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我来的原因
第一百零二章来的原因
“这是在聂叔叔和白阿姨婚礼上白阿姨曾经是妈的学生,当年妈能到长安来见最后一次,便是白阿姨帮忙的她现在也在研究基地工作,跟聂叔叔有个很可爱的女儿聂叔叔已经是基地负责人,这次来,就是请聂叔叔和白阿姨安排”
“这是妈四十岁生日看,她的学生把蛋糕涂在她身上,后来成了蛋糕战,每个人身上都一团糟”
“这是妈当上历史系主任的任职典礼上妈是见过的工作最努力的人,对每个学生都关怀倍至,她的学生都很爱戴她”
“这是妈带着在草堂寺们那个时代的草堂寺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都是翻新的建筑,姚兴时代的痕迹一点都找不到了妈看到的舍利塔时,哭了很久……”
“这是妈在操办外公的丧事外公在妈四十六岁时死于肝癌外婆在去年也因为太思念外公过世了外公外婆的过世,让妈难过了好久……”
在蜡烛下一张张翻着照片,讲解给爸听从妈三十三岁回去后,到四十九岁穿越来见爸之前,一千多张照片,记录了妈十六年的中年岁月
爸戴着老花眼镜,如饥似渴地仔细看每一张照片,眼里流淌着浓浓眷恋轻声说:“爸,曾对妈说,看不到她变老了所以来之前,把这些照片都打印出来因为相信,渴望能看到妈妈是如何慢慢变老的,是么?”
爸用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照片上妈略显沧桑的脸,眼神飘远,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再次将眼神落到照片上,嘴角挂上会心的微笑:“她不老,一直是为父心中的模样恬淡宁静,光彩照人”
想起妈的风采,也点头妈虽然长得并不惊艳,浑身却散发着无可比拟的独特魅力,知性睿智,淡定从容,善解人意与她相处过的人,都会被她纯净真挚的魅力所吸这些年,她身边不乏追求者,甚至有男学生被她吸引,只是她都婉言拒绝了
“这是在何处?”爸拿起最后一张照片,妈脸色苍白半躺在病床上她的容颜,与前面的照片相比,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因为化疗,她掉了不少头发,三个月里头发变花白了
“在医院里”犹豫一下,心里很疼,呼出一口气说,“妈在课堂上昏厥,已经住院三个月了但她放弃治疗,坚持出院无论如何都劝不住她,只能来找……”
身体震颤一下,嘴角发抖,急切地看向叹口气,决定将妈瞒着爸的秘密说出来:“爸,可知道,妈的病是怎么来的?”
将往事一点点告诉解释现代词汇并没费太多力气,爸的高智商以及跟妈相处后对21世纪的了解,让能很快接受对这个时代来说太过匪夷所思的事情
妈一次次穿越积累的辐射超标,最终得了白血病妈为了救的命不顾自己给做骨髓移植妈为了能实现跟在长安再见的承诺,付出无法相像的代价爸流着泪听完,几次用袖子掩面,失声痛哭这一切,成年后听聂叔叔和白阿姨讲起时,流的泪,不比爸少妈是见过的,最坚强最勇敢的女人为了爱情,她做到如许地步!世间有几个女子,有这样的勇气?
爸红肿着眼,有些害怕地握住的手臂:“她现在……现在是否……”
“爸,妈其实可以得救”赶紧拍拍爸的手背,安慰,“是她儿子,可以将的骨髓移植给她科技那么发达,骨髓移植只是很平常的手术,对也不会有什么伤害可是,她不愿意……”
“为何?”
沉默一会儿,重重叹息:“她说,外公外婆已经过世,也成年了她在世间已没有任何牵挂,终于可以去地狱中找她说,在地狱里等了一千六百多年,她不想让再等下去……”
爸眼角的泪,顺着清癯的脸颊滚落,滴在僧衣上,如莲开放
“所以,爸,来找......”终于说到关键了,不禁有些紧张,咽了咽嗓子才继续说,“跟妈,可以不必等到地狱再见面,那毕竟太过渺茫如果们在生之日,还能相守,是否愿意做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爸看向,眼里是极度的无法相信与满腔的热切期盼
咬着嘴角,缓慢说出:“去们的时代,们一家人相聚这样,妈就会有活下去的意志了”
震惊莫名,咀嚼着的话,半天无法回神知道这对来说很难一下子接受,赶紧解释:“当然不是现在去的传记记载,是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卒于长安,终年六十姚兴于逍遥园依外国法以火焚尸,薪灭形碎,惟舌不烂”
皱眉:“薪灭形碎,惟舌不烂?”
“很匪夷所思,是么?正是这段记载让突发奇想:为何会薪灭形碎,惟舌不烂?”笑一下,希望接下来说的不会吓到,“因为那尸体不是真人!”
爸猛地抬头,瞪眼看:“小什,……是说,真的,去了未来?”
点头:“借助们那里的高科技,完全可以做出一模一样的假人和不会烧毁的舌头”
紧张地探头看:“爸,愿意么?在完成佛祖交托的使命后,以生命终结的方式,在这个时代彻底消失,然后在跟妈的时代开始新的生活”
看沉默,似乎还是消化不了的建议再劝道:“的时代,活到**十,甚至上百岁也稀松平常跟着穿越,会受到辐射所以一旦到达后,聂叔叔会安排最好的医疗人员为检查身体,治疗身体里的任何疾病而回去后,也会给妈妈做骨髓移植的手术跟妈,完全可以在们的时代再相守几十年”
眼里有丝不安,赶紧解释:“爸,不用担心,这件事只有聂叔叔和白阿姨知情们对发誓:会保守这个秘密所以不会有人把当成实验品,的时代没有人会知道的真实身份”顿一顿,握住发抖的双手,微吐出一口气,“们相爱一生,还从来没有相聚过那么长时间一定很期盼与妈一起老来相依,对不对?”
抬眼看,浅灰色的瞳仁闪着异样的晶光:“小什,四年后还须再来一次,是么?”
没有正面回答,却问了这个问题,呆了呆才说:“嗯,如果愿意,得回去准备很多东西聂叔叔正在按照的体型定制另一套防辐衣和穿越表,还得准备假人当然,最重要的是:把的消息带给妈妈有了求生意志,才肯接受骨髓移植手术手术后一切安好了,会选择到公元409年,也就是姚秦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之前再来此处”
沉默一会儿,突然看向:“小什,来去两次,难道身体就不会受损?”
“母亲怎舍得?”叹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忍,“为父又怎舍得……”
一愣,心里有丝感动,原来在想这个微笑着安慰:“爸,那么年轻,完全扛得住妈是因为在这里停留时间过长,辐射慢慢积累,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两次都不会停留太久,回去后就会接受身体检查,所以不会有事”
爸从榻上起身,慢慢踱步到窗前窗外已经下起了雪子,簌簌敲打在窗棂上眼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沉默不语高瘦的背影些微佝偻,寂寥孤清
站起,走到身后将袖袋里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拿出,有些犹豫:“爸,这是所译的经文清单,要不要看看……”
“毋须看”转头,脸色淡然,对手上的纸瞥一眼,摇头道,“看与不看,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为父宁愿不看,以免有松懈之想……”
讪讪地收回手,将那张纸撕去快步走向几案,拿起案头一本经书翻看起来,又对着呆立一旁的温润一笑:“小什,快帮为父磨墨!”
莫名其妙地看着微笑:“只有四年了,得抓紧时间……”
大喜,赶紧点头走到身边踞坐下,手忙脚乱地帮可惜对文房四宝实在不知道怎么摆弄,磨墨时墨汁溅到手上,又用手抹额头爸停下笔,看着微笑刚开始没明白过来,爸突然用笔在额上点了一点,然后笑得更大声用手一抹,两手沾着墨汁想到自己满头黑的模样肯定很搞笑,突然玩心大起,用手蘸一点墨汁,往爸的脸上抹
爸儒雅的脸被涂了一道黑,看上去很滑稽先是一愣,然后大笑看着笑,也忍俊不禁,笑声中饱含沧桑
们一直这样笑着在笑声中,有股异样的暖流熨烫着周身原来,跟父亲相处,没有相像中那么拘禁
“小什……”的手被紧紧握住了,依旧笑着,眼角有丝晶光闪烁,“对不起,为父从未抚养过一日让们母子俩受苦了……”
“爸,不怪的只是无法可想罢了”也笑着,咬了咬嘴唇,“妈说,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觉得鼻子酸酸,不想在面前落泪,低头继续磨墨
一直看磨墨,眼里蕴着宠溺,柔声问:“母亲说过,们二十多岁还在学习,现在可还是学生?”
自豪地告诉:“二十岁就念完硕士了妈本来想让继续读博士,可是在读硕士时就申请到了专利,不想浪费时间,还没毕业就开了公司然后找到投资银行为的项目投资现在公司业绩很不错,已经上市”
太多现代词汇了,跟爸解释学历专利公司上市等等,很多地方爸听不懂,但能迅速用的理解方式做出诠释越来越佩服,跟比,差得远了
“爸,跟妈在凉州时经历过饥荒,目睹几万甚至几十万人饿死,有心救人却无力回天在中学时听妈讲起这段历史,心中便立下志愿:希望能从事减少人类灾难的工作所以选择了农业基因工程专业在读大学时,便一直研究如何让粮食脱离那种在土地上种植的低效率”
一边解释现代词汇,一边告诉爸到底在做什么:“爸,粮食是土地上种出来的,是么?”
爸奇怪地看看,点点头
微微一笑:“的公司是几十层的大楼,每一层再分割成几层流水线,庄稼就生长在流水线的培养基里,模拟阳光按区域照射,温度湿度全部人工控制的公司里都是学农业的专业技术人员,粮食不再是农民在地上种植,不再有天灾因素的破坏,而是产业工人在培养基和人工环境里以流水线作业的方式生产出来这项技术已经在全世界推广的时代人口比所处的时代多了几千倍,土地是稀缺资源,只有这样才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有限的土地,在空间生产出最多的粮食,满足这么多人的生存需求!”
讲得手舞足蹈,说起的专业,总是很兴奋牵涉到太多现代科技,又用了不少时间解释爸耐心地听着,虽然有太多疑惑,但总是彬彬有礼地问最后,能理解一部分了,叹息着现代如此惊人的科技,对点头赞许:“小什,做的对……”
被太多人赞扬过,也得过很多荣誉但没有任何赞扬,比得过此刻被父亲认可心里暖暖,异常舒服想,这便是亲情罢……
“爸,该睡了”看看腕上的手表,已过午夜年轻,无所谓爸每天要早起,何况已经五十六了
“不困”温润地笑着,“小什,还想听多讲讲……”
“爸,明天再讲罢,可以在这里陪十天然后在妈的五十岁生日前回去,把的消息做为生日礼物带给她”
帮爸收拾几案上的照片,爸站起,去柜子里捧出一个长方形盒子,珍而重之地打开见探头,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小心地拿出给看
一摞照片,上面尽是小时候,从刚出生到在研究基地里堆雪人一本翻得页边蜷起的陈旧笔记本,爸将笔记本打开,让看里面一张妈和外公外婆的合照那时的妈好年轻,笑起来如蓝天纯净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剃须刀,磨破的厚棉袜有一叠素描纸,上面用铅笔画着妈的各种姿势开怀大笑,妈年轻时真是傻得可爱
爸拿起一张纸,打开给看,笑着问:“还记得么?”
盯着上面幼稚的字体,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哑然失笑:“当然记得”
爸将每件东西拿起端详,抹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再一件件仔细地按顺序放回去,最后放入带给的照片盖上盒子,轻轻抚摸着木盒光滑的外表,眼里柔情似水,抬眼对笑:“这些年,为父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次一晃,看了那么多年了……”
爸扬起手抹眼角手臂上的僧袍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上跟一样的玛瑙珠子蜡烛光轻曳,照射在红得剔透的珠子上,光芒四射这珠子,凝聚着爸对妈的承诺……
那晚一直守着爸强求了好几次,爸终于肯躺下陪伴在身边,一边轻声跟讲和妈的生活的眼睑越来越沉,慢慢放低声音,最后停下凝视着睡熟的饱历风霜的脸,眼角,额头,颈项,都有丝丝皱纹,却气质如华,如醇酒般散发浓香
嘴角微微上翘,似在做什么好梦为掖好被角,拉张地毯铺好,坐在床旁的地上,头趴在床沿看心,突然变得很柔软,仿佛有种暖如棉的东西,在轻轻拂着的心尖与相处的第一夜,便是这样在床边凝神看,一直到头一歪,含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