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祭天
祭天是大尧甚至于历朝历代皇帝最重要的权利任务之一,大多数帝王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祭天而对绝大多数帝王来说,最重要的一次,莫过于登基当日的祭天
这一次意味着彻底从前任手中接过了掌管万民的权利,成为这天下真正的主人,甚至于可以代表天下人与上天进行交流
然而姬云羲对这一流程似乎没有半点期待,每每提到都是冷笑:“上下多少人,戏班子似的耍,排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是演给谁瞧”
宋玄也提前排演了数次,听见了就随手揉的头:“知道辛苦了,熬过这一阵,也就没这么累了”
祭天的确不是什么有趣的差事,尤其是礼服厚重、过程繁复,让姬云羲这等对神明毫无敬畏的人无趣到了极点
“熬过这一阵还有下一回”姬云羲瘪了瘪嘴,故意在宋玄面前撒娇“年年都要祭,无非是规模大小罢了”
宋玄低低笑了起来:“下次若是实在想躲懒,下次久装病,替去”
在大尧,国师的确是可以代帝王祭祀人选——尤其是帝王没有成年后裔的时候,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只是皇帝愿不愿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别的皇帝或许是不愿意旁人来分薄自己神圣的权力,姬云羲却是想到别的地方去了:“那得跟去瞧瞧”
“瞧什么?”宋玄问
“去瞧瞧祭天的样子,”姬云羲轻声说“祭天穿礼服的样子好看极了”
好看到,只想亲手将的礼服给剥下来
宋玄读懂了眼中的暧昧,忍不住踹了一脚:“就没个正经”
姬云羲这话的确是没有撒谎的
尽管们这皇帝与国师,是一对君不君、臣不臣的反骨,但单从外表观赏价值上来说,恐怕在大尧历史上也算得上是顶峰
祭天当日的清晨,天还蒙蒙亮,姬云羲和群臣就都列于南郊祭坛之前,待到时辰,这便算是祭天正式开始了
姬云羲穿了厚重的玄色赤纹礼服,并未带冠冕,如墨似的发丝高高束起,愈发衬得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在清晨朦胧的薄雾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
裹着厚厚地华服,静静地听着迎神奏乐,瞧着那无甚美感的祭祀舞蹈,再由着祝官读那冗长的祝词祷文
木偶似的行礼跪拜,一举一动,似乎都规矩谨慎地毫无生气,明明才是今日的主角,可却仿佛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可若是有人能读懂嘴角微微的弧度,就一定也能看到眼中的讽刺
清晨的雾气一点一点散去,日头从东边爬到了中天,臣子中已经有人起了微微的薄汗,却仍是没有人敢动
姬云羲也没有动,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直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祭坛中央
宋玄有些紧张,可身为江湖骗子多年的经验,让此刻看起来愈发的镇定了
与大尧帝王礼服沉重的玄赤色不同,国师的礼服是白色的,并非常穿的白麻,而是雪似的白绸缎
这衣裳重重叠叠地包裹了不知多少层,每一层都用金丝绣了复杂的纹案,加以金玉缀饰,显得愈发庄严神圣
宋玄的确生了一张足以糊弄人的脸
的衣摆在祭坛洁白的砖石上拖曳而过,一双眼眸黑白分明,如墨勾勒,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与清明
姬云羲的神态,在瞧见宋玄的一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宋玄平日里总是一副混沌懒散的模样,如化不开的春风绵雨,虽然温润,却也模糊
可如今的宋玄,却仿佛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如灼灼的白日天光,干净明朗得令人不忍玷污,却又忍不住想要将从神坛之上扯落
宋玄在祭坛上静静地瞧着,念诵祝词的声音平缓又温和,一字一句,仿佛如珠玉似的散落在的心底,让的灵魂也随着震颤
姬云羲想起了很多
想起宋玄为摘杏、逗开心,想起了在柴房里手足无措地喂吃药,想起了带着游历四方,带着死里逃生
想起从桃树上一跃而下,将桃枝挽在了的发上
想起们走过的城池,想起离开,想起归来
兜兜转转走过二十余年,灵魂中所有的鲜活,竟都是眼前这个人给的
是这个人在四方墙里告诉这世界的绚烂,在最麻木暗淡的时候带着走过了绿水青山
在早已背弃一切良知、孤独至死的时候,站在了的身边
这是生命中唯一出现过的光,如今终于愿意驻足,停留在的身上
宋玄的祝词念过,站在原地静默地等待着,似乎是因为等待的人是姬云羲,这让的目光温柔下来,有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息
姬云羲走上了祭坛
的每一步,似乎都是那样的沉重而缓慢,仿佛在做着最沉重最庄严的仪式
宋玄取来冠冕,动作轻柔地为带上,面对着,认真地说着下一段祝词
姬云羲是听过这段祝词的,这是唯一一段,宋玄去跟祝官请教修改过的祝词
之前所有的祝词,都是给上天的,只有宋玄这一段,是送给姬云羲的
愿山川秀丽、天下太平、愿这世间清明,立民安康
愿长命百岁、愿幸福平顺、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愿与这山川长青、与这绿水同在
愿找到真正的自己
宋玄念得很认真,恐怕这一生,都不曾有过这样认真祷告的时候
姬云羲一动不动,只有睫毛颤了颤,竟有一滴眼泪,顺着的脸颊落了下来
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的戾气,显出了别样的柔和与美丽来
宋玄仍旧注视着,似乎想要伸手擦去的泪水,却终究没有动手
念完了所有的祝词,却忍不住伸手,为重新正了正冠冕
宋玄完成了代天授冕的步骤,退到了后头,只有目光仍静静地伴随着
姬云羲独自站在祭坛之上,群臣伏身在的脚下跪拜叩首
玄色的衣袍与白色的祭坛相衬映,只有衣角上赤色的花纹,仿佛是沾染了涅槃的火焰,正在的脚下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