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万里山河远 佳人空肠断（下）
(女生文学)夜幕伴着寒气降临，当们到达旅馆的时候，院落中已经燃起了烛火
门前的一个从人看到，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随即，喜出望外地向里面大声呼喊，连忙地跑上前来行礼
片刻，几个人影从旅馆里奔跑出来，当先的正是寺人衿
“君主……”昏暗的火光下，她睁大眼睛看着，脸上惊喜交错，未几，却突然抓住的手臂大哭起来
满心愧疚，忙好言安慰
寺人衿哭了许久，仍不依不饶地控诉，那天明明说好了隔日的黄昏前回来，她和一众从人在旅馆中苦苦等候，却天明了也不见的人影们心焦不已，又无从打探，惧怕得不得了
“小人忧急，几欲往王宫见太后……”她擦着眼泪，说：“幸得楚太子来到……”
“楚太子？”此言一出，暗吃一惊，急忙打断道：“楚太子曾来此？“
寺人衿一怔，点头
“何时来的？”问
寺人衿答道：“就在君主离去后的隔日黄昏”
隔日？脑海中飞快掠过那天的情形那时在犬丘，情势难料，见到大舟时，自己便只想着脱身不想熊勇便果真返丰了，而且还来旅馆找……
“说了什么？”又问
寺人衿看看，似有犹豫，有些嗫嚅：“小人当时间君主未归，不由心慌楚太子来到，问君主何在，小人一时遮掩不及，被问出实情……”
看着她，也明白以熊勇的心智，其中端倪是瞒不住的
“而后呢？”紧接着问下去
寺人衿道：“楚太子语于小人，昼时曾在王宫见到一人，像极了君主，故而来问”
微怔，心中惊诧莫名
“此番却多亏了楚太子”只听她继续说下去，颇有感慨：“小人那时闻得此言，便欲往王宫问询，却无车马楚太子叫小人勿慌，当即遣人往王宫询问，又在馆中等候了两个时辰，从人归来，言君主果然在太后宫中”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支木笄，道：“小人见到带回信物，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那木笄，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时在犬丘郊外遇袭，的随身物品都落在了乘坐的马车上，其中便有这支木笄
熊勇竟替圆出这样一套谎话来安抚从人，大概是不愿犬丘的事张扬出去的再往前想，熊勇见不在旅馆，必已猜到是那大舟的缘故……忽然又想起楚束，出现在歧周战场，不知与熊勇的关联又是如何？
“君主去王宫可是为等候太子归来？太子何在？”正思索，只听寺人衿问道抬眼，只见她正看着带回的侍从，一脸不解：“那同行的侍从和御人如何不见？”
勉强牵牵唇角，想到还是暂时不要刺激她比较好，没有回答片刻，却岔开话题：“之后可再见过楚太子？”
“未曾”寺人衿道：“不过楚太子说有事要见君主，却碍于已向天子辞行，不好再入王宫，这两日常遣人来问”
“如此”沉吟点头
“君主，”寺人衿皱皱眉，埋怨道：“君主既去了王宫，便该遣人来告知一声若非彼时楚太子知会，等当如何是好？”
看着她，愧意再度升起，又好言安抚一阵，方同她移步往旅馆中走去
觪显然对很不放心在旅馆中休息一宿，才起身就见到了遣来的使者，对说天子已至犬丘，两日后觪们就会回到丰；觪又特别叮嘱，在到来之前，哪里也不许去
心中讪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对于寺人衿好奇的询问也一律马虎答过使者走后，没过多久，外面的从人进来禀报，说楚太子到了，要见
这样快？微讶，却心知终究会来，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请楚太子入内”对从人说，在上首端坐下来
只听外面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未几，熊勇出现在堂前看到，缓下步子，片刻，面上展露笑容，目光隐隐闪烁：“姮”
“勇”也莞尔，看着
话音落下，谁也没立即开口，熊勇在几丈外站定，身后没有一个侍从
对视片刻，淡笑地向下首一席微微抬手：“勇入座”
熊勇含笑，大方地走到那席上坐下
又看向一旁的寺人衿，道：“且退下”
寺人衿愣了愣，疑惑地看
目光笃定
“诺”她看看熊勇，犹豫片刻，道：“馆人欲行修缮之事，稍后恐有不便”
颔首：“知晓了”
寺人衿不再说什么，行礼退出去了
“姮
这寺人忠实之至，”当寺人衿的身影消失在堂后，熊勇笑笑，手指轻叩案沿：“那日被她盘问许久，若非命人取来姮那木笄，勇险些奈何不得”
看着，之人到底爽快，或许也是清楚这事必已知晓，不等开口便交代了
“此事姮须谢过勇”平静地说
熊勇咧咧嘴，似颇无奈：“姮何须如此，若欲见虎臣便告知一声，勇亲自送往又何妨？”
想了想，也不遮掩，道：“勇何以得知去向？”
“姮本无多去处，猜又有何难？”熊勇道，说着，自嘲一笑：“勇彼时也是糊涂，丰明明在东，眼见着大舟往西竟然不觉有异”
微微笑了笑，稍倾，道：“寺人言勇要见姮，不知何事？”
熊勇看着，柏青依旧平和，缓缓问道“姮可见到了束？”
消息竟收得这样快愣了愣，目视着，深吸口气，低低地说：“勇逗留数日，便是算定了要来问？”
“勇初时本为探视，束之事也是刚刚得知”注视着，道
不置可否
“束勇力过人，可惜愚直卤莽”熊勇又道：“不瞒姮，此番君父期望甚重，束恃勇久矣，早有施展之心那日返犬丘寻不见，已知其意图，果不其然，两日后歧周便传来的死讯”轻叹：“姮，既已知晓许多，这些本也不算机密只是束为楚士，殁异乡，勇欲殓其尸而返”
沉吟，过了一会，才说：“勇又何须问姮不过女子，战场之事本不由插手，勇欲为其装殓，还当问吾兄长及虎臣才是”
熊勇看着，没有立即接话
稍倾，微笑，缓缓颔首：“也是”停了停，忽而慨然，道：“楚人重灵，只不知如今其尸身完否，可曾遭人翻检？”
心中似有什么滑过，抬眼看，只见脸上挂着淡淡的惋惜之色
“姮并未留意”不经意地垂眸，伸手到案上的豆里拈起一枚枣：“吾兄这两日即至，勇可与一见”
“如此”熊勇道，声音轻松
外面传来些嘈杂声，似乎是馆人正修补屋漏堂上两人颇有默契地谁也没开口，话语和心思被庭中“笃笃”的敲打声遮去
“姮现下可是要等候太子一道返国？”隔了会，只听熊勇闲闲地说
抬眼，没有看，也伸手向案上取枣，动作神色间并无一丝不自然
“然”点头道
熊勇若有所思，笑笑：“勇记得姮此来宗周本就是为了太子，悌何厚哉“
莞尔：“姮与兄长乃一母所出，，是以自幼亲厚”说着，瞅瞅：“吾闻勇在国中也有同胞弟妹数人”
熊勇却摇头：“勇并无同胞弟妹”
愣了愣，自己明明记得曾听说楚子嫡出子女众多……
“母亲生下，未多时便薨了，”熊勇脸上泛起苦笑，道：“如今夫人乃继室，只不过太子仍旧是勇”
了然，略略颔首，目光却不禁在脸上稍稍驻留这人常常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似乎无忧无虑；楚子送到辟雍入学，这次的机密之事也交托给，重视程度可见一斑便是也常常觉得，认识的众多贵族之中，熊勇也许是过得最潇洒的一个，却不曾想到会同说起这些
其实，这样的情况并不陌生比如在杞国，父亲在娶母亲之前也有嫡子，只不过太子是等到母亲生下觪之后才立的本质上讲，觪和熊勇的出身竟正好相反只是，母亲的母家到底是卫国，而杞国也无法与楚相比
不过，至于熊勇，也从不觉得简单其心思老成是向来知道的，想来，现在的楚子夫人并非生母，又另育有嫡子，于熊勇必然是不小的压力……
“勇将来若做了国君，可有欲为之事？”莞尔，轻轻撇开话头问道
熊勇愣了愣：“欲为之事？”眼睛闪了闪，点头：“有”
“何事？”问
熊勇一脸认真，道：“娶如姮一般美貌的女子，带她摘橘”
登时无语
一阵大笑声却突然响彻堂上，熊勇指着笑得前仰后合：“料定姮是如此反应，果不其然！”
又好气又好笑，却只能干瞪着，对于这人不羁成性也早是无可奈何
突如其来的搅和，气氛竟已然舒缓了不少
“姮何必再问，”好一会，熊勇道唇边仍带着笑意，玩笑之色却渐渐敛起，指头随意地将一枚枣挟在掌中把玩，语声淡淡：“勇平生所愿者，唯楚再不屈为周之下……”
“哗！”一声，屋顶上的一垛茅草伴着木料，忽而落在了堂前的石阶上
两人皆是一惊，熊勇
收住话，没再往下说
“君主！”寺人衿跑进来，举袖挥散周围漫开的尘气，催促道：“君主，馆人修缮屋舍，堂上不宜多留！”
看向熊勇
也看着，片刻，笑了笑，起身道：“待太子至此，勇再来拜望便是”
“如此，”莞尔，也不留，欠身道：“勇慢行”
辰时的光景仍带着蒙蒙的昏暗，旅馆中却早已点起松明，侍从们进进出出地将物品收拾齐整
“太子吩咐，稍后即可启程”寺人衿过来对说
点头，却将目光望向旅馆前的周道
在馆中住了两天之后，昨天夜里，觪果然风尘仆仆地赶了来，从人车马一个不落
“为兄何尝食言”看着一脸惊喜的，笑得风度翩翩
不过，姬舆没有随来，据说觪抽身返国，许多事都留给料理，此时还在犬丘
知道姬舆此时是分不开身的，只向觪问问几日来的状况，知道身体无恙，心中也踏实不少
“此番大胜，子熙居功至伟，天子定少不得一番嘉奖只是战事方毕，又兼旬伯新薨，到底忙碌些”觪解释道
心中有些黯然旬伯的死于姬舆而言也是大事，想必现在心里并不好受，自己却无能为力……
事事俱备，们须日夜兼程赶回杞国，觪和约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不料天没亮的时候，熊勇却来了
觪见到，面上似笑非笑，却镇定得很，邀到堂上一坐两人谈了一顿饭的时间，待出来，各自神色不改
“勇多有叨扰，太子后会有期”阶下，熊勇行礼道
“吾子慢行”觪还礼
从廊下朝们走过去，未至跟前，熊勇忽而抬头，目光正正投来朝略略一礼，熊勇看着，嘴微微张了张，却没有出声，片刻，向觪再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阿兄与楚太子说了什么？”眼见熊勇离开，走到觪身边，小声问
觪唇角扬了扬：“自然是上回遇袭之事，并那楚人尸首，楚太子愿以帛百匹赎之”
想了想：“那骨符之事又如何？”
“骨符？”觪微讶地看看，道：“并未提起”
懵然，怔忡间，却听不远处传来熊勇的声音：“姮！”
转头望去，只见坐在车上，向露出笑容，大声说：“将来若育下女子，不可许人，孺子须带她摘橘！”
愣住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熊勇却看着又是大笑，转回头去，对御人道：“走！”车马辚辚碾过道路，风中只余远去的楚语吆喝之声……
周道上依旧空空如也
时辰尚早，缥缈的晨雾中，笔直的大路两头都不见人影
“君主，该上车了”寺人衿将车内的物件再检查一遍，对说
略一颔首，目光投往刚才熊勇离去的方向
心中不由地生出些感慨，这一别之后，和熊勇各走各的路，或许再难见面了……这么想着，忽而自嘲一笑何止和熊勇，姬舆、觪还有燮们，无一不在走着自己的路……
“君主”寺人衿撩开帘子，催促道
最后望了一眼西来的方向，深吸口气，扶着她的手踏上乘石
御人坐到车前，准备驾车马车微微动了动，銮铃在风中“叮叮”轻响，似夹着远远的蹄声传来
蹄声？愣了愣，心头似划过一丝光亮，随即撩起帘子，大声道：“且住！”
寺人衿和御人皆疑惑地望向
忙探出车外，朝后面望去
道旁巨木的树干深深浅浅，映着斑驳的光影
时间似微微凝固，睁大眼睛，唇边渐渐漾满笑意
周道上微风轻拂，只见远处，骊驹疾驰而来金色的雾气似被四蹄搅动一般，在浅浅的阳光中变幻，却衬得那马上人的身姿愈发昂藏，慢慢变得清晰的面容上，双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