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V章
符儿心知自己处处做到了面上,叶乐乐心中不悦也是有的便打起了精神来服侍,一句多的话也不敢说
叶乐乐见着她在这狭小的屋里忙来忙去的,待要发作,又想着船上通共就只得四名女子,打发了她,自己又和谁作伴去?黄氏和牛氏自来是一处的,满船的将士也都是瞧在庄莲鹤面上才对她客气,也是万不敢违背了庄莲鹤的意思来行事只怕到时她就要闷得去跳海了
因此便说服自己莫生些闲气,只以手支颐,垂下眼淡淡的看着手中的书卷
符儿铺好了床,又拿起一边的布巾来替叶乐乐绞头发,怯怯的说了一句:“还没干透呢,可别先睡了”
叶乐乐嗯了一声,终究还是开了口:“符儿是什么地方的人?”
符儿手上一顿,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原是隆回人氏,父母去得早,与哥哥相依为命,家里发了水灾,逃难到了黎都多得庄大人再造之恩,将奴婢哥哥安排到了水军中操练,又收了奴婢做侍女此次哥哥也在船队当中,奴婢也是在庄大人处领了命的”
竟是摊开了来说!
叶乐乐哼笑了一声:“领的什么命?”
“庄大人命奴婢好好服侍叶娘子”
“怎的瞧着,却像个拉皮条的呢?”
符儿吓了一跳,手上用力,扯得叶乐乐发根一紧,又慌忙松了手:“奴婢不敢,只是奴婢到庄府也有许多年了,从未见庄大人这般心思外露,瞧着叫人不落忍”
小姑娘睁着大眼睛,露出些委屈之色,倒像每每被拒的人是她一般
叶乐乐半转过身子看她一眼:“是毒蛇一样的人,那还轮得到旁人替失落趁早收起心思,别看来看去,把自己搭了进去”这算是忠告,庄莲鹤的皮相实能惑人,这么个稚嫩的小姑娘在身上多费了心神,只怕拿捏不住尺度
符儿听了脸上一红:“没有的事,庄大人是什么人?奴婢在面前有如蝼蚁一般,什么非份的心思都不会有”话语里竟是把庄莲鹤当天神一般崇敬说完还拿眼看了看叶乐乐,毕竟她年纪小,道行浅,叶乐乐也品味出来了,她是觉得叶乐乐配不上庄莲鹤,替庄大人惋惜叫屈呢
叶乐乐知道自己硬件不行,这种眼神早已不放在心上,见她听不进去,就将书一合,冷然起身:“行啦,往后只管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再胡乱拿主意,怕是要把退还给庄莲鹤,只说服侍不周”
符儿听了果然有些慌乱,叶乐乐给她脸色不要紧,就怕庄大人对她失望,因此眼圈一红,几欲落泪,委屈的看着叶乐乐,也不说话,只一味的用眼神求饶
叶乐乐不耐看她这样子,把手一伸:“拿件披风来,上外头去吹吹风”
符儿忙替她翻了件缎子披风出来,叶乐乐裹着就往外走,又瞪了她一眼:“别跟着来”
说着就推了门出去,沿着窄窄的走道走到外头,又扶着扶手下了楼梯,到了甲板上
这时已经入了夜,海面上漆黑一片,空中也没有星子,就只这一大片船队上头四处悬着灯,闪烁成辉
海风强劲,吹得她发丝乱舞,披风猎猎作响,她叹了口气,又一怔,这阵子叹气极多
往前行得两步,就有巡夜的士兵提起灯来照她,一旦看清,又马上垂下了灯:“叶娘子”
叶乐乐笑着点点头:“也就是随便走走,没妨碍们吧?”
这士兵忙道:“不妨碍,只夜风凉,您别着凉了”
说起话来很斯文,并不像个三粗五大的军人叶乐乐眯眼看了看的轮廓:也是个清秀的样子
对方笑着点了点头,体贴的给了叶乐乐一盏灯,便继续去巡视离叶乐乐还没两步,就听这人满是惊讶的道:“庄大人!”
叶乐乐一惊,不欲再听,赶紧拎着这盏灯前行,直走到了船头去
白日里这船上满是人群,这会儿倒是清静她半倚着栏杆,低头揭开灯罩,吹灭了灯,把自己藏在黑暗了,指望方才天黑,庄莲鹤没发现她才好
这显然是自安慰,庄莲鹤还是不紧不慢的来了,虽在黑暗中不过是个不甚清晰的影子,但叶乐乐仍是感觉到那种迫人的气息
不由得嚷了一句:“别过来”
庄莲鹤果然止住了脚步,放缓了声音:“不料也出来散步”
说得像是巧合一般,叶乐乐却一个字也不信,不由哼了一声
庄莲鹤低低的笑了声,就站在原地叶乐乐看不清,却觉得能看清她,只因的目光太过灼人
耳边浪声喧哗,借着天色的掩盖,叶乐乐撅了撅嘴,有些抱怨道:“原本只想安生过些日子,却非把弄到船上来,也不知什么时候一场大风大浪下来,就喂了鱼”
庄莲鹤清淡的声音传来:“这话可不能说给谢大人和一众将士听”
叶乐乐一怔,旋即明白海上是有许多忌讳的,不由得悻悻的吐了吐舌头,再不敢说
“不过有在,就是乱来些,也无妨”这声音淡淡的,却很笃定
叶乐乐翻了个白眼,倒也放开了许多:“有什么好呢?倒把弄得一副钟情不已的模样”
庄莲鹤反问:“有什么不好?倒把弄得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
叶乐乐啐了一声:“别人瞧着好,自看得到的坏处”
说完就悟到庄莲鹤必是可回一句:别人瞧着不好,自看得到的好处因此就住了嘴
庄莲鹤并未穷追,两人静默了一阵,才道:“回去罢,风太大,听着这浪一声高过一声,天上又没有星子,怕是天气有变,还是在船舱中安心”
叶乐乐偏要唱反调,脚下一蹬,已是半攀上了栏杆,身子一扭,侧坐了上去冲扬了扬头道:“还要清静清静,先回罢”
话刚落音,船身一动,猛然一个大浪打来,叶乐乐就跟倒栽葱一般尖叫着掉了下去
庄莲鹤冲了过去,指头也未来得及碰到她的衣角
叶乐乐尖叫着落入水里,只觉得全身被水拍得散了架似的疼,猛然就灌了一大口海水
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平白的就添了十分心慌
那种无所依靠,却又四面八方全是挤压的感觉,瞬间就让她有濒死的感觉
原先她也学过游泳的,只没学成,只晓得下了水屏息的话会浮起来,但此刻她先被这一大口海水灌入胸肺,咳呛都止不住,何谈屏息
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死了?一切都成了空?心里燃起了一把慌慌的火,焦躁得无法有个正常清晰的思绪隐约的明白这里不是21世纪,没有大功率的按照灯照亮水下,在这一片漆黑的风浪中,要救到她,基本不能就是庄莲鹤愿意跳下来,自己怕都落不得个好是以她心中已然绝望了
原来这一世,也不能善终
她等了一年,阿景毕竟没有来寻她
心头竟泛起了一丝恨意,随即又消散开来,罢了罢了,就此了断
意识在逐渐的消散,她停止了挣扎,被海浪一卷,有如一朵浮萍般被轻飘飘的不知冲向了何处,又旋转着沉入了海底恰这时,天空一道闪电大作,透过幽沉的海水照亮了她的身影,只见她双目紧闭,衣裙在水中逸起,美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即便她闭着眼,也感觉到这辉光,心中隐约觉得,这只怕是前往地府的接引之光
在无穷尽的飘浮之中,突然觉得腰上一沉,叶乐乐只及想到:牛头马面勾魂来了?便再无意识
再次有些意识时,只觉腰腹被人大力挤压,胸口间难受得狠,模糊想着也不知是什么人这般可恶,弄得她胸腹间翻江倒海的,止不住的想吐
待要喝止,又睁不开眼皮,终是一个抑制不住吐出几口海水来
就听旁边有人凉凉的道:“成了,吐了水,就死不了了”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她却想不起是谁
又听一人接话:“行了,们都散了罢,符儿去烧一桶热水,替她洗浴更衣”
这声音一响,让叶乐乐即便意识不清,也仍是打了个颤,立即就有人安抚顺了顺她的额发:“别怕,没事了”声音低低的,从未有过的温柔,极有安抚力,让她即使想唱反调,心中也先安稳了几分
叶乐乐果然吐了水出来,人舒坦许多,又觉着被人扶着用热水擦洗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全身便只觉比起先前的百般不适来,如今就舒坦得让人想叹上一声,继续沉沉的睡去
不知多久之后,她睡饱了觉,又觉被人扶起,用勺橇开了嘴,灌下了暖暖的液体,顺着喉舌妥帖的滋润了五脏六腑,她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只听符儿欢喜的叫了一声:“叶娘子,您醒了?”
叶乐乐定睛一看,只见符儿侧坐在床边,正拿着碗勺,一脸惊喜的看着她
叶乐乐免强动了动嘴角,算是给出一抹笑意,又问了句话:“怎么把救回来的?”
一出声发现声音嘶哑,几乎听不出原声
符儿却是听懂了,满眼崇敬的看向她身后:“也只庄大人有这个本事”
叶乐乐只觉不好,皱着眉,一惊之下发现自己竟似躺在人怀里
若是黄氏和牛氏,自然是膀大腰圆,全身都是赘肉可她所倚的这个怀抱,清瘦中又有几分紧实,就算鼻塞闻不到气息,她也能肯定身后这人是谁
顿时便想起身,微一挣扎就没力的软了下去,倒像撒娇似的在怀中蹭了一下
庄莲鹤也没借机为难她,便将她扶着撑开一寸,自己站下了床,符儿忙放下碗,拿了一边的垫子塞在她腰后
庄莲鹤转到她眼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一双凤眼沉沉的看着她
叶乐乐无端的觉得羞惭,果听庄莲鹤淡淡的道:“多大的人了,倒像个小姑娘似的四处攀爬”
叶乐乐知道这话还算是客气了,就所在的层面,只怕小姑娘都不会随意攀爬
确实是她做了昏头事,偏偏她又是不想死的,被救回来,方方面面来说,都只有感激的份因此垂下头来,做出认错的模样
庄莲鹤见她这样,倒也没有多说,只对符儿道:“饿了这几日,先熬些白粥来给她喝”
符儿应了,庄莲鹤见叶乐乐还是一副丧气样,便起身道:“好生歇着,调养几日也就好了”
叶乐乐点了点头,庄莲鹤便推门出去
叶乐乐听到关门的声音,方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却一眼看到符儿有些责怪的样子,也就不去搭理她
符儿自忍不住,有些埋怨的道:“叶娘子当时落下水去,周遭人都说没救了,又说怕有大风雨来,庄大人肩负重任,断不能亲身犯险,孰知庄大人仍是扔了外衫就跳了下去,所有人都拎着灯在船沿照亮,庄大人在水里数次沉潜,冒着雷雨交加,愣是将您给捞了起来,您怎的,还是不冷不热的呢?”
当时叶乐乐以为只们两人在船头,实则两人一举一动牵动不少人注目,就是巡查的士兵也猫在一边听着呢
叶乐乐是不知道,庄莲鹤是无所谓,任人注目直到她尖叫一声落水,众人都涌了出来劝阻符儿事后自是打听了个明白,此时为庄莲鹤不值,便按不住话头
叶乐乐微微笑了笑,勉强撑着身躺下,向里边一侧,背对着她,倒把符儿气了个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