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予你补偿
睡了一觉过后，柳梢醒来后倒是很平静，恢复了精神，好像已经不记得前夜发生过什么，她立即召来卢笙等人一起商议地灵眼之事
谒圣殿内，魔宫护法圣使魔将齐集劫行如今地位尴尬，平日很少主动参与议事，这次居然没缺席左使笈中道等人大略知道内情，仍是将信将疑，却都很激动，入魔的人大多是一时失足，深受魔性困扰，看到一点救赎的希望，们也不愿意放过只有未旭漫不经心地靠在椅子上，兴致缺缺
柳梢让人将洛宁叫过来，卢笙对此并未表现不满，大概劫行已将洛宁在仙海的表现告诉了
自仙海归来，洛宁的脸色似乎更差了，柳梢看着奇怪，正要询问，她却先开口道：“师姐，仔细想过，要换个地方引出食心魔，或许也是可行的……”
“不用了，”柳梢打断她，宣布决定，“就在那儿诱杀，夺取地灵眼”
劫行立即道：“不错，食心魔只在其次，地灵眼最要紧，们必须拿到手！”
洛宁咬紧唇，没好说什么
对付食心魔容易，一旦魔宫出面，食心魔就必须利用仙门与之对抗，地灵眼现世，直接引得仙魔主力正面碰撞，那个时候，只要有办法当场逼迫食心魔现形，仙门自会处理但魔宫想夺取地灵眼这种神物，仙门绝不可能让步，仙魔大战爆发，无论哪方胜利，代价都是极为惨重的
笈中道开口道：“封魔回报，在仙海发现百妖陵势力”
“那女人真要插手？”劫行吃惊，摇头，“不可能，妖阙再出，这时候百妖陵哪有余力出兵外界，鹰非不会任她这么胡闹”
“她就是个疯子，不会管那么多的！”柳梢深知鹰如的极端个性，忍不住狠狠地锤了下椅子扶手，看未旭，“要不要告诉她……”
未旭摇头
白衣之事，是清楚内幕的，也了解鹰如鹰如一生都在追逐白衣，为引白衣关注，拿整个百妖陵去玩，她绝对做的出来这种极端的人，永远料不到她的反应，如果将诃那已死的真相告诉她，谁知道她会不会发更大的疯，甚至迁怒魔宫？魔宫目前的战力，对上仙武联盟已是必输无疑，再凭空插个百妖陵进来，非常不利
柳梢很快就想明白这点，发愁：“那怎么办？”
劫行起身背着手踱了几步，道：“鹰非虽是名义上的妖君，但百妖陵实权大半都落在午王鹰如手上，若她一意孤行，此事怕是棘手，不若请妖阙……”
“白衣不可能帮们，别忘了之前妖阙是怎么败的，”未旭看卢笙，“何况，远水始终救不得近火”
这个柳梢也赞同阿浮君不是诃那，鹰如真要出兵仙海针对魔宫，只会求之不得，绝对会干出趁机偷袭百妖陵的事，要出兵相助，那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此事未必，等她真出兵再说吧，”洛宁忽然道，“实在不行，还有人修武道”
人修武道并不是都加入了仙武联盟，而人类是最容易被利益打动的群体，利用们牵制百妖陵倒是个好主意
卢笙一直在看她，闻言缓缓点头：“洛姑娘是仙门弟子……”
洛宁低头：“只对付食心魔”
柳梢今天脾气显然很不好，闻言瞪卢笙：“管那么多，总之她绝对不会去通风报信就对了”
卢笙也不介意：“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地灵眼现世的时日，不过食心魔既然要引去摘，时候到了，自会让知晓，如今们要提早去仙海准备”
赶在仙门之前到达仙海，熟悉地势，设置法阵，就占了先手
柳梢点头：“这样好，就照说的办”
“今日就到这里，若无事，大家都散了吧，”卢笙起身，随口道，“以防万一，若圣尊真能进地煞坑取地灵眼，会在外面接应”
果然是“以防万一”，也对，这可是魔族的希望啊，关系到多少人的未来柳梢笑了笑，语气略略带了丝嘲讽：“那当然，万一出不来，也要先把地灵眼送出来”
卢笙倒是面不改色：“圣尊之能，天仙尊者也望尘莫及，此番必能凯旋”
众魔将不明就里，纷纷附和，当真是信心十足
柳梢轻哼了声
卢笙对未旭道：“还有事，且随到前面商议”
未旭看看柳梢，迟疑了下，还是跟着出去了
众魔将也各自散去，倒是劫行并没有立刻离开，负手走在最后，到殿门口处，突然又回身看柳梢：“小丫头，担了魔尊徵月之名，就做出个样子来！若非此事不能替，否则也轮不到，要是真比这个徵月强，就不要让大伙儿失望！”
柳梢愣了下，撇嘴
“不过，也不用怕什么，和卢笙都在外面，魔宫上下总会尽力护的”说完就大步走出去了
挨了呵斥，柳梢这次居然没感觉生气，她看着空空的殿门，小声嘀咕：“说的容易”
“劫行叔比卢护法好多了”洛宁悄声道
柳梢没好气：“又不是去拼命，说两句好话能算什么”
洛宁瞧了她半晌，道：“师姐，哥哥不会希望冒险，食心魔要除，们也要好好的”
柳梢察觉失言，忙展颜道：“危险那肯定会有，不过……也没那么严重，能摘到地灵眼，……就是有点害怕而已”
“地灵眼真那么重要？”
柳梢沉默了下：“魔宫所有人都需要它，看魔界现在的样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清气之说，仅是推测”
“不是推测，”柳梢摇头，“况且们答应跟合作杀食心魔，就要帮们拿到地灵眼”
洛宁急道：“杀食心魔的事不必急于一时，们可以从长计议！”
“机会难得，”柳梢使劲咬了下唇，道，“食心魔现在已经很强，们两个怎么都斗不过，卢笙是不会轻易帮忙的，再拖下去，为了修炼会害死更多人，不如借这次地灵眼的事，利用仙门和魔宫出面除去”
洛宁却还是坚持：“给一点时间，们也能除去食心魔！”
“知道不希望们对上仙门，”柳梢垂眸，“对不起，洛宁”
结果难以改变，洛宁眼圈泛红：“自古仙魔大战，每次都死伤惨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仙门大劫，虽不想看到，但如果是天意注定，不可避免，也只能顺应天意了不过，地灵眼是神物，真能保证自己没事？”
柳梢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个轻松的笑脸：“这个会注意的，放心吧，总之地灵眼绝对不能落入仙门手里，让食心魔得逞”
洛宁擦擦眼睛：“会想办法逼当场现形”
柳梢却信心十足地摆手：“这个不用想，有办法”
洛宁低头想了想，突然道：“师姐也放心，只要食心魔现形，就能保证一定跑不了！”
柳梢知道她的智谋，没多问：“地灵眼是食心魔锻体的希望，不会允许出错，谢令齐到时肯定会现身”
洛宁迟疑：“谢师兄的事，总感觉有些不对”
“亲眼看到谢令齐身上有魔气的，修的就是魔仙，”柳梢道，“不过还有个帮手，哼，会让们都暴露原形”
洛宁仍是摇头：“可……”
柳梢上下打量她，疑惑地道：“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的伤不是全好了吗，怎么命魂又有点不稳了？”
洛宁摸摸脸：“没啊，大概是昨夜想的太多了吧，没睡好”
“让药师给弄点药，”柳梢板着脸教训她，“自己注意着，大伙儿都忙的很，没空理，别再给添麻烦！”
见她要走，洛宁拉住她：“师姐！”
“怎么啦？”柳梢回身
洛宁低声道：“只能帮对付食心魔”
“那当然，”柳梢道，“这点法力，想参战也没那能耐，仙门跟魔宫的事不用管，放心，们都会好好的！”
杏眼神采飞扬，仿佛比太阳还要亮
洛宁被她的情绪感染，抿嘴一笑：“没错，们都会好好的
接下来几日是卢笙未旭们在忙，们的主要目的是针对地灵眼，考虑如何对付仙门，食心魔倒在其次柳梢跟着旁听了几次，听到最后就是坐在那里发呆，至于对洛宁说的让食心魔现身的保证，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过几日，劫行与笈中道带人出发去仙海，计划开始
柳梢勤奋起来，她规规矩矩地坐在绿床上修炼，不过因为控制魔性的缘故，修为提升有限，速度远远赶不上之前
这种时候，修为就代表生机
纵然被利用，纵然被放弃，纵然一无所有，还是会对未来抱着希望这就是柳梢儿，绝望与希望只在转身之间
不远处，有人静静地站在月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柳梢睁开眼，回头望着，没说话
“柳梢儿，决定了？”温和地问
“只是在帮们，们是的部下，”柳梢停了停，“魔尊都该这么做，不是吗”
“可以选择”
柳梢问：“想让去，还是不想？”
答得巧妙：“不会干扰的选择”
柳梢握了握拳，语气尽量轻松自然：“那看，现在的修为，有几成把握从地煞坑里出来？”
“一成”
希望这么小吗？柳梢呆了片刻，再也轻松不起来：“可以骗”
“十成”
“还是那么坏，”柳梢忍不住弯了弯唇，仰脸望着天空笑，“还好，总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怎么不再坏一点呢？继续骗利用，或者说一句喜欢，都不会这么害怕”
“抱歉，柳梢儿”
“不要抱歉，”杏眼在月下闪着倔强的光，“要是觉得对不好，就补偿啊”
不说话
“像当年那样，嫁给一天，”她盯着那颗紫水精戒指，“要不，半天也可以，就一夜？”
紫水精光泽略有凝滞，随即又幽幽流转，仿佛是错觉
“还小”开口
“会”她固执地道
“不喜欢小孩”
她看了半晌，低头：“那好吧”于是她转回身，继续盘膝修炼
依旧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事实上，她连一成生还的希望也没有，还是在骗她，”小小人影自身后走出来，照样披着黑斗篷，“好在她是魔尊，会有为了魔族牺牲的觉悟”
开口，微微叹息：“但她只是个小孩，本不必承受这些”
“心软了吗？她是为才去做这些，”蓝叱绕着踱了圈步子，不怀好意地道，“这不正是想要的结果？”
“并没有那么想”
“真是虚伪，有能力阻止她，可显然没这个打算，”蓝叱道，“主人，几乎耗尽修为，为魔族创造了这唯一一次机会，怎么舍得放弃呢？既然决定利用，那就干脆利用个彻底吧，满足她的补偿要求，从此就不用再内疚，两全其美，这种事对来说不难，至少她是个又漂亮又可爱的小孩，怎么看都是占了便宜”
“她是小孩所以糊涂，而低估了的品位，对小孩做不出这种事，”勾起唇，侧脸，“蓝叱，认为，可以带着的节操滚了”
“主人，有失风度了”蓝叱沉沉地笑了声，消失
转回头
柳树下，少女独自坐在绿床中，没有梳娇俏的马尾，简单粗糙的发髻倒比平日多了些味道明明是曲线玲珑的身材，背影就是显得单薄可怜
月亮与柳树，很近，也很遥远
隔着月亮与柳树的距离，月亮看着的女孩，像是陪伴，像是守护
最遥远的陪伴，最无情的守护
许久，开口唤：“蓝叱”
“在，主人”蓝叱的声音传来
敲敲手指：“还没滚”
“执行命令的速度一向有点慢”
沉默了下，道：“要去六界碑一趟”
“确定要那么做？”声音明显带了警告，“别忘了，的修为已所剩无几，后面的计划还需要，那太危险”
“不要小看，蓝叱”
“这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建议放弃，她本来就是选定的棋子，一个并不讨人喜欢的小孩而已”
“更不讨人喜欢”
“会毁了自己”
“没那么严重，”笑道，“的忠诚令感动了，蓝叱”
“虽然很愚蠢，还是期待完整地回来
大概过了几个时辰，柳梢再次收功，回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柳梢呆呆地坐了会儿，起身去墨兰殿
未旭正在和几个魔将商量事情，看到柳梢过来，众人规规矩矩地起身作礼，发现柳梢脸色不对，未旭没好当众询问，让守卫带她去隔壁看石兰
石兰果然还在未旭用烟墙隔了个房间出来，还设置了结界，据外面看守的魔兵说，她并未出去过柳梢走进结界，看到石兰站在房间中央，梳好的头发又散下来遮住脸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
柳梢走到她面前站了会儿，伸手拨开她的头发
秀美的脸如此亲切，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空洞无神，好在魔丹受镇，不至于被魔性困扰
柳梢直直地盯着她，突然问：“真正控制那些鬼尸的人不是，真正的尸魔石兰也不是，对不对？”
石兰没有反应
沉默许久
“知道是谁！”柳梢突然双手抱住她，低声哭起来，“是她！南华紫竹峰……知道，云生肯定不是杀的，绝对不会做那种事，不是魔，是仙，一直都是仙门弟子！”
由仙入魔，缺失魂魄，沦为食心魔的帮凶，却依然有一丝仙性未泯，所以她三番两次出手相救，救洛宁，救羽星湖，她一直都在下意识地救人
洛歌始终没能对她下手，只吩咐囚禁，原来是早已知道了她的身份
任凭柳梢抱着痛哭，石兰还是木头般地站着，全无知觉
“圣尊……”未旭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了下，随即走过去拍了拍柳梢的背，语气柔和，“怎么了？”
“们全都错怪她了，她不是石兰，不是尸魔！”柳梢抬起脸，脸上满是泪痕
未旭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伸手替她擦眼泪，叹气：“好了，们尽力除去食心魔和真正的尸魔，替她报仇便是”
柳梢放开石兰：“这次的事情别让她参与”
石兰的实力的确不弱，可是让一个仙门弟子对上仙门，太残忍
“好”未旭顺着她答应，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出房间，回到殿内
柳梢坐到榻上，慢慢地平复了情绪，语气反而坚定起来：“会救她，有了地灵眼，她就不再是魔，也不会害人，她可以回南华山去”
未旭迟疑了下，道：“地灵眼是神界之物，外人私取，后果严重”
柳梢满脸不信地瞅：“吓”
“吓？”未旭皱眉，狠狠地敲她的脑袋
柳梢捂着额头：“嘿，卢笙不许跟说这些的吧？地灵眼那么重要，们都想让去抢呢，说这种话，算不算背叛魔宫？”
未旭便知道她是故意的，又敲她一下，这才绷不住笑了：“有多大的能耐，让背叛魔宫”
心上莫名地泛起暖意，柳梢望着半晌，道：“谢谢”
未旭在她旁边坐下：“死未必就可怕，一了百了，或者是解脱也说不定，这次会是一场死战，没人保证自己会活着回来”
柳梢歪头瞧：“对卢笙很忠心？”
“走投无路的时候，指给一条路”
“让入魔，不是对好”
“可是让活下来了”
柳梢听得一怔
明知道没有未来，却还要抱着仇恨执着地活下去，这比死好得了多少？
也许，一了百了才是对的
见她不说话，未旭问：“怎么了？”
柳梢突然道：“是小孩吗？”
未旭神情怪异
柳梢不自然地笑了下：“不懂事，不聪明，乱发脾气，从来都只管自己，没为别人想过什么，也不懂什么责任，还怕死，可能真的是个小孩”
未旭看了她半晌，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这种动作，呵柳梢一时了然，低头
“看吧……”未旭突然凑近她，眯眼，视线顺着她雪白的脖子往下瞟，“也不是很像小孩，再脱光了看看？”
“啊呸！”柳梢拍开的脸，跳起来踢，“眼睛给闭上，再乱看！那么好色！”
未旭大笑
柳梢哪里肯放过，一顿拳脚收拾得叫“饶命”，这才心满意足地大步走了
看着少女生动的背影，未旭微笑，慢慢地躺了回去，红袍融入黑榻，整个人仿佛即将沉入深不见底的污浊黑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