，尝试出手，也会被改变
原来那些尝试，是去到人间毕竟神灵的兴衰，由人决定
都城隍：“以为，为何会是生无常？”
兰菏愣住
是生无常，是被老白抓了壮丁啊
都城隍笑道：“阴司的最近一次尝试，是从东岳碧霞元君处借来她麾下将领，令其转世为人，弘扬道法不想此人即便生在祖辈捞阴门的家庭，在环境影响下，萌生的梦想却是做演员，阴司气到直接征召入伍，都能继续演而地府就更惨啦，派去的人都那么倒霉了，也死都不做和尚，最后竟还和东岳一系人马搞在一起？这社会真是太浮躁啦！”
兰菏：“…………”
宋浮檀：“…………”
兰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和宋浮檀还有这使命？
然后俩跑去搞基了？？
胡大姑娘却是大悟，难怪王三奶奶对兰菏青睐有加，黑白无常也态度暧昧，怕是早就知道兰菏的来历她是身在妙感山，若是跟着兰菏去过总部泰山，就更会明白，泰山娃娃为何喜欢兰菏了
胡七十九捂着嘴震惊道：“尊家前身真是东岳炊事班的？”
都城隍悠悠道：“在娘娘身边，见惯供给泰山娘娘的香火，久了自然知道什么滋味最好所做的，和们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更为实用”
人没有需求，所以不必信仰神，这已经不是唯独依靠祈神消灾解难的时候了派再多人弘扬道法，也顶多维系那少数信仰
追根溯源，就是要创造新的需求虽说这样也背离了神灵之道，但都城隍想，总比继续坐在断壁残垣中要好吧
这不，又有了金身庙宇说不定，未来人类还会把庙会、城隍巡街、香会活动都恢复，重现当年都城隍庙会绵亘十里，“碧眼胡商，漂洋番客，腰缠万贯，列市高谈”的盛景
都城隍看着兰菏，欣赏地道：“为什么和们挑明？自然是因为虽然道走偏了，却真实获得了一些影响力……倘若利用这些影响力，能更好地把试点推行到全国总归是要死的，生前享受尊荣，死后收获信仰，岂不比拍什么戏好多了这份兼职，原就该是的本职工作还有，也是一样”
对宋浮檀道，“写点好故事，能打动人的好故事”这言外之意，当然是写些能够动摇人信仰的好故事，也不知道知不知道出版条例
兰菏却是问道：“是故意在京城市长面前现身的吧？”
“自然啊，”都城隍无所谓地道，“从前，这城隍还是要监察官员的，与分治阴阳而今倒是要靠，唉，没办法，此消彼长不这样做，咱们这些‘民俗活动’如何能恢复”
除了那些随机事件，都城隍也在有意地设计一些在京城较有影响力的人，从明星到官员
“都城隍庙六百年历史，觉慧寺曾是华北禅宗之首，妙感山乃京城信仰中心，四大门遍布北方，人尽皆知……如今成了什么样？”
看着众人，目光所及之处，连胡七十九都发怔了
不像兰菏以人类身份长大，接受的教育不一样，更难受到侵蚀对非人者来说，这样的感受会更强烈
兰菏冷眼看着都城隍迷惑人，说道：“不管说的是真是假，就算道走偏了，咱俩也仍然不是一条道上的”
打个比方，正常医生病人不多，上街义诊宣传，和黑心医生先把人腿打断，再去施展妙手回春，能一样吗？
都城隍：“没事，多洗几遍脑就是了”
兰菏：“…………”
都城隍一弹指，蟒袍上的四爪龙就飞了出来，绕柱几圈，龙目转了几下盯着们城隍亦是分管城市降水，这是治水之力的化身
“柳十三？”兰菏喊了一声
这几个家仙里，就属柳门最把持得住，们本就主要修的定力
因此听到兰菏一声招呼，柳十三和常月圆都毫不犹豫，团身化为大蛇，森森然盯着那条四爪龙
都城隍淡淡一笑，“听说爱群殴”
再一弹指，城隍庙所有门就都打开了，涌进大批穿着吏服提着红灯的阴差，全都站在都城隍那边仔细一看，老白居然也混在里面，冲进来一个踉跄，站稳了抬头看着都城隍：“妈的，是搞的鬼？”
原本是接信来找兰菏，却找不到兰菏人影了，不想在外徘徊，倒听见了都城隍的话
兰菏喊：“老白！！”
“听清楚了？”都城隍满意地颔首，“过来吧，香火，纸钱，几百年前能吃、赚多少，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老白：“……”
对阴差来说，这的确很有吸引力，所以其城隍庙的阴差都站在了都城隍那边
按照都城隍的方式，好像是更加有用啊……
老白犹豫地回头看着兰菏
兰菏心里一紧，盯着老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其实老白这贪财鬼的能力不足以改变战局，当初收了钱就敢放水，俨然是要钱不要命，但是，但是……
胡大姑娘也一跺脚：“白如意，真钻进钱眼里啦！”
都城隍轻笑道：“看作什么？能给的再多，能有一城市民让赚得多吗？”
“不好意思”老白挠了挠头，也走到都城隍旁边，“那还是认贼作父好了”
都城隍：“……”
都城隍大度地道：“……也行”
兰菏面带愠怒，瞪了不孝子一眼，又失望又伤心，掏了一大把快乐纸和狐狸指甲出来，恶狠狠地看着都城隍
宋浮檀拔剑出鞘，另一手夹着数张符纸
胡七十九、白五们虽有心动，但家仙便是如此，认主到底，当即也搓了搓爪子，站在兰菏身边；柳十三、常月圆吐了吐蛇信，在阴影中不怀好意地扫视着对手
都城隍瞥们一眼，对柱上四爪龙道：“尽量抓活的”
电影院中
小来阴了对手一招，先下符水，又一脚踢翻了凳子，踩在一鬼面胸口，朝同伴招了招手，又侧身一脚把人抵在墙上，踏住脖子一碾，叫对方直翻白眼
一连串的打斗镜头，节奏鲜明，极具冲击力，令观众一下忍不住坐直了，目光紧盯着荧幕
同伴问及小来，这样对不对
接下来这个镜头紧跟着演员拍摄，观众仿佛身临其境，看稳准狠地击中对手，畅快无比，还张狂地道：“符镇天下无道鬼，法治山川不正神！”
……
以往兰菏都是与阴差并肩群殴别人，今天却站在了对立面，但这也是唯一的情感障碍，实际上们刨去这身吏服，和平时揍的鬼也没什么区别
兰菏沉着脸，挥手就抓住一只鬼，看都不看，往身后一放，就刚好扎在了宋浮檀的剑上，堪称配合无间
再一爪握住一只鬼的脖子，就狠狠将其摔打在地……行云流水，整个好像半点没有顾及以往同事情谊
搞得老白看着都瑟缩了一下，往都城隍袖子后面躲
都城隍：“……”
都城隍无语，说道：“有上千鬼吏，们要累了，咱们再谈谈也无妨”
对有可能的优秀员工，是愿意给予机会的，否则也不会要求尽量抓活的
宋浮檀淡淡道：“当年明太|祖朱元璋分封天下城隍，乃为民间非正式祭拜的城隍神正名，城隍得到人间帝王认可，万民供奉，成为正神，‘使人知畏，人所有畏，则不敢妄为’可是，神道人替，如今神明仍然存在，却并非必不可需，这是人的选择，是时代的选择选择这样的方式强求，不顺天理，不符人愿，注定失败”
“还真能聊，是给们洗脑，不是们给洗脑”都城隍知道其实是说给这些鬼吏听，扶着玉带道
“兰菏啊，听本官一句劝真有那一天，的职业之尊贵，是演员如何也赶不上的，就如梦中还有佛门，亦是五叶重芳”
最后四个字是对宋浮檀说的，兰菏在梦中也听到过五叶重芳，禅宗大兴于世
宋浮檀未说话，兰菏想到那个特别真实的梦，先急了：“呸！也太歹毒了，真跟梦里一样做了国师和方丈，还怎么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