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深夜电话
王忠实今年四十四岁，做国际贸易十年有余
长期的不规律作息和应酬让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一些
和儿子通完电话，已经是BJ时间凌晨一点多了，但王忠实没有丝毫睡意
回国后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经常失眠
去看过医生，开了些药，却没有任何作用
王忠实心里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般情况下经过长期的积淀，事业和家庭都会比较稳定，儿女已经长大了，自己的身体还没衰老，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但王忠实却陷入了人生的低谷
不光是感情受挫
国际贸易也越来越难做了
王忠实此前一直在做医疗器械进出口，但最近两年，不说赚差价，只赚退税都渐渐力不从心了
国内的供货商越来越狡猾，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经常合作的几家国外企业资金链都出了问题
王忠实苦苦维持，前些年赚的钱这两年亏了个七七八八
甚至有了转行的想法，具体要做什么，暂时还毫无头绪
最近电商开始逐渐风靡，王忠实对那个领域知之甚少，不敢轻易涉足
王忠实一连抽了好几根烟，卧室里云雾缭绕
把头脑中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到一边，盯着写有维特安特电话号码的小纸条，默默打起了腹稿
自己的事情永远没有儿子的事情重要
很关心儿子的足球事业，通过刚才和儿子的电话，王忠实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和教练正处在一种很微妙的关系里，甚至儿子已经在不经意间得罪了教练
而王忠实要做的，就是把儿子和教练之间的关系捋顺
确保儿子的足球生涯不会因一些小问题受到挫折
差不多想好了措辞，王忠实把烟掐灭，清了清嗓子，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维特安特教练吗？”
“正是，是哪位？”
“很冒昧打扰到您了，是王诺的父亲”
王忠实的法语很不错，在讲到儿子的名字时，害怕对方没听清，把音咬得很重
“哈，其实看到号码归属地在中国，就已经隐约已经猜到了”
“好王先生，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的维特安特说
“如果打扰到您或者不方便接电话，……可以待会再打过来”
王忠实把姿态放得很低
“没关系，刚从基地回到家，这会正在休息，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中国应该已经很晚了，一定有要紧事和说吧？”
“是关于儿子王诺，刚才和通过电话，了解到最近的一些情况，有些担心，所以才打电话给您”
王忠实也不拐弯抹角，这是和外国人多年打交道养成的习惯
“王诺”维特安特话语之间有些停顿，似乎回忆了一下
“儿子表现很好，训练刻苦，和其队友相处得也不错，此外，还听说一个人在比利时生活，是个了不起的小伙子”
“谢谢您的夸奖”王忠实听到维特安特对儿子一番美言，心里忍不住的高兴，说明这小子在外面没有让自己失望
“本来应该留在比利时照顾，可惜工作上的事情走不开，一个人在外面，没有大人在身边陪伴，做事情难免欠考虑一些”
“这小子从小脾气就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还劳烦您多多关照”
“等等，把说糊涂了，做得不对的地方，指的是？”维特安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
王忠实听到这里，意识到事情可能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自己似乎有点多心了，但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听王诺说，您建议在踢球的时候要多注意身边队友的位置，多传球，是吗？”
“是的，前几天给过王诺这样的建议，注意到，王诺在无球状态时视野很开阔，懂得跑位和牵扯，但是每当拿到球权，却总是喜欢自己闷头单干”
“所以，委婉地告诉，应该多注意身边的队友，把球传导起来，仅此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这臭小子打电话告诉，用‘特殊’的方式证明了自己踢球的风格是对的，听到后很生气，已经狠狠地教训过了”
“也承认了错误，维特安特教练，还小，不懂事，加上性格方面有点执拗，所以有时候……”
“想有些误会，”维特安特打断了王忠实的话，“并没有要求一定要按说的做，只是给建议，让了解到的看法，采纳与否是王诺自己的事情，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正确与错误之分”
“当然，的踢法在看来不够聪明，以后的日子里，会试着去优化的踢球习惯，但那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那天的说话方式可能有问题，让产生了误解，可以向王诺道歉”
“不不不，要道歉也是向您道歉，您是的教练，用们中国话说，您吃过的盐比那小子吃过的饭还多，您的建议肯定比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东西有用多了，是太小了不懂事……”
“王先生”维特安特又一次打断了王忠实的话，“想明白打电话的原因了，您是担心王诺不小心得罪了，对吗？”
“是的，从小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情，一切都顺风顺水，所以难免……”
“多虑了，们标准列日青训主张通过引导来告诉孩子怎样踢球，而不是粗暴地灌输，足球有很多种踢法，王诺已经十八岁了，有自己的思考问题的方式，不会仅仅因为不遵从的建议就怪罪”
“相反，今天下午王诺的表现很出色，确实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对比赛的阅读能力很强，在试着踢自己所理解的足球”
“这一点并不会使生气，欣赏王诺的做法，那恰好证明了在用心踢球，而不是甘愿做教练指挥棒下的木偶”
“原来您是这样想的，那太好了，看来是多心了”
王忠实听完悄悄地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做父亲的并不懂球，又是个急脾气，一听王诺电话里的话，还以为和您产生了不愉快，原来是虚惊一场，让您见笑了”
“没关系，的心情能够理解”维特安特接着说道，“王诺很有发展潜力，教练组会用心培养，让明白传球的重要性，踢简洁高效的足球”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们不会着急，也不必担心，有这方面的经验和耐心”
“那可太谢谢您了”
“不用谢，王诺和标准列日签了合同，就是标准列日U19中正式一员，身上带着的也是标准列日的青训标签，是标准列日的青训成果，们会尽全力让变得更出色”维特安特笑着解释
“明白了”听完维特安特的一番话，王忠实心里已经无比的踏实了，“今天冒冒失失打电话给您，很感谢您能耐心说这么多，也不打扰您休息了”
“好的，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再打电话给”
“好的，拜拜”
“拜”
王忠实挂了电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只觉得心情比五分钟前好了不少
又把电话打给了比利时布鲁塞尔的一个老熟人，托对方邮寄一套上好的中国茶具给儿子的教练
做事就要做稳妥，这是王忠实一直以来的习惯
再次挂了电话，王忠实终于有了一丝困意
闭上布满血丝看上去有些吓人的眼睛，也不去想明天供货商要求的一揽子麻烦事，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发出了响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