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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花瓣凭借自身微小的重力落下，打着旋，悠悠地坠到地面，积成一层粉红色

程霜带了份早饭，炖蛋、速冻水饺、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她照常把饭盒递给刘十三，脚步却没离开

程霜说：“跟讲点事，怕以后没机会喂，认真点，背下来，不许忘记”

她自顾自地说：“十一岁那年，爸妈决定搬去新加坡，们说机会再渺茫，也要试试看不愿意去，写了张字条，说对不起，让们再生个活泼健康的孩子”

刘十三扭转头，看见女孩头发上飘下几片桃花瓣

“小姨跟关系好，自己坐车逃过来，遇见云边镇多好啊，那么温柔那么美，数不清的蜻蜓、萤火虫，山上还能采到菌子喂，怎么走神了，是不是在想牡丹！”

刘十三一怔，牡丹？这名字陌生起来了，呆住，以为刻骨铭心永世不忘的人，已经不再记起

上次想念牡丹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了，也许是卖完保险累得倒头就睡那天，也许是毛婷婷结婚那天，也许是担心王莺莺太难受，辗转难眠那天

忘记牡丹，忘记的天数多了，再度加载记忆，连她长什么样都有点模糊原来并不如自己所想般深情，也不如自己所想般颓废，真正的刘十三，一直在努力活下去

程霜冷哼一声：“其实觉得，云边镇最好的是那时候，傻不拉叽给带东西，起早一睁眼，想，刘十三这个傻蛋今天会带什么？这么笨，只有能欺负，别人都不行后来，爸妈给小姨打电话，接了，妈哭着说，她对不起，没给健康的身体，她求回去，说有一点希望也要坚持想，那试试，只要活着一天，们就还有幸福”

程霜嘻嘻一笑：“很早熟吧？”

刘十三笑不出来，板着脸：“说慢点，怕背不住”

程霜白一眼：“去了新加坡，做检查，等报告，做手术，再复查一年又一年，待的地方只有医院和家说就算死，也不能当个文盲死了，于是爸爸请了家教做作业的时候，想着，是不是上初中了，是不是上高中了，有没有遇到野蛮的女孩子，还记不记得？”

她悠悠地说：“居然活着，一直活着二十岁那年，妈妈跟开玩笑，介绍男孩子给想，自己永远不知道能否有明天，突然死了，男孩子岂非很伤心？那多么对不起”

瞥了眼傻看着她的刘十三，她嘿嘿一笑：“想来想去，要是的男朋友是，那就不会觉得对不起了然后呢，二十岁生日前，又溜出去了

“的地址，小姨告诉的谁知道啊，带上所有积蓄，漂洋过海去看，跑到上大学的城市，居然真的不记得了！”

程霜气鼓鼓，刘十三嘿嘿挠挠头：“不也没认出来”

程霜哼了一声，说：“这个白痴，果然被别的女孩子欺负，那要罩着嘛，本来想把那个女孩子打一顿，怕不舍得，就送去见她

“只是爸妈来得太快，来不及跟告别，就被们抓到带回去”

刘十三轻声问：“是不是不能出医院？”

程霜点头：“那当然，天天得去这辈子就出来过三次，一次四年级，一次二十岁，还有一次，就是这趟啦真好呀，每次都能找到”

刘十三微微发抖，眼眶酸了，没想到，开朗的程霜从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更没想到，她每次冒险，都为而来

程霜满不在乎，得意地说：“放心，这次不是偷溜出来的，吃药没意义了，手术安排在四月，所以放自由行动”

四月刘十三心一颤不敢看程霜，知道，失去这个女孩的时刻，似乎越来越近

程霜拍拍裙子，裙褶里掉落花瓣，她站直，含泪笑对刘十三：“所以，要走啦”

说完这句话，女孩的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

刘十三呆呆的，不能说别走

女孩哭着说：“不许跟一起走，不许，如果手术失败了，死了，会觉得对不起”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走了，怎么办，谁给送饭？谁帮找资料？这么没用，废物一样，发誓，给发誓，会好好吃饭……”

程霜从没这么哭过，球球被带走，外婆去世，雪夜爬到山顶，她都没哭得这么惨，因为她再难过，都惦记着，要安慰刘十三，一切会好的

她哭着说：“又懒，又傻，脾气怪，说话难听，心肠软，腿短，没魄力，也就作文写得好点，土了巴叽，妈的，怎么会喜欢，可就是喜欢……”

曾经另一个女孩，两年前平静地对刘十三说，挺好的，什么都不用改，是个好人，但们不适合

刘十三拨开她沾在脸上的发丝：“这么哭，好丑啊”

程霜又哭又笑：“才丑，丑出天际，世界第一丑”

刘十三说：“这么差劲？”

程霜点头：“对，很差劲，一无是处，可就是喜欢，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

刘十三向着桃花树举起手掌：“会好好地吃饭，睡觉，活下去，活得越来越好，好到不得了”

听完的誓言，女孩蹦蹦跳跳到门口，转身，说：“最后两句话第一句，别来找，如果活着，肯定会来找，不管在哪里，都会找到”她伸手比画，双臂张开，“因为呀，是生命中那么亮那么亮的一缕光”

女孩对刘十三露出明媚的笑容，笑容耀眼：“第二句，如果下次再相见，们就结婚吧约好了？”

刘十三用力点头，无比郑重：“好”

程霜离开的时候，春风穿过云边镇，花瓣纷飞，好像幸福真的存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