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变身
梁川野手下的实习生李天明火急火燎地经过办公室,叫了一声：“梁老师，青姐她们点午餐帮要了一份啊”
梁川野说了句“谢谢”，手在键盘上敲个不停,给刚才的患者开医嘱
送人去做完检查，回到急诊，才终于有时间吃饭
急诊科护士点的外卖,几个炒菜,一人一碗饭，到的时候晚,都被急诊那些老虎饿狼抢得差不多了
李天明拼老命给护下来半碗香干炒肉
护士长经过时看见吃着那点儿残羹冷炙，“哟”了一声：“这怎么吃上大锅饭啦？给咱们梁医生送饭的小妹妹呢？”
“什么小妹妹？”李天明这几天才轮转过来的，还搞不清状况
一位同事挤了挤眼睛：“是不知道咱梁医生以前伙食好着呢，一直有人送饭，最近好像还见过一次,人长得特别漂亮,还穿旗袍,那气质跟大明星似的”
“正常，梁老师长这么帅，又有才华”李天明得意洋洋地说,仿佛长得帅有才华的是自己
“行了,都很闲是吧？”梁川野实在听不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嘴里的饭菜从第一口就难以下咽,忍着填饱肚子，把餐具塞进垃圾袋,“吃好了,天明去看一下8床,准备收人”
“哦”李天明乖乖去了
“梁医生，指挥中心电话，有孕妇发生车祸，马上送到急诊”
“通知产科来人”
“好的”
没过多久，救护车到了，产科霍主任亲自下来做检查
给家属签完字，一行人推着孕妇去手术室，梁川野正打算回办公室换掉染血的手术衣，听见产科下来的两名实习生小声嘀咕
“知道么，钟医生刚接诊的那个小姐姐是宫外孕……”
“啊？”
“哎呀，就长得很漂亮那个，穿旗袍的，听说可能要切掉输卵管，才二十多岁，好可怜噢”
“还是不要乱讲别人八卦吧……”
“是跟讨论病情好不啦”
梁川野只觉得脑子莫名地嗡嗡作响，继而攥紧手指，有点恍惚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全世界穿旗袍的姑娘那么多，不可能是她
回办公室换了衣服，也整理了一下刚刚被打乱的心情，出来的时候，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刚走出急诊大厅，忍不住那颗心又被拽起
那姑娘穿着白色绣花旗袍和高跟鞋，脚踝处纹了一只小蝴蝶
小时候骑摩托车栽她玩，那丫头傻乎乎的用脚去碰发动机，还不知道疼，烫了一片才反应过来
她出国前那里还不是小蝴蝶，而是一块疤
宋伊人似乎感觉到注视的目光，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清亮的眸子只稍微波动了一秒，便归于平静
她手里拿着印着医院名字的塑料袋，冲勾了勾唇
梁川野想起刚才那两个医生的话，心口一下下拉扯着疼，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可又必须得不停地往前
内心里有一股冲动，不管不顾的，想抱一抱她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还是忍住了，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语气尽量控制得平和：“怎么了？”
宋伊人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语气云淡风轻：“梁医生看不出来吗？”
即便在这个男人面前，心口还是闷闷的难受，但她不想让看扁
她不想深究此刻这种压抑的气场是为什么，也不太想继续跟说话，扯了扯唇，道：“忙吧，先走了”
刚转过头，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梁川野炙热的掌心贴着她白皙嫩滑的皮肤，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女孩脉搏的跳动，心跳也不自觉快了起来，嗓音艰涩，另一只手拿起她手里的袋子：“看看”
宋伊人赶紧抢回去抱住，瞪：“看什么？有病啊？”
里面是乔莎莎的检查结果和病历，也是病人隐私，她答应了她暂时不说出去，这男人可真是……
“好，别生气”忍不住按着她的肩，把人揽进怀里，“有事情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放开”宋伊人抬手抵在胸前，“大门口拉拉扯扯的干嘛？不要脸还要呢！”
感觉到来来往往落在身上的目光，梁川野这才发觉自己有多失控，局促地收回手来，“只是想告诉，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
宋伊人觉得今天怪怪的，像吃错了药
“倒是有件事”她冷静下来，淡淡地说
梁川野目光亮了亮
宋伊人问：“们医院妇产科最牛的专家是谁啊？”
梁川野微微敛眸，“霍主任，不过的号很难挂，可以等下手术，安排见一面”
“可以么？”宋伊人眨了眨眼睛，“会不会耽误工作啊？”
“不会”
宋伊人跟着去办公室，这一等就到了晚上
霍主任下手术时也早过了下班时间，她总算明白梁川野所说的，不会耽误人工作
霍主任看了乔莎莎的病历和检查结果，对她说：“这个包块大小和HCG水平，没办法进行保守治疗，必须得手术”
宋伊人不禁浑身一抖：“您是说，必须切掉输卵管吗？那她以后还能不能怀孕生孩子？”
“小姑娘，手术治疗不一定非要切除，具体情况让她入院，再做进一步检查”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霍主任对她慈祥地笑了笑，“别担心，不是大问题”
乔莎莎白天看过门诊便留在病房吊水观察，现在时间过了，明天才能办手续，霍主任安排她先住下
宋伊人买了晚餐去病房找她
“给找了最好的专家，专家说不一定要切掉，别怕啊”宋伊人给她支起小桌子，摆上饭菜，“这事儿，告诉凌天南没有？”
乔莎莎面色一黯，低下头
宋伊人大抵明白了些，便没多问
乔莎莎睡下后，宋伊人准备回家，结果在护士站旁边看到了梁川野
已经换下白大褂，穿着常服，正在跟值班护士说话：“朋友，夜里帮忙多看着些”
“放心吧梁医生”护士姐姐笑得眉眼弯弯，“看朋友吧？女朋友？”
梁川野勾了勾唇，眼底露出一丝温暖的光：“别瞎说”
“很漂亮啊，跟般配”护士姐姐接着道
“别瞎说”这次开口的是宋伊人忙了大半天，她精神已经不太好，显出些微疲态，但还是十分认真地说，“梁医生有喜欢的人，被误会了不好”
护士姐姐笑了笑，没多说m.χＩùmЬ.ＣǒＭ
梁川野满怀心事地陪她下楼，到停车场
宋伊人自己开了车，便一直送到车子旁边
“今天的事谢谢”宋伊人拉开车门，淡淡道，“不早了，也回去吧”
梁川野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片刻后，直到她坐进驾驶座，才攥了攥手指，开口道：“没有喜欢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解释清楚
话说出口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宋伊人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笑了一下，说：“那哥哥要加油了啊，年纪不等人，别到时候孩子都打酱油了，还连个老婆都没有”
说完，她便一脚油门踩下去，跑车轰鸣着驶离停车场
梁川野在秋夜凛冽的寒风里站了许久，才面色郁郁地转身离开
乔莎莎的手术定在下周三早上，霍主任亲自主刀
这些天，宋伊人都在医院陪着她
乔莎莎是个孤儿，十六岁开始靠打工养活自己，十八岁就跟了凌天南，而在这三年间，凌天南显然不止乔莎莎一个女人
但乔莎莎爱，也离不开
在此之前，宋伊人从来不觉得会有一个人离不开另一个人她放弃梁川野之后，不也自己过得好好的？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也有一种人，生来孤单，在尝过爱的滋味后，就再也不想回到从前了，哪怕是苟延残喘
乔莎莎说，凌天南曾经也是爱过她的，只不过的爱很短暂，到最后只剩下本能的占有和禁锢
可以有很多女人，甚至可以和别人结婚，但她的世界里只能有这一个男人
宋伊人见过凌天南偏执到变态的模样，只觉得心惊胆寒
“如果结婚，会离开吗？”宋伊人问
“会吧”乔莎莎双手抱膝坐在病床上，“那是的底线”
宋伊人望着她，很心疼，但是笑了
她们看上去截然不同，骨子里却是一样的人
哪怕再爱，也会悬崖勒马，保全自己的底线
“乖乖，最近的味蕾太可怜了……”
“是说32床？”
“是啊，32床家属长得好看就算了，做饭还那么香，每天就在这儿闻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去跟人家说呗，小姐姐人好，说不定给也做一份”
“那怎么好意思？”
“哎，梁医生怎么有空过来啦？”
正在唠嗑的护士看见从电梯口走来的男人，白大褂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材，面容英俊清冷，只是眼下一层淡淡的乌青泄露出些许疲惫
“梁医生下夜班？”护士冲挤了挤眼
梁川野把一叠文件放在护士站台子上，揉了揉眉骨：“嗯”
“吃饭没？”另一个护士问
梁川野疑惑地拧起眉：“没吃，怎么了？”
护士一脸贼兮兮的笑：“闻闻”
“……”
几乎是一秒就闻出来了
今天的菜很清淡
清炒芦笋，没放辣椒的滑藕片，还有一个香菇炖鸡汤
是怀念了许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