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宠婢

第116章 第116章

116

一瞬间,秦艽突然觉得难受至极,她想起曾经对那个梦的猜想

曾经,她猜测在那个梦里,来喜后来是死了的,她一直不愿深想这个问题,可实际上在昨晚的那个梦里,没有来喜

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甚至没有人再提起过,包括‘她’

那么来喜去哪儿了?

是不是也是因为曾经动过这个念头,所以没了?元平帝能布下如此大局,不可能没有后手,她算是后手之一,还会有其后手吗?定是有的,秦艽也相信是有的,因为那不是普通人,是元平帝

至始至终,秦艽对元平帝都深藏着一种近乎惧怕的敬畏,她自诩不是个笨人,在那梦里也是杀伐果断,唯独对元平帝看不透

“来喜哥哥,这会儿有点乱,让想想”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过了会儿才发现这是她的声音

来喜并没有催促她,点头道:“好好想想吧,先走了”

站了起来,秦艽也站了起来,目送离开

来喜不能死,谁也不能死,不然她重活一世还有什么意义?

秦艽攥紧袖下的手,想了想,叫来阿朵,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秦艽让人服侍她沐浴,又重新换了身衣裳

她穿着深青色对襟宽袖联珠双鹿纹常服,头梳双刀半翻髻,未戴任何首饰,只以一根白玉簪束发整体装束庄重又不失雅致,虽然元平帝山陵崩塌的消息还未传出,却不太适合穿红戴绿

这个过程极慢,花了近两个时辰,幸亏来喜也没催她,待梳妆完毕,秦艽命人去请了来喜来,告诉同意之前的提议

来喜似乎很高兴,两人就此事还进行了一番商议秦艽倒也提出和顺那边是否有疑虑,来喜说在太子失踪的情况下,和顺与意见相同

就在一切都水到渠成时,偏偏出了意外,那些娘娘和尚在宫里没有出宫建府的皇子和公主们,不知怎么获知了元平帝驾崩的消息,这消息还传到了宫外,一时间两边都闹了起来

来喜的脸色难看至极,命人去打探消息,过了会儿自己也出去了一趟,一直到快下午时,亲自来东宫接秦艽和颉儿,说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让秦艽一定要扛住

在一队兵士的护卫下,秦艽一行人匆匆赶往甘露殿,一路上宫里满是肃杀之气

不过是一晚的时间,对皇宫的破坏却是极大,入目之间满目疮痍,地上隐约可见飞溅的血迹,有些宫宇楼阁被烧得破败不堪,空气中充斥着一种怪味儿,是烧焦了的味道掺杂着血腥味以及一些其别的气味儿,让人闻了忍不住就想作呕

再往远处去看,似乎还有残留的尸体未曾清理干净,一些宫人步履匆匆抬着用烂布裹着的东西往车上送,这还是前廷,秦艽想在那些看不到的地方,定会有比这更可怕的场面

“怎么不绕道走,就没有干净的路?”来喜见秦艽面色不好,皱着眉道

一个穿着轻甲的兵卒走上前来禀报:“少监大人,这已经是最干净的路了”

见对方面露茫然之色,来喜也知道对方在茫然什么,从东宫通往宫里的路,今日已经走了好几次,之前没反应,偏偏这个时候觉得不干净

抿了抿嘴,挥手让对方退下,对秦艽歉道:“忘了让人安排软轿”

秦艽强笑了笑:“没事,快走吧”她不是怕,是受不了这个味道

到了甘露殿前,这里比起别处要收拾得干净许多地面似乎也用水冲洗过了,但隐隐还是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秦艽忍不住想昨晚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进了甘露门,里面守卫森严,殿门外的台阶下站了许多甲胄分明的兵士,而在们面前站了许多人,有人在哭,还有人在嚷嚷着什么

见此,秦艽捏了捏颉儿的手,停下脚步

“娘”

“别怕”

在这边看到那边人的同时,那边也有人看到了秦艽一行人,那群人似乎想过来,来喜一个眼色,护卫着们的兵士便挡了过去

“们算什么东西,在此拦本宫,本宫有话问太子妃”是崔贤妃

如今萧皇后刘贵妃王淑妃卢德妃,因受吴王齐王等人的连累,都被拘在各自的宫中,这些妃嫔们便以崔贤妃为首,不过能在这种时候出来闹腾的,恐怕目的都不单纯

“太子妃和小皇孙昨日受了惊,马上各位大人们都会进宫,贤妃娘娘有什么话,还是是时一起说吧”来喜含着笑道,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崔贤妃十分不忿,似乎还想训斥,却没有人理会她,来喜护着秦艽和颉儿进了殿中

这副场景让崔贤妃脸色极为难看,因为这里头的含义太多了,以内侍省神策军为首的明显是保皇党,如今保皇党护着太子一系,那寓意还用明说?

脸色难看的不光崔贤妃一个人,但更多的都是默不作声,恐怕心中另有酌量

来喜将秦艽带去了一处偏殿,让她暂时在此处休息,便匆匆走了

其实事情没有来喜说的这么简单,们以清剿叛军的名义紧闭宫门,外面早就闹得不可开交,表面没人说什么过激的言辞,实际上早有人乱传谣言蛊惑人心,也因此一些在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们频频出面,与内侍省交涉

现如今就是彼此都有忌惮,内侍省顾忌怕再生乱子,只准许大臣们进宫交涉,可这些大臣们却害怕宫里有陷阱,要求大开宫门

就在这么从早上开始谈,一直到傍晚才出结果,结果还是依了内侍省的,毕竟内侍省的人耗得起,宫外的人耗不起,们太急于想知道宫里的情况

这无疑是一出好戏,秦艽坐在偏殿里都能听见外面的哭嚎声

褪去了光鲜体面的一面,其实这些所谓的皇亲国戚们,比地主家的亲戚没什么区别,都是泼出了性命都要咬上一口肉

有人来请秦艽,她便带着颉儿随着去了

……

殿中气氛凝滞,显然事情进入了僵局

秦艽到了后,来喜便以她有孕在身,让人搬了椅子来,至于其人都是站着

可明明站着,却形成了威逼之势,若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孤儿寡母被一群虎狼亲戚威逼利诱,为的不过是吞了们,连骨头带肉

幸亏太子一系也不是没有人脉,两位太师太傅及数个兼东宫属官的大臣们很有觉悟,在开始讨论未来大统即位人选之初,就提出该是太子长子即位才是

对此,一众反对者纷纷提出异议,以君主年幼,不利于江山社稷为名,进行了驳斥

这些大臣们吵得是口沫横飞,哪还有平时儒家士大夫注重体面的模样,都恨不得化身市井泼妇而那些之前还哭天喊地的妃嫔和皇子们,倒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秦艽猜测恐怕有些人早有准备,自然不会图穷匕见

这其中大概分了几个派系,一个是七皇子康王,一个是八皇子蜀王,还有十皇子,至于其皇子年纪都太小,就算想争,恐怕也争不到个什么,顶多是找个人做附庸,帮着浑水摸鱼

安阳公主颇为强势,以元平帝在世时,对八皇子十分看重为引子,阐述了一番其学识武功都远超人,虽没有明说,但无疑是在说服那些目前还保持中立的大臣们

秦艽犹记得去年上元节,八皇子和七皇子还十分要好的,未曾想在皇位的诱惑下,也翻脸了

为保万一,蜀王一直是谦虚之态,没有发表任何言辞,倒是安阳公主言辞之间攻击了康王骄奢淫逸,因此被元平帝训斥了好几次,言下之意康王无德

这无德对于寻常百姓乃至其贵族子弟来说,都没什么,可在皇家尤其是大位继承人却十分严重,君王无德怎能担起社稷之重

殿中早已燃了烛火,如同白昼

灯光下,崔贤妃满脸怒容:“谢昭仪,安阳是晚辈,不与她计较,这个做人母妃的也不管管,皇家大事朝廷大事岂容一个女儿家在此插言”

大丈夫不与女子计较,康王被安阳公主挤兑得脸色难看,却不好失态与之争吵,只能崔贤妃下场而长辈不好和晚辈当面计较,未免被人说以大欺小,所以崔贤妃看似在斥责谢昭仪,实际上不过是给安阳公主及蜀王一脉难堪

“贤妃娘娘,您知道妾身一向软弱,安阳从小受陛下宠爱,妾身哪里管得住她”谢昭仪怯怯道看着倒是弱得可以,不过是绵里藏针

崔贤妃被气得不轻

蜀王出来做好人道:“安阳,少说两句,贤妃娘娘到底是长辈”

安阳公主面露不忿之色,但多少是听进去了

“安阳在这里给贤妃娘娘道歉,不过是与非诸位大臣们自有决断,江山社稷乃重中之重,非同儿戏”

这时一位大臣站了出来,抚着胡须道:“安阳公主所言也不是没道理,诸位大人以为呢?”

“江山社稷确实非同儿戏,可古之有法,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如果按照长来说,康王殿下乃是实至名归”

“非同时期,怎可还循规蹈矩,当是以贤论之”

“那如若按照祖宗家法,方是长嫡承统,万世正法,太子长子才是正统”

此言一出,康王蜀王两方人顿时调转枪口,再度论起君王年幼,不利于江山社稷这一番唇枪舌战下来,等于再度回到原点,秦艽这会儿也算看明白了,估计一时半会吵不出结果

都是高手,反正秦艽是挺佩服们的,若不是事关己身,她真想给这几个人喝彩两声她摸了摸紧绷的小腹,站起来道:“和内监,各位大人们,本宫实在体力不济,想先去休息会儿”

“太子妃有孕在身,当是身体重要”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和顺看了她一眼道

其人虽诧异秦艽会在这时候离开,但也没说什么,毕竟少了太子妃孤儿寡母在此恶心人,说不定更有利自身

来喜来到秦艽身边,送她出去

一直到了偏殿,秦艽才歉道:“来喜哥哥,实在是撑不住了”

“别这么说,身子要紧,要不要让人找个御医来给看看?”

秦艽摇摇头,说歇一会儿就好了,又问:“那,接下来该怎么?”

“别着急,现在不过刚开始,水面下到底有多少鱼儿还未得知,为了保险起见,先让们吵着,们吵不出什么结果”

秦艽默然,倒也明白来喜为何会这么说

以当下这种情况,不管是伪造传位圣旨还是传位口谕,都惹来怀疑,突然泄露的消息彻底打乱了来喜的计划,可这恰恰正是她要的

浑水才能摸鱼,唯独就是有些对不起来喜

她看了来喜一眼,抿着嘴角,心里觉得很难受因为来喜在她心里似乎就和对不起画上了等号,她总是在对不起,欠了上辈子,本想这辈子还了,到最后依旧陷入这种局面

她只是想大家都活着

这么不停地想着,秦艽总算心里舒服多了,又和来喜说了两句,才进去休息了

她用了些膳,又睡了一觉,起来后问殿里服侍的宫人,那些大人和娘娘们都还在,看来似乎打算秉烛夜谈她让阿朵出去了一趟,得知那些人都还没用膳,便吩咐宫人给那边准备些膳食送过去,不过她本人没有亲自去,还是以身体不适之名

期间似乎来喜问过,但听说是太子妃吩咐的,并没有说什么

一直到亥时,那些人终于散了,不过康王蜀王等几个皇子都没走,其实大家都知道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人家打着孝的幌子,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而这时已经太晚了,为了秦艽身体着想,便没有回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