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之外

0013 网站专题

徐千屿将观娘们安顿幻境过后不久,一道剑意逼近,徐抱朴也赶至水家门外

安全起见,徐千屿将芊芊和存放无真魂魄的梦影筒都交还给

“小师妹,见过师尊了么?”徐抱朴立在大门外没有进去,抱着芊芊,恳切问,“隐约感应到师尊也在此处,不过只是一瞬便又消失了”

徐千屿果断摇摇头

徐冰来当然还在客房躺着但她觉得,便宜爹应该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如今只剩筑基修为,这事要等醒来,再与商量

“那……”徐抱朴看向门内,欲言又止,徐千屿便明白想问沈溯微是不是也同她在一处

“这是家,也不知道三师兄人在哪”她把手放门环上,“大师兄若无事,请回吧”

眼见她要关门,徐抱朴神色微动:“千屿,真不跟回去?师尊和溯微离开之后,仙宗亦发生许多事情”

说徐冰来走后,便由和徐见素暂代掌门太上长老的劫云令蓬莱黑了好几日,但渡劫天雷表现得不详劫云后来散开,却没有道君现世,于是大家猜测太上长老渡劫失败了,但也无从印证

易长老见势不好,直将大阵连同整个术法宫全部封住,里面还有一些弟子,已经数日没传出消息,不知道是何情况

徐千屿闻言不大意外,这就是洛水一手促成的结果,太上长老肯定掉阶了,受了重伤,短期内不再能翻出风浪

“天山最后一批弟子也出春回来了出春一去不归,林近长老关心的去向灵越仙宗那里,好像也出了事”徐抱朴观察她的神情,“和有关,小师妹?何况应知道,修士要断尘缘,门规规定不能回家”

不相信徐千屿出春跑路,仅仅是为了逃回家,结合沈溯微出逃雪崖洞,这两人就像商量好了私奔一般

“三师兄都不在了,也不想回去”徐千屿一脸沉寂,“告诉林近吧若弟子堂想把除名,那不修仙了”

“诶,是师尊座下弟子,林长老没资格将除名”徐抱朴急了,“可以帮扯个谎拖一拖但如今,只剩最后一枚冰匙,四大仙门已派人前往神树,不日和见素也要去,这是大事,毕竟是内门师妹,届时应该在场,若再不回来,也劝不住徐见素了”

徐千屿黑漆漆的眼珠望:“只想问一句,倘若沈师兄回来,会像以前一样对吗?”

“和溯微十余年的情分于情,想帮,于理……”徐抱朴眼神黯然,抬眼时却如锋锐出鞘,显出一种决断,“已成大魔师妹,魔便不再是人了毕竟是师妹……”

徐千屿直接关上门

徐抱朴张口,徐千屿和来时相比长高不少,模样也出落成明丽少女,眉宇间有股锋锐冷意,那是蓬莱的剑意往日一颦一笑闪现在心底,那时沈溯微拉着她,短短几年,一切都变了

心里隐隐地痛在修仙路途中,经历过很多这样的时刻,毕竟年长,不似徐千屿不忍,能想明白修士的路就是孤独的

直到身后有个声音把打断:“说得也不全对”

徐抱朴一悚,才发现是无真那个祖宗自梦影筒说话,低眉道:“长老有何见教?”

无真道:“花青伞先前问过一卦,世间无魔还是魔王坐大那枚铜钱竖直立着未必就能成魔王,一切端看的选择”

徐抱朴想了想,心中苦笑道:哪里有什么选择天门凿开,灵气会诛灭万魔,福泽世间这一念不在,在们,是看们能否拼好天梯罢了

徐千屿进门浣手,水家却是光影声色,热热闹闹的另一派景象八仙桌上摆满十余道菜,一家人都坐在桌前等她

外祖父清瘦不少,头发全白,眉毛也全白,淡得几乎瞧不见,望上去更如银鹤,但还如多年前一般不苟言笑;观娘只是笑时眼角添了些眼纹,未见风霜除了坐着呷茶的水微微,都看向她

徐千屿走近,只有沈溯微身边有个空位,但这椅子是一长条,一屁股坐了下去

随着她坐下,椅子重重颠了一下,幸而沈溯微一把揽住她的腰,随后调整位置,徐千屿才没有翻倒,将手撤回

徐千屿心有余悸,羞恼道:“这是什么破椅子,怎么是一条,咱们家里没有别的椅子了吗?”

观娘笑道:“就是要坐一条椅,将来才能‘一条心’,这是咱们家专给小姐和姑爷准备的”

身旁站的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都掩口而笑

骤然听人点破们的关系,徐千屿心中一突,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溯微,又看向外祖父的脸色水如山严肃地端起饭碗,看不出喜怒:“既然来了,就吃吧一家人总要一起吃一顿饭的”

这顿饭亦是水如山要求的,还叫上了水微微,徐千屿这才明白用意何在,便是要让沈溯微见她的家人,不由有些束手束脚

她悄悄以灵识探知,发现们坐着的椅子是个翘板,沈溯微坐实了,必然将她翘起来,是一直虚坐着,她才坐得这样稳

外祖父在“刁难”师兄,沈溯微亦心知肚明

与徐千屿那香糯的碗饭不一样,碗里的饭是冰凉夹生的,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将夹生饭吃得一点不剩,发现碗底拿澄明的糖封住一朵杏花不懂南陵习俗,不知是何含义,但见糖渍杏花漂亮,便使“隔空换物”诀,将它挪给了徐千屿

徐千屿饿得紧,早已经将饭扒到底,忽见碗里多出一朵杏花,“咦”了一声,将它夹出来放在了桌上,继续吃饭

看见花,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除水微微以外,顿时笑成一团水如山亦露了一丝笑,道:“来,同有话交代”将沈溯微叫进屋里,还掩上门

徐千屿忍不住问观娘:“们到底笑什么?”

观娘笑着给她盛汤:“笑姑爷对好呢”

徐千屿欣慰外祖父接受了沈溯微,又担心乱七八糟刁难叫心寒,道:“是很好,又弄这些做什么?”

观娘嗔道:“想摘走们家的花,坐个冷板凳,吃两碗夹生饭算什么,心里也清楚,瞧姑爷的碗,吃得干干净净,再给三碗还吃”

“小姐别担心,和老爷都是过来人,心里有度咱们家虽没有大本事,却不畏惧是什么神君,但总得将托付一个良人,们才能瞑目”

徐千屿鼻子发酸:“们不必将托付给谁,如今已经入道,自己就挺好的”

观娘颔首:“看来当日让去仙门,果然比人世好,小姐长大了”

却听“咣当”一声,水微微放下碗,冷冷地同观娘道:“可以走了罢?日后将饭菜送进房间,像这等宴席,便不参加了”

说完她便起身离席观娘自知冷落水微微,忙道:“小姐说哪里话……”

“站住”徐千屿从身后喝止她

水微微站住了,但没回头,只留一个瘦削的背影

徐千屿道:“还没追究的责任,倒拿乔起来”

水微微冷笑回身:“说说,有什么责任?”

“真不觉得自己有错?”徐千屿道,“将带到仙宗,将治好,结果引洛水过来,家里人差点给害死,还没错?若是别人,早动手了”

“呦,现在教训起来”水微微道,“入仙门了,这是家想探寻真相,是自己的事,们就是死了和有何干?要救了?”

观娘连忙劝止

从前水微微疯着也就算了,徐千屿心底难以接受她清醒了,还是视她如陌生人的样子今日水微微坐在席上和她一起吃饭,她受不了自己因此对这个女人抱有一丝幻想

水微微越是冷漠,她越不甘心,越想质问:“到底是娘吗?管过一次吗?这样讨厌还将生下来?”

“难道是娘就得爱?的人生只为活?”水微微亦大声道,“还没怨,就因为有,毁了的一生!”

徐千屿向前一步,观娘一把将她搂住,示意水微微快走观娘紧紧抱着她,直到她身上的颤抖平息下来

“走罢,小姐”观娘轻叹一声,牵着她,“今儿是好日子,们到外面去喝酒”

后园的水池上有一条小舟,泊在夏日的荷叶间,躺在上面能看见夜空中的星斗徐千屿几乎闻不到荷香,因为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其实早知如此,不过就是不甘心”徐千屿折下一朵荷花在手里把玩,“和外祖父已经给了许多爱,不要她的也没什么干系也长大了,不需要人哄着”

她今日才顿悟,世上的生身母亲并不一定都是爱孩子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母亲的爱她恰好就是不被爱的那个

升元婴时她也从金鲤那里明白,人生在世多有求不得,若执念太重只会被困在笼中,只有接受才能放自己自由

她将花盏一倾,把里面的小虫放归水里,接过观娘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自此以后,她只当水微微是个陌生人,从她的生命里割舍

“小姐,知道吗?”观娘忽然说,“未足月就出生,那一日,微微小姐出外买东西遇刺那飞剑扎在肚子上,郎中说,剑有毒,伤了母女两个,放在寻常人身上早该滑胎了还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一定是太想活,的母亲也太想让活”

“当时梅子和家丁都死了,微微小姐挺着肚子,忍着宫缩的剧痛,一路流血,走了一里路,跌跌撞撞走回家里她这一辈子娇生惯养,没受过任何苦楚,们都不知道那一路上她是怎么忍过来的”

“在没出生前,她曾经拼尽全力保护的性命这就是的母亲,为做的全部”

徐千屿杯停着,听得入了神

她想到洛水的梦境中,她见过水微微怀孕时的样子水微微曾在集市上给她挑选过玩具正如观娘说的,水微微并非什么也没有做她对她有生恩,可能那便是全部

徐千屿看着天上圆月,心中变得很平静,仿佛得到了开解

观娘与她碰杯,一齐看着苍穹内的星斗,又聊了些近年的事情

当年与她同龄的丫鬟小冬,如今已嫁给了松柏,有两个孩子,离开水家在南陵自立宅院小冬想回来见千屿,但水如山不许,又叫徐千屿早日回蓬莱去

“老爷说,是入道的人,凡尘太重影响道途几年回家看一次,已经够了”

观娘如今跟她说话,不像是对孩子,更像是两个惺惺相惜的女子,亲密无间地躺在一处徐千屿道:“见到年轻时的样子,很是漂亮观娘,做的丫鬟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酒至半酣,观娘从容笑道:“小姐既然问起,可以给讲讲的故事”

“正如想的,当年曾是画舫上的妓子,挂牌有十五年,什么世态炎凉没有见过年纪大了,便成了最低贱的奴仆,主人对非打即骂,也是那一日在船上,遇见外祖父,是上船来谈生意的行商看不惯人打,就用所有的银钱,给赎了身”

“当时心里很害怕想,花这么多钱,买一个年老色衰的妓子要干什么?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难道想把卖到更可怕的地方?难道想给生孩子,可早就毒坏了身子,不能生了”

“谁知到了外边,将身契和身上几枚盘缠递给,说‘走吧’不敢相信有这样好的运气,就远远地跟在身后,结果看着走到了茫茫的江边”

“后来才告诉,在外面行商,夫人准备的银子赔得一干二净,还欠了外债无颜面对家中妻女,心灰意冷,就想投江寻死,赎买只是随手想着自己要死,钱也没用了,不若临死之前最后做桩好事”

“跟着,就死不了,怎么赶,都不走对说,既然赎了,那便是的人要去街上卖艺,帮弹琴;要去做饼,帮和面;若是回家,就做家里的丫鬟,的女儿就是的女儿,的孙儿就是的孙儿生意不会做,只知道,两个人相互帮衬,总是比一个人强”

徐千屿闻言震动

观娘笑笑道:“们两个,就拿着那几枚盘缠,从江边卖草编蚂蚱开始,走南闯北,花了几年时间,一点点赚回了本”

后面的故事,徐千屿已很清楚,外祖父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商人,观娘做了家里的丫鬟总管

她返身无言地抱住观娘因有观娘在,她便不担心家会散,外祖父孤单

观娘笑着从她肩上捉下一枚信蝶:“该回去了,姑爷等急了”

沈溯微这几日就宿在徐千屿的阁子内徐千屿拿着荷花从窗户翻进来,坐在妆台前小心地将茉莉花耳坠放进木匣内

她忽然看见旁边放着一个匣子,打开一瞧,又是冰冻的花苞:“又做新耳珰了”

沈溯微“嗯”了一声,坐在床边睨着她:“见今日好像不开心”

“是不高兴”徐千屿跃到床上,将荷花塞进手里,拉下帐子,拢住满帐的清香,“外祖父给说什么?”

“叫别告诉”沈溯微拿着荷花闭闭眼,徐千屿在后面扒的衣裳

也没怎么挣扎,任她脱下来徐千屿给上完药,也没给穿回去,而是欣赏的背面手指顺着肌肉的起伏,摸到腰线还小心地凑近闻了闻

她的鼻息凑喷在身上,沈溯微瞳孔一缩,反手将她手腕攥住,徐千屿用了点手劲挣扎:“就想闻闻,身上什么味道”

“是什么味道?”

“皂角味,很清洁的味道”她心想,这样干净的人就被自己玷污了,不免既愧疚,又有些兴奋也不知怎么想的,轻轻咬在背上

沈溯微将她扯过来,抱在怀里,上衣没穿,带着剑意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襦裙透过来,徐千屿不免头昏脑涨,恍惚中道:“的魔气都闻不到了,心魔是不是没了?”

沈溯微一停:“还在,只是与的身体融合得更好了”

徐千屿确实没感觉出师兄入魇之后,有什么分别现在和没入魇之前几乎完全相同,玩笑道:“师兄,若是做了魔王,便跟去魔界吧”

沈溯微神色变了变

徐千屿已转开话题:“怎么将败雪放进后腰的?”

“败雪原本是大混战时妖王的一根骨刺所化,所以也能变回骨刺剑君练到道君的修为,万物为剑,身体也可作剑鞘,所以能放进去”沈溯微解释

徐千屿听得极感兴趣:“妖王为何拿骨刺化剑?”

“还想听?”

徐千屿点点头

这些事都是做道君的百年中偶尔听闻的轶事经历幻境后,道君的记忆和才完全相融

然而那一百年大约因为痛苦和漠不关心,记忆混沌,碎成一片一片沈溯微陷入沉思,仔细地搜寻一下相关的记忆

“妖王与妖后联姻之日,分别掰断自己身上一根骨刺,化作宝剑交换,作为定情信物另一把剑便是伏龙,留在妖域的剑冢”

等拍着她后背讲完,徐千屿已经靠在身上睡熟了

沈溯微无声地将她抱在怀里,单手抱紧了些伸出一只手,手掌在空中化为烛焰一般的黑气

的魔气确实变得非常淡,因为经历幻境,已完全成魔就像曾经的魔王谢妄真,化为人身时,普通修士是嗅不到身上的魔气的

轻轻打开徐千屿颈上的芥子金珠,内里躺着一片闪烁的冰匙,是从雪妖身上来的

徐千屿和徐抱朴在门口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仙家拼凑天梯要的最后一枚冰匙,就在徐千屿手里她没打算交出去

此时,感知到院中传来一股带着锐意的剑意,很熟悉,是徐冰来最近转码严重,让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