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香事

86、为谁而来

“并不是为了来见她,见她在此,也很震惊”陈淮安淡淡说道

但只要说起黄爱莲,就会有哪么几分不自然,锦棠慧眼如炬,忆及上辈子,她偶尔出门,遇出了黄爱莲,回来当个新奇事儿说上几句时,陈淮安恰也是这般的神情,带着些隐隐的厌恶与鄙夷

她真的是完全没有察觉

夫妻相伴,整整五年,按理来说,在外养大了一个孩子,到五岁,平常抱抱,身上总会有口水,有奶味儿吧

在外,与别的女子有了肌肤之亲,按理来说,回家不会猴急成那样,整日想着床上哪点子事儿

可不是,表现的,就好像天下间只有她这么一个女人似的,离了她就没法活了

便吵架,便为了两个婆婆而争吵,锦棠也从未想过,会在外面养着一个外室,长达五年

这男人,天地崩而不形于色,上辈子,可真真是骗苦了她

陈淮安替锦棠仔仔细细搓了一回脚,又替她将一枚枚指甲,都修成圆圆的贝齿状,这才起身,端起哪碗早已坨成一团的面来

吃东西向来不挑的,几口将面刨了,撕了几根胁条一啃,再沏上一杯茶,坐到锦棠身侧,这顿晚饭,才开始算时间

“糖糖,曾见过林钦吗?”陈淮安轻轻刮着茶碗上的沫子,忽而转过身来,望着锦棠

锦棠断然道:“不曾”

“就在凉州府”陈淮安开门见山,说道

紧紧盯着罗锦棠的脸,想看她对于林钦是否还有怀念,是否是为而来

锦棠吸了吸鼻子,拈了枚樱桃起来,在鼻尖打着转儿,笑着说:“至美,上辈子,并林钦那个人,都早已忘的一干二净,往后在面前,就莫提了”

陈淮安懂得隐藏情绪,她比更会隐藏,就好似,真的没有见过,也绝不提林钦一样

陈淮安盯着锦棠看了许久,终于长舒了口气:“哪就好”

锦棠预知后事,总是尽量的,想要避免争端,想要让所有人的日子都过好起来

但陈淮安心里想的是什么,她不知道,想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毕竟有黄爱莲哪么一个后继的妻子,凭借着黄爱莲的财富,是可以比上辈子起的更早,更快的

还在孝期之中的人,告诉所有人,说自己在净土寺里潜心学习,却悄悄儿跑到了凉州府,还和的外室黄爱莲就活动在同一间客栈里,要说俩人没有勾扯,锦棠绝不能信

陈淮安道:“葛青章不能跟着,明儿一早,就让人把送回渭河县去而,由骡驹带着去河西堡

至于她,想知道什么,只要问,知道的,但无不答此生,对不会有任何的隐瞒”

锦棠眼眶红了红,断然道:“不想问,也不想听”

这一谈崩,她就要走了

陈淮安连忙道:“行了哪么长的路,替揉揉腿,揉舒服了再走?”

一双大手,修长而劲,揉起来简直混身通泰

不过,锦棠可没有叫揉腿的心情,她趿上两只绣鞋,转身便走

外面,西厢檐廊下站了一长串儿,有锦棠认识的,也有锦棠不认识的

王金丹率着一帮子,齐高高和骡驹又是一帮子,见锦棠出来,齐齐儿叫了声嫂子

这皆是秦州城一帮子混不入流的无赖们,居然叫陈淮安整个儿集结,一起出现在凉州府锦棠不能不给陈淮安脸,于是笑着应了一声

一群人随即摩拳擦掌,笑了起来

葛青章就在门上等着,见锦棠回来,也不多问,远远给她点了个头,自己客房的门也不关,就在门上,点了盏灯,手中一本《孟子集注》坐在哪儿埋头翻阅着

“不会走的,就是陈淮安让人扛起来把绑回秦州,也仍旧要回来”锦棠临要进门时,葛青章说道

“方才的话,就只当没说过,也没听过就好”眉目低垂,仍在书间:“妹娃,人的心是不由自己控制的,咱们也只做好自己就好,成吗?”

锦棠于这个向来傲立于天地之间,君子端方的表哥,心中只有敬意

她轻声道:“好”

半夜时下起了雨,锦棠叫打在瓦檐上的雨声给吵醒,起身,掀起帘子,外头仍是一团灯火,显然,葛青章依旧在外头坐着读书呢

她回头刚想睡,便听外面居然是王金丹的声音:“葛秀才,渭河县来的急信,说父亲生了急病,叫快快儿的回去”

“是什么人?”葛青章问道

王金丹道:“咱们秦州知府家的少爷,王金丹,就不信没听说过?”

锦棠于窗子里翻了个白眼儿,明白过来了,陈淮安这是准备趁着她睡觉时,让王金丹悄悄儿的赶走葛青章呢

“一,认识秦州知府,但没理由非得认识家少爷”葛青章翻了页书,调个坐姿,又道:“二,才到凉州府不过几个时辰,也无人知道投宿于哪家店子,爹徜若真有病,想要带信,也不可能找的这样准”

言罢一笑,葛青章道:“王公子请回吧,这等脑子,还是乖乖儿去给陈淮安做跑腿的好”

王金丹于是说道:“葛秀才,要点儿脸吧,隔壁睡的,可是们的嫂子,与她非亲非故,千里到此,本就不对,这彻夜的守着,就不怕大哥心里不爽快?”

葛青章似乎是站了起来,刷的一声合上书:“葛某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至于罗锦棠,是的表妹,也是此番收了银子,必得要送到河西堡的客人,至于大哥心里不爽快,就叫出来,亲自来与谈谈

倒想看一看,父亲为国而殉,丧期不足一年,是怎么才会有脸,跑到千里之外的凉州城来的”

王金丹给气了个仰倒

但毕竟陈淮安还在重孝之中,而父亲的死,还是国孝也就只能躲在仙客来客栈的最深处,气死也不敢出来

锦棠于窗内捂唇轻笑了笑,转身躺到床上,听着外面嘀嗒嘀嗒的雨声,毕竟旅途劳顿的太久,不过片刻功夫,重新进入了憨然梦乡

凉州这地方,总是夜来雨,早晨晴,清清早儿的起来,空气清新,叫人格外的舒爽

康维桢的驼队,已经到河西堡的酒坊了,送了信来,说再有两日,就能按锦棠所绘的图纸重新砌好酒槽,酒窖,并安装好蒸粮糟,酒糟的大锅

以及,大批量的高梁也已然入坊,舂去麸子,只等锦棠一到,便由她照料着开始下沙

在渭河县,罗家酒肆,葛牙妹一直都是按照罗家老爷子的传统,端午治曲,重阳下沙,开始一年的酿酒

至于为何要如此,葛牙妹并不知道,她只是遵循古方而已

但锦棠比葛牙妹好的一点是,她更懂得总结,所以,她发现,端午治曲,是因为端午节的时候,秦州的温度正好温润适宜,适和酒曲发酵而已她只需创造一个跟端午节一样的温度,就可以治出很好的曲子来

而重阳下沙,则是因为,重阳节的时候,渭河边的气候,温度以及温度,都会达到一个不热不凉,极完美舒适的程度,这时候下沙,发酵,于高梁来说,可以充分的醒出它的酒味来

自从康老夫人谈及,说要锦棠到河西经营酒坊时,锦棠便于书中仔细了解过河西的气候,照她来算,河西堡,此时恰值雨季,气候不凉不热,恰是最适合下沙的季节

所以,就这几天之内,她得赶到河西堡去

不过,走之前,她仍得探明黄爱莲和貉台的勾结,以及她到底想用什么筹码,拿河西上万人的性命,替自己换五十万两真金白银

因为昨夜俩人交谈时,葛青章也明确的说过,从她和陈淮安的吵架中,知道们似乎是重来过的事儿,是以,锦棠也不于葛青章相瞒,晨起吃早饭的时候,遂将前因后果,以及自己对黄爱莲的猜疑,原原本本告诉了葛青章

她想知道黄爱莲的筹码,还得给林钦以预警,叫加强整个西北边陲的军防,以期能阻止境/外的叛军杀进来

锦棠说这些的时候,当然并没有提及自己和陈淮安前世走到过什么样的绝境,也没有说葛青章最终居然是溺死在护城河中

她只淡淡的解释,自己和陈淮安是做了同样的梦,梦里,俩人走完一世,都没有好下场而已

凉州府有一种极为好吃的面食,叫凉州饬面,佐料与秦州的臊子面差不多,不过调料风味更重,一碗面放在秦州,要分成三五碗

西北粮仓,物产丰富,凉州人的碗,也比秦州人的大着几倍

是以,一碗饬面,非但锦棠吃不完,葛青章这个爱惜粮食的贫家孩子都吃它不完,皱着眉头推了碗,道:“罢了,留着中午咱们再吃”

取出一只干干净净的旧帕子来,揩干净了嘴唇,道:“不会过多问及,只会替守在门前,只要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值得做的,就放心去做就好,只须记得,永远在背后”

锦棠一笑莞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