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牧云录

第六章 白云意懒,辞盛意以安心

辛绿漪此番来,倒是一片盛意,满心诚恳

那一回大王庄之劫,她并没和王道陵等人同流合污当夜冲突爆,留连再三的青鲤精恰在一边旁观,见得那少年举手投足间驱动无上水法,种种意象正是仙意盎然见得如此,便让她怦然心动这青鲤精辛绿漪,虽是妖身,但能从懵懂青鲤修成人身模样,其向道之心远甚于凡人只不过很苦恼,前后经历七百年栉风沐雨,不管她是幽潭潜修还是去四海访道,苦练经营至今,却对飞仙化龙之事毫无头绪对于辛绿漪这水族妖灵来说,成仙抑或化龙,正是她一生唯一的追求目标

而青鲤妖于水性自是最为娴熟上善若水,对于水之灵性,她乎本能,又浸淫入实际的日常修炼可想而知,当天地化育的水中之灵见到张牧云那番远胜于己的呼风唤雨、吐雾喷云的仙家气派,心中是何等震撼更何况,那张牧云出于少年心性,无巧不巧地还特意将效果设计得梦幻无比、华丽十足于是此后辛绿漪便梦萦魂绕,再也无心回那山潭修炼几番追踪搜寻,正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让她打听到张牧云下落此后她这丽色鲤妖,隐匿行藏,十分艰难地留心揣摩张家动向,最终让她了解到张牧云三月、四月的动向

“仙师将由水路前往苏杭!”得到这样讯息,辛绿漪便没日没夜地在洞庭湖口一带作法搜寻,生怕漏掉张牧云的行藏因此这些天才有了湖口船家所谓妖雾迷人的怪谈

只是,辛绿漪千算万算算漏一条,那身为人类的少年竟是嫉妖如仇一听自己是大王庄惹事生非的衡山七友中人,这少年仙师顿时拔剑相向,丝毫不得转圜!

暂且略去辛绿漪这番周折不提,再说张牧云一听辛绿漪说完,闪电般拔剑在手,张牧云剑指辛绿漪,瞬时间变得气势凌人那剑锋指处,刃冷锋寒,饶是这七百年修行的青鲤精,也禁不住一时筋软骨酥,闻风丧胆剑风指处,辛绿漪一跤跌坐地上,毫无反抗

本来,以她这“妖族明珠”的手段,不至于如此不济,狭小的空间内暴起难,也未知鹿死谁手只是这些天来在辛绿漪的心中,已把张牧云敬为天人,视拜为师为拔擢自己出得迷途升得九霄的唯一机会于是这时候被心里早已拜服的“仙师”拿剑一指,她立时神乖气沮,瘫坐于地,闭目待诛

美貌无匹的妖女这般反应,倒是大大出乎张牧云的意料

“奇怪,这妖孽难道不怕死吗?”

只这一念疑问,心里便有些软了

这时月婵和幽萝等人反应过来,也纷纷忙着过来解劝那月婵先奔过来阻止:

“牧云不急下手!”

闭目等死的女子,一听之下顿时感激涕零就在她的热望之中,只听月婵接着说道:

“牧云,既然这妖女自投罗网,何须急诛?且待来拷问一夜,看看背后有无阴谋——不晓得,这大刑逼供之事,其实最拿手!”

“……”

正当张牧云、辛绿漪二人一齐消化月婵刚才所言之时,这时那小幽萝也一脸天真无邪地跳了过来,急急说道:

“哥哥不能拿剑杀她!”

绿漪闻听,这时真地热泪盈眶了她心说,果然还是稚女无瑕呢感动间,便听小女娃继续认真说道:

“哥哥,拿剑杀的话,会流好多血喔过会儿恐怕洗刷起来费劲不如们再想想其办法?”

听到这里,连心如死灰的辛绿漪也忍不住睁开眼睛,要看看这小女娃说话时究竟何种神情

月婵、幽萝俱言要罚要杀妖女,张牧云听了之后却反倒踌躇起来刚才一时激愤,拔剑如风,差点就要下手不过这会儿听了那俩少女唯恐天下不乱的言,张牧云却清醒过来

“难道又要杀人?”

张牧云转着念头,心说此女虽是妖物,但确是人形自己看清她是刚才那石柱上若隐若现的女子不假,不过旁人未必能看出别的不说,就从此时那些门外隐隐窥看热闹的船客反应来看,恐怕们之前很可能没看清石柱上女子容颜这样一来,此时若是一剑把她杀了,说不得船上顿时大乱,大伙儿马上就要将这行凶之人捉拿报官

“难道真要放过她么?”

张牧云又有些犹豫毕竟以前幕府山中抄写过不少道经佛经,常听那些僧道念叨,说什么“非族类,其心必异”听得多了,这观念也早已深入的内心

这般踌躇犹豫,并没持续多久张牧云向来果断爽快,微一忖念,已有了主意只见手中宝剑微微前递,几乎碰到辛绿漪脸上肌肤;一边将剑锋逼近女子吹弹得破的面颊,一边口中说道:

“好妖女,若追究起来,倒也未曾亲眼见恶行又口口声声说要拜为师,又是好人,这样也算有向善之心”

说到这里,又看了看烛光下的辛绿漪,然后继续说道:

“瞧这模样,生得倒是别致所谓‘相由心生’,小爷今日不妨便信心眼儿也是极好的便饶一条性命,这就逃生去吧!”

说完,便把宝剑收回,“锵”一声插回鞘中

“这……”

忽听张牧云放生,辛绿漪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想起刚才说的话,她抬起螓,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如漾月波,看着张牧云,口中喃喃有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见她如此,张牧云大喝一声“休再啰唣”,便将她逐出舱去,亲眼监视着她遁水而逃

等逐走青鲤妖,张牧云重回客舱,却见自己舱门前正围着一群看热闹的船客见得如此便大叫一声:

“散了散了!洞庭门料理江湖恩怨,没什么好看的”

听得这声叫唤,那些瞧热闹的看客顿时一哄而散

等进得船舱,先前那两个对恭敬有余、尊重不足的洞庭门小侍女,这时都两眼放光侍剑、画屏两个小丫鬟莺啼燕舞地贴近前来,直赞自己服侍的大爷英明神武张牧云得意洋洋地听完二女赞美,却叫住那两个正往旁边躲的少女,问道:

“月婵,刚才说什么?好像听说什么刑讯逼供最拿手——奇怪,为何有此说法?不行,今晚得好好告诉!”

“不说了”

少女言辞闪烁,倒退着走到一旁的地铺,往上一躺,拉过被子蒙住全身,只在被底闷声闷气地说道:

“时候不早了,想睡觉了明天早饭记得叫”

说完,那被底竟已传出轻微呼声来

见得如此,张牧云只得又转向另一个整个人躲得已贴到舱壁上的少女,道:

“幽萝,过来”

“什么事啊?”

幽萝贴得舱壁更紧,只说话不挪窝,一个劲儿装糊涂见她这样张牧云逗她道:

“幽萝啊,刚才好像要和研究杀人方法?”

“说过吗?”

小幽萝讪讪笑着,若无其事地道:

“哥哥不用谢帮哥哥出主意,是幽萝应该做的”

一边答话,她却一边往自己地铺那边挪话说完时,她也正好到了铺边只见她看也不看牧云,滋溜一声便钻进被窝里,学她月婵姐姐那样拿被子蒙着头,说了句“睡着了”,便再也不出声了

见她俩如此,张牧云正是哭笑不得又默默想了会儿刚才之事,便也吹灭灯烛,去一旁和衣睡了

们这边安心歇息,那边辛绿漪却在冰冷的江流水底随波逐流感受着身边流转涌动的江水,这个体骨妍媚的青鲤妖精赌咒誓地道:

“辛绿漪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