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双谐

第四十六章 途经匪村

来到了第一个镇店后,孙亦谐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寄信

这信寄给谁呢?寄给那行脚商于庆的家人

由于某些大家都明白的原因,信是孙亦谐让黄东来代笔的,大致内容是:很遗憾地告诉们,即诸位于庆的家人们,于庆因在浉河上遇到风雨,失足跌入水中淹死了;而“”,也就是写信给们的这个“无名氏”,在于庆的行李中找到了这份路引,得知了的姓名和户籍,能做的,也只有把留下的那些货物都换成钱,和这份路引以及报丧的信件一同寄给们,请们节哀顺变

当然了,实际上孙亦谐并没有拿于庆的货物,于庆的货物也值不了几个钱,至少比起孙亦谐塞进信封里的银票数额来说是远远不值的

再者,于庆也不是失足淹死……

但所谓尽人事嘛,像这种举手之劳、合理的谎言,孙亦谐做也就做了

的理解是:长痛不如短痛,直接把于庆的死讯告诉其家人,再给点银子让们今后好好过活,总比让们在家一无所知地苦等要强

不过,孙亦谐也就只能管到这一步了,至于再往后那家人会怎样,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就算是不错了

可能有人会觉得,孙亦谐这么有钱,干这点善事那是理所应当,不值得称道

但仔细想想,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有句话叫“善财难舍”,再有钱,让完全不求回报地拿钱出来做一件善事,也是很难的

这世上很多为富不仁的人也捐钱,也做慈善,们有些是亏心事做太多了,想通过这种方式买自己一个心安,还有些则是买个名声、做做姿态

真心想着要帮别人一把、不求任何回报,既不留名、也不把事儿到处去说,做完之后自己还根本不放在心上,不产生什么优越感的……那才叫纯粹的“善举”

而这种人,这种事,永远都是极少数

因为这类事本身的性质,也限制了其广为流传

当然,孙亦谐可没到这境界,只是在这件事上,做得还是不错的,说到底……当初就算不拾起那个路引,又怎样呢?

因此,就连黄东来事后都不禁赞叹道:“可以啊孙哥,简直是大仁大义,菩萨心肠,义薄云天,救苦救难……”

反正诸如此类的形容吧,也就雷不忌听完会信

孙亦谐的反应倒是和平常一样,但凡是黄东来对的夸奖,都是当挖苦听的:“给老子闭嘴!这叫人情世故”

们仨之间也没就这事儿说太多,在镇上休息了一天,买了三匹马和几套衣服,们便继续开始赶路

…………

前文提过,过了浉河,一直到武昌为止,这段路上并没有太大的城镇

此地山高路险,那是逢山有寇,遇岭藏贼啊

双谐也不傻,知道这条道儿不好走,所以们这回买的马是比较次的,而身上的衣服呢,们也都换成了那种粗布制的、非常便宜的货色

如此一来,们一行三人看起来也就不那么扎眼了,至少不像是那种“肥羊”了

就这样,在这旅途之初,一切还算顺利,三人转眼便行出了十几里地去

待过了龙坡山,行到鸡公山脚下时,天色渐暗,们在山脚处到一个村落,便就地借宿

这村子非常小,小到连个名字都没有,官府可能都不知道这里的存在,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大多都是樵夫和猎户

而能同时让三个人借宿的人家只有一户……就是村长家

这村长姓吴,也没什么正经名字,就叫吴老大,因为年轻时在村里最壮最能打,所以就被选出来当了村长如今年纪大了呢,自己是打不动了,不过还有俩儿子,战斗力比起们老爹当年来也是不遑多让

表面上看,这村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实际上,这儿就是个土匪窝子

这里所有的村民,都是半民半匪,没有行人打这儿过的时候呢,们是民,也有正常的谋生手段,但有路人过的时候呢,得看情况……要是合适,们就干些土匪的勾当

吴村长,既是村长,也是这伙村匪的老大,那俩儿子便是的左膀右臂

一般情况下呢,们也不杀人,只劫财;劫色的事儿们也不干,因为村民们家里基本都有媳妇儿孩子,不少人家里的娘儿们比们家男的还横呢,们不敢乱来

劫财这块呢,也不是直接就拔刀抢,而是有别的方法……

这不,休息了一晚之后,孙黄雷三人刚要出发,就遇上这村里的套路了

三人骑上马,行到村口,路边就忽然奔出一孩子来,看着十一二岁,跑得那叫一个快,一转眼就打马前过,再一回神,已经在地上躺下了

紧接着就听“嗷唠”一嗓子,一名中年悍妇突然杀出,拦在路上,抱起那孩子开始大呼小叫

那孩子也很配合,以一滴眼泪都没有的状态开始哇哇大哭,其两只手也是跟着感觉走,随便在腹部找了个地儿捂上,嘴里还时不时来一句:“娘!疼死啦!”

这俩刚一叫唤起来,马上的三人还没来得及下马查看呢,四面八方就一下子涌出了几十号人来……

不用说啦,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抄着家伙在那儿埋伏半天了

在村长的带领下,们轻车熟路地在村口的空地上把三位少侠一围,七嘴八舌地便开始破口大骂

说什么的都有,反正大体意思就是们现在撞伤人了,不能走,必须得赔钱,要不然咱跟们没完,们村儿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看到这儿大家也该明白了,说白了这就是碰瓷嘛

不过呢,这些村匪碰瓷和们今天所熟悉的碰瓷还是有点不同的,们要是讹不到钱啊,可不会跟去衙门扯皮,而是真会动手弄

当然,们也不傻,如果们觉得是江湖或者绿林道上的高手,便不会轻易出手,因为有武功、习惯杀人的那种人,们惹不起……

但普通人打这儿过,肯定得掉层皮

今天也是巧了,因为孙亦谐们伪装得很好(黄东来的剑用布包好藏在行李里面了,孙亦谐的三叉戟则缩小了),导致这些村民并未把们当成什么江湖人物,这才下了手

“呵……碰瓷儿是吧?”黄东来见状,当时就笑了,“好啊,看谁敢上来,正好让试试现在的功……”

刚要把那“力”字说出来,孙亦谐就把手往肩上一拍,使了个眼色制止了:“诶,黄哥别忙,让来,咱们先礼后兵嘛”

“哦?”黄东来从孙亦谐的眼神和话语中读出了什么,很快便笑了,“呵……那好吧,孙哥请”

看着这俩货脸上的表情,雷不忌在旁直翻白眼,心说这帮村民又要招倒霉了

数秒后,孙亦谐翻身下马,昂首挺胸地走到了那村长面前:“村长,几个意思啊?这……当们是雏儿啊?还是傻啊?这就想讹钱?”

“嗯?”吴村长闻言,两眼一瞪,凶巴巴地回道,“在说什么听不懂,难道们撞了人还想抵赖不成?”

“是啊!们想抵赖不成!”下一秒,那村长的大儿子几乎是习惯性地在旁接了这么一句,以壮其声势

这一喊,周围的其村民也都跟着起哄

一时间又是一片乱乱哄哄的车轱辘话,还是吴村长自己挥手让们收声才停下

“说村长,们真要玩儿这套呢,也不是不行,都是混口饭吃嘛,但们把小孩子都利用起来,有点儿不要脸了吧?”孙亦谐丝毫不畏们,所以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这孩子从小就被们带着搞这些,将来还能有个人样儿吗?自己这俩儿子被带成这样,就不后悔?就希望们村儿世世代代都在山里搞这些?”

这话,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还挺扎心的,但在当下这个情境下……却行不通

什么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这村儿里的人就是典型了,们从上到下从老到少,听了这话可是一丁点儿感觉都没有

因为们真就不后悔……

们并没有觉得孩子被自己教成这样有什么不妥的,们自己的人生追求就是能在这村儿里“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就合上一辈子,从来也没想过让孩子拥有接受教育或是离开这种环境的机会

这些人的身上始终都有着一种极端病态的自私和扭曲的集体意识;充满了矛盾,可悲,却又并不可怜

“妈放什么屁呢?这小杂种,嘴上毛儿都没有一根,倒教训起爷爷来了?”吴村长觉得孙亦谐的话听来是“鸡同鸭讲”,而且看后者的态度根本不怕自己,所以也是火了,直言不讳道,“今儿咱就是讹了,又怎么样吧!”

“这样啊”孙亦谐还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那好吧,给钱”说着,就把手往怀里伸

“诶?”这下,吴村长可是愣了

刚才还那么嚣张的人,怎么突然又乖乖给钱了?

但转念一想啊,又觉着:哦~明白了,原来这小子是虚张声势,被一骂一吓,就怂了

念及此处,吴村长便再度开口,补充道:“小子,可别以为随便拿个仨瓜俩枣的出来就能把这事儿打发了,今儿至少也得留下这个数”

说到那最后三个字时,吴村长抬起了手,比划了一个“十”的手势

按的意思,这是想讹十两银子

周围的村民见了此举,也都纷纷变了脸色,们心说:今儿村长是真生气了,以往讹五两银子都算是往大了说了,眼下竟然敲十两

这年头,什么人出门揣十两银子路费在身上啊?看这仨小子身上的破衣服,还有那三匹老马,全抵上都未必值十两

当然了,们也知道,这价开出来,多了少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这个村子抢劫是有规矩的,不会把人抢得一点儿都不剩,至少得留那么一点东西让人家能够继续上路,假如们真把别人抢得一无所有了,对方没准就赖在这里不走或者跟们拼了

“村长,这银票您拿着”掏了几下,孙亦谐便将一张银票掏了出来

村长接过一看,百川钱庄的票子,面额——一千两

当时就惊啦

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是假的,但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找不出分毫的破绽

“……”吴村长看孙亦谐的眼神这就变了,嘴里也是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这……”

“怎么?嫌少?”孙亦谐笑着,又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千两银票来,“那再添一张,两千两,够了不?”

刚才掏出第一张银票时,周围那些村民要么是离得远没看清面额,要么就是不识字看清了也不认得,所以们并没起多大反应,只是觉得村长的反应有点奇怪

但这会儿孙亦谐自己说出了“两千两”这个在村民们听来是天文数字的数额,大伙儿可就乱了

这种感觉,就好比有个贼入室盗窃,本来想着偷个几千乃至上万就不错了,结果打开门发现屋里堆了几十亿现金,那说是不是得吓得当场报警

“还不够?”见村长没回应,孙亦谐又道,“那就三千?”说着,又要掏钱

“不!别……别拿出来了”吴村长这时才有点儿回过神来,赶紧制止了孙亦谐进一步拿钱出来的行为

“哦,够了啊”孙亦谐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那行,钱们收好,们走了啊”

“且慢!”吴村长一看对方要走,赶紧箭步上前拦住,“这位公子,这钱……们不要了”不但不敢再接孙亦谐的钱,还把手里那两千两银票也递还了过去

“公子?”孙亦谐瞥了一眼,冷笑道,“不是‘小杂种’吗?”不接那银票,还一甩手挣开了对方,“看还是拿着吧”

“哎哟!”这下吴村长可急了,连忙再跑上前,噗通就跪孙亦谐面前了,“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公子莫怪啊!”是噗噗噗就开始磕响头,边磕还边喊,“公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们吧!”

那俩儿子也傻了,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啊,两人是赶紧上前扶住老爹

那二儿子还说呢:“爹,您这是干嘛?跟丫的这么客气干什……”

啪——

话都没完,那吴村长就是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丫的傻呀!还说!还不给跪下!”

那二儿子都被给抽懵了,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几十个村民们也都跟那俩兄弟差不多,还是没明白这怎么回事

“呵……行吧”孙亦谐看这也差不多了,便也不再为难们,顺手收回了钱,重新往怀里一放,“村长慢慢跟们解释,们先走了”

就这样,三人重新上马,大摇大摆便出了村,也没人敢再拦们

待们走远了,村长才站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这会儿,那大儿子又开口问道:“爹,这到底咋回事儿啊?”

几个站得近的村民也纷纷疑惑:“是啊,村长,这么多银子呢,咋就还给人家了呢?哪怕留下个两成,也够咱们村儿逍遥好几年的呢”

“嗨!”吴村长真是气,“们都傻啊?随手就能掏出几千两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吗?那可是十辈子都挣不出来的钱啊!”砸吧着嘴,啐道,“也是糊涂,昨儿个瞧这几个小子神色气度就不像是穷出身,合着们穿得那么破烂都是装的;依看……这几人必是大有来头,皇亲国戚都有可能……咱今天若是拿了们的银子,开罪了们,日后们能放过咱?们就不想想……人家雇个江湖杀手来把咱这村给屠了又能花几个钱?用得着三千两吗?”

要不咋说这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呢,这村长年纪大了打架是不行了,脑子还算可以

经这么一点破,那帮村民也都纷纷后怕,都在庆幸刚才自己只是骂了两句还没动手,万一动了手,打得过打不过是另一回事,事后要是遭报复,们这一村人全都得死;就算们今天在这儿杀人灭口都没用,因为大人物失踪了,怎么都会有人来追查,而们这一村人要是没了,却未必会有人在乎

这世道就是这样,没有实力,连为非作歹都只能找和一样的可怜人下手

…………

出了那村儿,黄东来才开口跟孙亦谐道:“孙哥,万一人家真把的钱收了,又怎么办?”

“不可能”孙亦谐悠然回道,“们没那胆子”

“万一呢?”黄东来抬杠道

孙亦谐笑了:“那到时候再出手把们揍趴下,把钱拿回来……也不迟啊”耸耸肩,“当然了,从结果来看,这不是没打就把事儿给解决了吗?”

“孙哥”雷不忌好像又学到了一手,当即在旁笑道,“高,学会了”

“学会啥了啊?”孙亦谐问道

“当占绝对优势的时候,可以先礼后兵啊”雷不忌道

“嚯,悟性很高嘛”孙亦谐道,“那问,均势或者劣势的时候呢?”

雷不忌还没有在这种事上举一反三的能力,所以想了想之后,回了一个万能的、且孙亦谐不太好反驳的答案:“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