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疆

19、不要瞎想

姜昀祺挺想裴辙失业的

或者公司倒闭也行

后来某次在宋姨那得知,裴辙“公司”是不可能倒闭之后,姜昀祺就幻想哪天裴辙被开除,然后也不用上学了(姜昀祺有段时间天天不想上学),可以跟着裴辙一起出去找工作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姜昀祺有着朴素的小农意识

可姜小农一直没盼来这天

宋姨开的门

一大一小齐齐弯腰脱鞋

宋姨很惊喜:“裴先生回来了早上裴玥电话来,昀祺以为是,鞋都不要穿了,跳出去就接电话”

姜昀祺学宋姨说话,笑嘻嘻:“鞋都不要穿了......跳出去——”

“昀祺”裴辙看一眼

姜昀祺闭嘴,还是笑,趿拉着拖鞋去餐桌上找吃的

宋姨跟在后面问:“昀祺中午吃的什么?”

“火锅没吃饱人太多了”

“裴玥来电话了?”

裴辙挂好大衣,脱了西服外套,领带上飞机那会就解了,室内有些热,裴辙单手解了两颗衬衣扣,一手拎起文件进书房

姜昀祺吃着香蕉转身就跟过去,耳报神似的,“对早上的时候说一回来就告诉她她没打通电话”

“那会在飞机上”

裴辙将文件搁书桌,拿出手机给裴玥拨电话,几步走到书架前伸出食指一行行码过,找对应的年份文件

姜昀祺像模像样抬头去看,不知道裴辙找什么,但全副目光也逡巡在书架上,神情一丝不苟嘴巴一点不歇,小口小口往下咬香蕉,动作频率跟家养仓鼠似的

裴辙余光注意到,有些好笑,没有说什么

电话没打通

姜昀祺吃完香蕉出去了下,回来又抱着一碗刚洗的奶油草莓

裴辙坐沙发上翻阅带回来的那摞材料,眉宇间痕迹很淡,是凝神思索的状态笔电打开,不时听到邮件进来的细微提示音刚下飞机时的疲惫似乎褪去不少,此刻大灯开着,一旁的落地灯没开,阴影落在裴辙一侧肩膀,鼻梁英挺,轮廓刚硬

姜昀祺站在距离裴辙几步远的地方,吃几颗草莓看一眼裴辙过了会,吃得差不多了,抱着碗坐到裴辙身旁指尖沾了草莓的湿红色,姜昀祺捏了颗,瞅着裴辙翻页的间隙插话:“裴哥吃吗?”

“吃吧”裴辙视线不移,握笔在一旁空白边角快速写了几行

姜昀祺搁了草莓凑过去看,是计算公式字迹略微潦草,笔锋稳健

姜昀祺看不懂

“周末作业做了吗?”

裴辙见姜昀祺撤回视线,转头又心不在焉去拨弄碗里那几颗草莓,沉声问了句

姜昀祺立马停手不玩了,坐直上身,重重叹气:“没”

“去做”裴辙皱了下眉,没看人

“哦”

姜昀祺没动

几秒后

裴辙从纸面上抬头,眼神严肃

姜昀祺立马伸手越过裴辙,去够另一边的纸巾,嘴里忙着解释:“擦擦手就去做——”

慌里慌张,手指淅淅沥沥沾的红色汁水甩在裴辙衬衣前,又滴了小滴在洁白纸上

一时间,裴辙脸上是想笑又不知作何表情的神态

姜昀祺揉着一大团纸巾回来,凑胸前

裴辙索性不动,往后靠了靠,给出足够空间,握着笔看姜昀祺受惊跳脚的模样

扯回来的纸巾没顾得上擦手就去擦裴辙衣服,结果越弄越花宽阔胸膛气息沉着,温度适宜,但姜昀祺手心潮湿发热不能再擦下去了原本只是一点淡红,被越擦晕得越开姜昀祺松开手,愁得恨不得捶胸,不敢看裴辙,哭丧着脸又低了低头,去补救纸上那一点水粉色

裴辙忍不住笑,但没出声一手扣住姜昀祺乱扑腾的两手腕,语气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会闹?”

姜昀祺抬头看裴辙,“对不起......”

裴辙没理,另一只手重新抽来纸巾给姜昀祺擦手指手心和手背,擦完松开姜昀祺手腕,对上姜昀祺眼睛,表情严厉:“不想做作业?”

“想的”姜昀祺正确表态

裴辙等了会

“不想现在做”姜昀祺垂下眼眸

“那想什么时候做”

“吃完饭好吗?”姜昀祺盯着裴辙衬衣上被染的颜色

裴辙没应

姜昀祺知道这就是不可以的意思

在裴辙无声注视下,姜昀祺慢慢离开沙发,跟上刑场似的,抱着一碗几颗草莓往书桌去

裴辙瞧了会,拿姜昀祺没办法

让去做作业跟掉了魂似的

估计写出来的作业也是没有灵魂的

“吃完饭做吧”

裴辙妥协,在姜昀祺亮晶晶回眸的时候,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地补了句:“一吃完就做”

姜昀祺点头,抱着草莓马不停蹄回来,这次和裴辙隔了一肩距离,坐得规矩,然后继续吃虚惊一场之后的草莓

晚饭就不是很吃得下了

吃太多凉的胃也不舒服

最后姜昀祺吃了两口就下桌写作业去了

宋姨心疼又担心,开始埋怨裴辙,望着书房门关上,拐弯抹角道:“裴先生不吃也不要让昀祺吃了呀端进去就是让们兄弟一起吃的哪里能吃那么多?中午又是火锅,也不知道吃得干不干净......”

宋姨叹气

裴辙不说话,面上处变不惊,一个人夹菜吃饭

“上次也是的柚子拿进去裴先生也不吃,全是昀祺一个人吃晚上肚子痛裴先生不知道吧?”

裴辙跟扑克牌似的没什么动静,宋姨就有点生气了,也不继续吃了,搁了碗筷进厨房给姜昀祺做晚点的宵夜

被孤立的裴先生一个人吃饭吃完发觉这个家里自己地位有点微妙

姜昀祺趴桌上玩橡皮,表情介于神游和冥思之间,语文大作文只写了标题和底下一小行八个字加标点符号:“冬天来了,万物凋零......”字迹倒是规整,有撇有捺

姜昀祺瞄到裴辙进来,正襟危坐,撑着额头认真思考“冬天的故事”(作文题目),眉间皱得煞有介事,能夹扁一只小飞虫

“‘凋零’的‘凋’错别字”

裴辙看了眼姜昀祺字迹,是有点像,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

姜昀祺干脆划掉第一行,意志消沉

裴辙低笑,每次做作业都跟要命似的,“胃还舒服吗?”

姜昀祺点两下头,“好点了”

“凉的水果少吃吃不下就别吃”

姜昀祺想了下,“吃得下的”

裴辙也想了下,“下次给哥哥吃点”

“说不要吃的”姜昀祺记忆犹新

“说不要吃就自己全吃了?”裴辙面不改色

姜昀祺:“......”

过后,姜昀祺继续和“冬天的故事”作斗争

裴辙处理完提前回来落下的工作,开始挨个回邮件

姜昀祺写不下去,开始换英语做

英语做得也痛苦不堪,姜昀祺开始走神忽然想起自己加入战队的事还没和裴辙说,姜昀祺总算找到了正事,回头去瞅专心回邮件的裴辙

“怎么了?”

裴辙搁下笔电,默默叹了口气,转头去看姜昀祺

“裴哥有事和说”

裴辙重又低下头,“冬天的故事写完了?”

姜昀祺:“......没”

“写完再说”

姜昀祺瞬间心灰意冷

又熬了一个多小时

姜昀祺磕磕绊绊,总算把“万物凋零,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哲理表述清楚

裴学霸的效率比姜学渣高几倍,此刻已经处理完邮件,站在阳台继续给裴玥打电话

电话还是没人接

姜昀祺拿着作文纸找到背靠阳台一手点着手机的裴辙,糟了九九八十一难的苦巴巴表情:“裴哥写完了”

裴辙接过来看

距离八百字字数标识还差五行裴辙笑了下,抬眼看姜昀祺

姜昀祺看上去元气大伤

裴辙微笑,摸了下姜昀祺脑袋,“先去洗澡”

宋姨跟着过来,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夸道:“昀祺写了这么多字?”

姜昀祺知道宋姨是安慰自己,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裴辙这下直接笑出了声

姜昀祺垂着头去房间洗澡

饱受作业摧残的姜昀祺洗完澡趴床上好久没缓过来宋姨热了牛奶,姜昀祺喝完无敌想睡觉,以至于裴辙拿着作文纸进来的时候,姜昀祺已经裹在被子里犯迷糊了

裴辙没为难,没提作文字数的事,摸了摸姜昀祺头发干没干,站床边笑道:“说话力气都没有了?”

也许是头顶被呼噜的那两下太舒服,姜昀祺脱口而出:“裴哥,可以不高考吗?”

裴辙笑容止住,眼神像是有实质,看了会姜昀祺,坐床边摆出长谈的架势,耐心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姜昀祺在裴辙注视中逐渐清醒,略怂,蹭着被沿往下,硬着头皮道:“成绩不好”

裴辙没作声

姜昀祺开始忐忑

过了会,裴辙道:“要和说的事是什么?”

姜昀祺觉得裴辙是生气了的虽然一点都看不出来但裴辙这会落在身上的眼神还是有些微改变,像是能洞穿到最深处似的

姜昀祺更怂,“说出来就发火了”

裴辙只是看,反问:“跟发过火吗?”

姜昀祺想了下,“没有”,但立即又道:“但会把送裴玥姐姐那”

“说过不送”

“不高考也不送?”

“姜昀祺”

裴辙立时沉了脸

姜昀祺表情瞬间耷拉

明明可以好好说的!

干嘛说不要高考!

——干嘛摸头!

姜昀祺扯着被子往一旁蹭,裴辙坐了被子一角,姜昀祺没扯动,最后快哭了,干脆自凝固,裹着被子一动不动

气氛说不上好

姜昀祺不想高考,确实让裴辙头疼不已知道姜昀祺大概率考不好,但还是希望姜昀祺不要轻易放弃、轻言放弃

这世上难的路太多,不止高考这一条

但就像闻措说的,也需要更多耐心

“昀祺,高考这件事们以后再谈”裴辙放缓语气,“要和说什么?”

这一下,姜昀祺表情类似于说出来就会“恩断情绝”似的,恨不得时间倒流,无事发生

说什么?说想去职业打游戏?

“不想说了”

姜昀祺不想“情绝”死都不想

裴辙微怔,片刻又气又笑,“到底在怕什么?”

“怕不喜欢”

一句话没过脑子,姜昀祺说完霎时愣住

暴露了......

暴露了!

不行啊!

这比“不想高考”冲击还大......

裴辙会怎么想?

——厌学、不想高考,还早恋!

裴辙肯定对失望透顶......

姜昀祺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反应敏捷过

话音刚落的一秒间隙里,姜昀祺一瞬不瞬紧盯着裴辙,清澈蓝眸倒映面前人的影子,不放过裴辙脸上任何一丝类似于失望、疑惑或是惊诧的神情波动,张嘴快速道:“怕不要怕送走毕竟又不姓裴是个外人......”

那一句莽撞的喜欢顷刻间被框进亲情的依赖里,显得情有可原,摆得正大光明

说完,一口气不带喘的姜昀祺闭眼转身,生怕让裴辙察觉过分快的不寻常心率

不能让知道

不能

至少不是现在

姜昀祺心跳如鼓

裴辙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握着作文纸的手微微发紧

姜昀祺没发现

过了会,姜昀祺听见裴辙对说:“不要瞎想早点睡”

裴辙关了灯

卧室瞬间暗下,客厅一束光拉长到姜昀祺被沿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裴辙低头发现作文纸早就皱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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