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为安

第116章 来了

房间里出来,叶行把人叫住:“怎么了?”

雾里趴在栏杆上,红裙长发,本该趁得人格外鲜明,可在她身上,却全然找不到和红相关的词她只是站在那里,世界就好像是黑白的,一切都很静很静

“还记得,最开始时,梅姨说的有关太岁的事吗?”

叶行:“记得”

梅姨说过,太岁,会给人带来一些不好的事

雾里:“本来不信命”

“现在信了”

“所有局,都是因而起没资格做自己没有”

“别想这些不是这样不是”叶行慌了,想扯她,手顿在半空,又收了回去,“想引用一下今天黑狗说的关于李白的话”

“遇见之前,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东一棒槌西一榔头地活着,按时上下班,过着大多数普通人都会过的生活然后……又清醒地清楚自己和们不一样”

“们在等机遇等新生活等意中人的时候,在等死”

“们是活人,而,是死人”

“得意也好,失意也好一个明知会死的人,就像失去味觉的人,任何滋味都感觉不到”

“遇见之后,虽然只有短短数月,生活全然不再一团死水是、们让知道,不是将死之人,是人,一个心脏脉搏每时每刻都在跳动着的人还有很多事能等着做如果不是,可能…永远都不会迈出这一步”

“就像黑狗说的那样,是李白的路标而,是的路标”

说完掏心窝子话,叶行叹了口气,声音弱下来:“不要妄自菲薄错的不是,是那些人擅自生长的欲望”

雾里:“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事情不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没有”

从来没有

叶行:“别多想还有们,有选择”

选择?怎么选择雾里别开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哀伤留给她的选择,只有一条是回到所谓的“正轨”之上去,做回们口中的“女娃”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她觉得,那个地方,也许她并不想回去

她转身:“收拾东西,走人”

看她进房间,叶行收回目光王总已经打点好了特调局,青院那边也暂被压住了,眼下摆在眼前的问题,只有两件,一是除掉假宴青这个麻烦,二是解决掉另一派要杀精卫的人,三是救人

时间不多,不是伤怀之时

“宴姐,”王大仙叹了一声,“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了点?”

宴青看了眼地上被五花大绑在地的人,这个人,祝余交给她的说是必要时刻能用得上

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叶家人历代叶家人,另一半基本都是人,包括孔莹在当时也是人类之身人妖相恋本就是逆天之行,所以生出的人基本短命

而这人不同,是妖没有短命之忧要说有用,当然比叶行更有用处她能听明白祝余的意思,意思是,必要时刻,杀,保叶行

而她这边则受灯婆所托,也要保叶行

所以,这个人,活不长

宴青收回视线,转身:“给松绑”

锁上铁门,一阵风刮来,吹落几片树叶,廊外光秃秃的老树树枝交叠,透过树隙往外看,有车停在了对面

王大仙看了看手机,沉声道:“们来了”

宴青拉紧袖袍,拢起鬓边碎发,缓缓转身往廊外走鞋跟踩在木板上,一步步,一声声,踩在人心尖儿上

下了车,叶行打量了下四周,此处亭台楼阁,花卉景植,无一不是天工开物之属,难怪之前什么动静都没有,看这院落,绝对有背景

先不管她是如何从妖市出来的,单说当年叶家先辈随祝余来人间的那次,未必只有叶家人来了人间

“来了”

远远地,一个邋遢老头走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熟络的笑近到跟前,老头抓抓凌乱的头发,多余的废话没有:“跟来”

天冷,风大天空中飘起了点点雪花呵一口气都是白茫茫的雾色

一进门,暖气兜住寒冷,又把冷气尽数抛了出去

叶行粗略扫了一眼房间,房间很大,有隔断,半边摆着书架,半边摆着陶瓷,靠陶瓷那面前面摆放着张九曲流觞桌,假山上有涓涓细流往外淌,细流一汇入环山水中,便化作袅袅云烟,在上头吞云吐雾

围桌而坐,宴青从隔断后走出来,视线落在近手处——一袭黑衣坐在那里,银发垂在衣服上,衬得皮肤雪白

这时,银发抬头看

四目相对,宴青愣了一愣

人还是一个人,又不像一个人至少这张脸上的表情,不像从前的会有的神情她与错开目光,攒了下腰侧的旗袍,缓缓落座

“好久不见”祝余说

宴青笑笑,笑意未及眼底:“别来无恙”

语气之中,满是疏离

除此之外,们之间便再没了多余的话

宴青看向雾里——数年未见,所有人都变了,独她还和当初一样,几乎没有变化

看到她,心里那股长久的动荡不安终于在这一瞬平息了下去

回忆涌上心头

当年,在还是孩童时东海,那艘幽灵船之上,曾见过雾里一面她站在船尖上,不悲不喜,纵身一跃跳下了东海

那一跃,一下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之后,她跟着师父在海上漂泊了很多年,刀光血影中,风里来浪里去,然后分散意外的意外,来到了这里

如今,要找的人找到了,可一切都变了

雾里看过来,朝着她点了下头

宴青颔首,重新拉思绪:“女娲石呢?”

祝余抖抖口袋,伸手,把石头放在了水里的铜盘上铜盘顺水漂,漂向宴青那里,被她捡了起来

石头重归手上,是久违的熟悉感

宴青收拾好纷杂的心,叹了一声藏在石头里的人,也是旧相识了

她起身,不动声色:“等半日,能等吗?”

叶行:“前辈您这是……”

宴青:“放心,不会跑”

目送宴青进隔断,叶行有些焦灼从来到这里开始,“不对劲”这个念头就盘桓在心头,一刻都未消散过

沉寂的气氛里,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拍着身上的雪,打破了僵局

王大仙视线扫过来,抓抓乱糟糟的头发,咧嘴一笑:“下雪了,雪大,进来讨杯茶喝”

叶行倒了杯茶,在王大仙走近时,递茶过去:“听闻,您曾到过海上仙山”

王大仙面色微僵,忽而一笑:“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事,”叶行笑笑,“此时想起您出过海,到过仙山,想问是否在此之前,您就已经知道了关于精卫填海的故事”

知道,又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王大仙已找了个位置坐下倒没有防备,泯了口茶,洒然道:“听说过镜子的来源吗?”

祝余忽然插话:“帝会王母铸镜十二,随月用之,此镜之始也?”

神话故事里,嫫母磨石为镜,黄帝学习,先后制作了十二面镜子,这十二面镜子,每一面都各有用处后来为女娃所得

女娃“死”后,镜踪下落不明,人间所有黄帝十二面镜的镜踪,皆为仿品

看祝余懂,王大仙喝了口茶,摇摇头,回忆道:“算歪打正着,祖上刚好有这么一面镜子,不是主动去的东海关于女娃溺海之事,与这镜子也有关系但时至今日,已不重要了多说无益”

“咔嚓”

杯子裂开,沾了一手碎渣王大仙脸色忽变,不动声色地把它收进袖中:“接下来的路,已经铺好了当年们未完成的心愿,就等们这些晚辈去完成了”

站起来,往屏风后窥了一眼,撑了撑嘴角,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要等半日呢不如,出去吃个饭?”

吃饭?叶行蹙眉这表情,明显出事了吧?两个宴青随时都会打起来,紧要关头,怎能散场

叶行刚要婉拒,就看王大仙挤了挤眼,又比划了下雾里

忽然间,雾里抬头,视线与王大仙短兵相接:“都出去吧也有事找她”

门被带上,房间里只剩一人雾里放下茶杯,终于起身,进了后面的隔断

刚进去,一抬眼,宴青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姿势略显诡异,细看之下,脖子、腕肘腿骨节均有错位

意识到不对劲,雾里冷着脸,手中凝出一根白藤

忽然间,宴青抬手,扶了扶脖子,向上翻的瞳孔转下来,勾唇一笑,贪婪地看着对面的人:“来”

宴青的气势与方才截然不同,被假宴青取而代之了?雾里低头看,女娲石就在宴青身后

什么意思?

宴青为了让假宴青自愿出来,故意给她提供了“上身”的机会,送她复活?

为什么?

说点现实的,假设宴青牺牲自,这种情况下让她单独进来,是以为她能解决掉这一刻的宴青,还是…方便对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