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各怀心思
第494章安排后事
不知为何,凭姨的声音一出来,陈迹便有种莫名的亲切与安全感
似乎是因为对方在昌平县城里算无遗策,屡次带脱身,又似乎是因为别的
陈迹绕着凭姨走了一圈,借着梅蕊楼窗户里透出的灯火上下打量,啧啧称奇:“凭姨好本事,这番易容,竟是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陆氏直起身子,腰背不再佝偻:“这可不是的本事,是一条名为‘彩面’的行官门径,乃景朝一位奇人所创”
陈迹好奇道:“掌握这门径的人多吗?”
陆氏摇摇头:“不多,据所知,如今一脉在景朝军情司,一脉在灯火,每次易容代价也大,不是那么好施展的”
陈迹疑惑:“什么代价?”
陆氏漫不经心道:“要杀一个挚爱自己之人,取其全身血液”
陈迹悚然一惊
陆氏笑吟吟道:“唬的,那是景朝军情司的手段,以此代价易容,可连声音都一起变了,天衣无缝而灯火这门径退而求其次,声音和身形还需自己伪装,但代价小了许多”
陈迹不动声色,总觉得灯火与景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灯火的商队如何深入景朝腹地,而且还和军情司有着一脉同源的行官门径?
凭姨似乎也非常了解军情司的行官门径
试探道:“凭姨似乎很了解军情司?”
陆氏正色起来,岔过话题:“今日寻灯火何事?”
陈迹确认左右没有外人,诚恳道:“先前承蒙凭姨在昌平出手相助,如今该还上这个人情了,在下愿帮灯火找出司曹丁,为文韬将军平反”
这次轮到陆氏打量陈迹:“小子从昌平回京也有一阵子了,一直没见再找灯火提起此事,都当要赖账呢,怎么今日又忽然提起?”
陈迹诚恳道:“这不是从昌平回来就去了崇礼关吗,一直没腾出手来”
陆氏似笑非笑:“晓得了,想来是遇到了麻烦,这麻烦与景朝军情司有关怎么,担心们对离阳公主下手?”
陈迹依旧诚恳道:“主要还是想还上凭姨先前的人情”
陆氏转身要走:“越不肯说出实情,便说明实情越危险,若不能和灯火坦诚,灯火不会赌上那么多人的性命给当刀子用”
“凭姨”
陆氏停下脚步
这一次,陈迹认真道:“还灯火人情不是虚言就算自己的命不值钱,但灯火胡三爷在白达旦城救了张夏与小和尚一命,这个人情是迟早要还的,也一定会帮灯火找出司曹丁”
陆氏回身看:“的命为何不值钱?”
陈迹却没理会这句话,继续说道:“如今离阳公主来宁朝,军情司绝不会让元城顺利回到景朝,等正好可以利用此事但在此之前,有一个人要杀,此人非死不可”
陆氏皱眉:“谁?”
陈迹却没直接说出司曹癸,而是隐晦道:“等出现了才能知道……但还有一个请求”
陆氏不置可否:“说说看”
陈迹指着一旁的梅蕊楼:“这梅花渡如今由袍哥主事,还有身边的二刀是好友,两人都是无依无靠的泥腿子,若有朝一日出了事,连累们也被清算,还请灯火伸出援手,帮们偷渡至景朝,送去离阳公主身边若是连小满也被人清算,也将小满一并送走”
陆氏下意识转头看向梅蕊楼:“怎么觉得在准备后事,什么事需要提前安排好这种事情?”
陈迹笑了笑:“有备无患而已”
陆氏思索片刻:“好,答应”
就在此时,梅蕊楼二层传来噗通一声,陈迹心中一凛
两人在梅蕊楼背后的阴影中,想要上楼查看还得绕到正门去
却见陆氏双手搭桥于腰间:“上”
陈迹默契的踩着对方手心,翻身跳上二层窗户,蹲在窗棂上,怔怔的看见离阳公主趴在木地板上人事不省
迟疑道:“这是……”
袍哥面不改色的扫了扫肩膀上本不存在的灰尘:“幸不辱命”
陈迹:“……”
对楼下高喊:“小满!”
楼梯上传来噔噔噔声音,小满在楼梯处冒出脑袋:“怎么了公子?”
陈迹交代道:“把她背上马车,回会同馆”
小满看了一眼桌上:“热菜都没吃几口呢”
陈迹没好气道:“要不坐这吃会儿?”
小满缩了缩脑袋:“不用了不用了”
她背起离阳公主往外面走去,到后门时,却见陆氏又恢复那副苍老佝偻的模样,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
陆氏声音沙哑道:“上车吧”
小满回头看向陈迹,陈迹点点头小满背着离阳公主钻进车厢里,与陆氏并排而坐,陆氏双手轻轻抖动缰绳,马车缓缓驶动
陆氏看了一眼周围身穿便衣的羽林军:“军情司若真想动手,们护不住,还是来吧”
陈迹忽然安心下来,展颜笑道:“多谢”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正阳门,可还没等队伍抵达会同馆,远远传来宏亮的合唱歌声
李玄忽然策马上前,挡在马车前方:“小心”
东江米巷外的青石板路上坐满了人,仔细看去,赫然是数百名文人士子席地而坐,唱着宁朝军中的凯旋辞:“……生者拾断戟,死者托杜鹃愿以此身骨,再守社稷安!”
待马车靠近,那些文人士子竟停下歌声,纷纷起身堵在马车前,新科进士、翰林庶吉士林朝京站在最前方朗声道:“元城此獠背负朝血海深仇,武襄县男陈迹收受景朝贿赂,妄图放虎归山,罪大恶极!”
话音落,林朝京身后文人士子一并喧嚣起来:“削其爵位,流放岭南!”
陈迹体内原本已经变成明黄色的炉火,正在一点一点褪去颜色,由明黄转正红,又由正红转淡红
这并非一瞬发生的事,而是自从在仁寿宫替张拙揽下骂名的那一夜,便开始了
仿佛有某种浩大的力量,正被这个世界从体内缓缓抽离着,将汴梁四梦带来的改变尽数抵消
李玄眉头快要拧在一起,回头看向陈迹:“去赶走们?”
陈迹平静说道:“不要理会们,随们如何说,不要紧这些读书人胆子小、懂分寸,不敢冲撞仪仗的,咱们继续往前走”
马车继续缓缓驶过,却见马车来到文人士子面前时,对方便自动分开两边,放仪仗队伍经过
文人士子声嘶力竭,有人几乎将脸贴在陈迹的侧脸上咒骂
陆氏转头看向陈迹,可陈迹面色不改,仿佛眼前这一切并不存在,任由千夫所指
然而就在此时,车厢内有女子声音高喊:“行刺!有人行刺!抓刺客!”
“啊!”
这尖锐的声音竟压住了文人士子的咒骂声,仿佛刺客已经杀入车中,马上就要让离阳公主血溅当场
文人士子面面相觑,竟转身跑去,谁也不愿卷入刺杀景朝使臣的案子里
扎眼的功夫,东江米巷便空空荡荡
陈迹皱起眉头,哪来的刺客?根本没有
车帘被人掀开,离阳公主喷出一口酒气,醉醺醺的傻笑着说道:“看,这就是们南朝的读书人,胆小如鼠,稍微吓一吓就全跑啦”
陆氏回头打量着这位离阳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陈迹平静道:“殿下还是别拿行刺之事开玩笑比较好,不然下次可就没人当真了”
离阳公主傻笑道:“陈大人,不如随本宫去景朝?以的本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这南朝有什么好,尽是些软骨头……”
陈迹担心她将剑种门径之事说出来,赶忙推着她的脑门,将她重新塞回车厢里:“小满,看好她,别让她再乱说胡话”
小满赶忙诶了一声应下,紧紧捂住离阳公主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