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十四 欢心
朱由校一张苍白病态的脸,这样的脸色无意间突然露出杀气,非常可怕所幸的是高高坐在龙椅上,下边的人不敢仰视,并没有看到
“行款?”
朱由校的脸色众人没有看到,但是那冰冷的语气,仿佛是墓地里的声音一般,没有一点热度,让崔呈秀不寒而栗不明白的是,这个只有十几岁大的大孩子,每天只顾着玩乐,为什么有时候会让人这么胆寒
崔呈秀不知道说什么好,要对蒙古示好,除了行款还有什么法子?和亲当然是不可能的,大明朝开国以来从来没有公主、甚至打着公主旗号的女人出嫁关外
朱由校冷冷说道:“天下税赋,大半用于军费们兵部不想办法反击夷寇,竟然主张行款?!泱泱大明、尊严何在!威仪何在!咳咳……”
皇帝那生硬而愤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众人不敢丝毫动弹,一时间殿中静得可怕朱由校情绪有些失控,说话声音大了点,牵动喉咙一痒,止不住咳嗽起来,而众臣连劝诫皇帝保重龙体都不敢
崔呈秀愣了片刻,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在地板上碰得“咚咚”直响:“臣有负皇上隆恩,臣罪该万死……”
朱由校咳嗽了好一阵,闭目养神,精神恍惚仿佛天旋地转皇帝没有话,崔呈秀一直在磕头,额头上已经鲜血长流,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今儿朱由校一发威,大伙都有些所料不及,战战兢兢起来……那毕竟是天子,想杀有那个权力!
“咚咚咚……”
许久之后,朱由校才缓过气来,吸了一口气,招了招魏忠贤,魏忠贤附耳过去片刻之后,魏忠贤朗声道:“皇上说,朝议时诸位臣工畅所欲言,朕不会因进谏而降罪大臣,崔呈秀平身吧”
崔呈秀几乎要哭出来,高呼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皇权的威力一下子展现了出来实际上,只要皇帝有脾气,皇权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
这时魏忠贤又唱道:“口谕,朕身体不适,先回乾清宫了,诸位大臣商议好了拟出折子,呈报司礼监批复”
众大臣纷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恭送皇帝
内阁辅顾秉镰主持廷议,主要说对蒙古外交的事这事现在商量起来倒是没什么分歧了,因为刚才皇上已经很明确了的态度,而且龙颜震怒,这时候再去顶杠不是没事找事吗?
商量了一阵,没过多久,顾秉镰就宣布散廷张问随着人流出了皇宫,一路上,和搭话寒暄的人明显多了些张问一一应酬,心里却还在回忆刚才文华殿皇帝怒的情景今天的事,让再次相信朱由校绝不简单,甚至有曾祖嘉靖皇帝的心胸!试想如果朱由校真的只对木工玩乐感兴趣,会在乎什么朝廷威仪这些吗,还会如此情绪激动?
走出东华门,张问正要上轿,玄月便走到旁边,低声道:“东家,有十分重要的消息”她一边说一边左右看了看,除了抬轿的轿夫,还有一些侍卫,虽然都是张问养着的人,但并不是绝对信得过的核心成员,玄月便没有多说
“上轿来”张问简单说了一句话
轿子离开了紫禁城之后,张问才问道:“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玄月将嘴靠近张问的耳边,低声说道:“玄衣卫抓住了一个细作,疑是建虏那边派来的人!夫人通知属下,让东家尽快去堂口商议”
张问吃了一惊,建虏的细作?的第一个打算并不是交上去,而是想先看看是怎么回事玄衣卫在京师的堂口很隐秘,张问也没有去过,便问道:“知道堂口在哪里吗?”
玄月点点头,说道:“只是东家不能这么去”
“知道”
张问便先命人扯了仪仗,然后坐轿去了一家绸缎铺在绸缎铺里叫人寻了一身便衣换上,又让一个侍卫坐的轿子,把轿子抬回去张问和玄月等几个心腹则从后门出去重新上了一辆马车
一会逛酒楼、一会逛戏院,换了几次马车,辗转了好几次,这才让玄月带着去京师堂口玄月带着进了一家名为“江南菜”的酒楼,但是玄衣卫的堂口并不在这里,却有一个秘道通往不远处的一条胡同,在一家卖瓷器的商铺后院
那家名为江南菜的酒楼在一条大街上,处于繁华热闹之处,来往的人流较多,确是方便来往而这瓷器店虽然只隔两条胡同,周围却是居民的民宅,十分清静
几个黑衣女子将张问带到地下室中,只见张盈也在那里,见到张问,便迎过来张问左右看了看,这密室倒是不大,也不是什么牢房,像个卧室那么大地方,不过是石壁构成,隔音效果应该很好一个披头散发不成人样的汉子正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上身赤裸,伤痕累累,耷拉着脑袋,好像已经昏死过去
张问指着那人说道:“就是?建虏细作?”
张盈点点头,一脸严肃道:“有几个人是从关外进来的,行事诡异,们一直盯着们,昨晚找到机会设计抓了一个,一经拷问,真是建虏那边派来的细作!”
“们来京师做什么?”
张盈皱眉道:“这个不知道,觉得是真不知道……”
张问看了一眼那人血淋淋的惨样,就剩一口气,估计吃了不少非人的苦头张问想了想便说道:“继续拷问,得让说出有用的东西来”
“好像只是个负责安全的侍卫,并不清楚机要的事情……一番拷打之后,知道的东西也说出来了承认自己是建虏那边的人,而且说出了重要的线索:的上峰经常和三千营的一个校尉联络从这点看出,要真是宁死不屈,就不会说出这样重要的线索,派出人手,跟梢了说的那个校尉,果然发现和几个细作有来往!”
张盈说完,又沉声道,“这几个细作的行踪,连锦衣卫都没摸清楚觉得相公最好不要上报,否则会引起锦衣卫对咱们的注意”
张问点点头道:“盈儿说得不错,东厂锦衣卫都没有摸清的事儿,要是报上去,不是证明的眼线比锦衣卫还密?况且抓个细作能有多大的功劳,上报得不偿失这样,们的人继续盯紧那个校尉,叫什么名字,是哪一块的人?千万别打草惊蛇,看看们究竟要干什么”
“这个校尉叫孙进忠,是城郊的巡哨,并没有多重要的职权”
进忠……私通外敌,还进忠,看来名字和人品完全是没有关系的张问低头沉思了一会,说道:“城郊的巡哨,能干什么事儿?难道只是打听城防的消息?可一个校尉能知道多少上边的安排建虏费了那么大劲、细作冒那么大风险和京营将官联系上,总不会只为了打听点小道消息吧!看这事还没弄清楚”
张盈道:“会吩咐下去,提高盯梢的奖赏,尽快摸清线索”
“得小心,别把自己暴露了……这种事有风险,要不盈儿把玄衣卫交给玄月管理好了,回家打理家务”
张盈摇摇头笑道:“放心,这事会用信得过的心腹,不会泄露出去其的眼线都是单线联系,们不清楚上边是什么人,都是拿钱办事,大家省心”
张问听罢只得作罢,想想自己这个正室夫人真是闲不住但张问很快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寻思着眼下这个建虏细作的事,心道建虏直接派人远道京师来办事,看来们真是在紧盯京师!
……
建虏威胁京师的事,远在天边,因为眼下并没有听见马蹄声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各种各样的迹象表明,这种可能很大不仅张问等人惦记着这事,魏忠贤同样也是日夜挂在心里,记挂的不是对国家的影响,而是对的前途和权位的影响大义也好、天下兴亡也罢,太大了、是许许多多的人共同面对的东西,而权位对于个人来说,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巨大的压力让魏忠贤心情烦躁,动不动就生气,身边那些干儿干孙们可是倒了大霉司礼监院子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板子声,还有尖嗓子的哭爹喊娘的惨叫,那是一个倒霉的太监在被“教规矩”
一个面容清秀的太监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杯走到魏忠贤面前,说道:“干爹,您慢着点,有点烫”这个太监姓黄,叫黄齐,就是当初张问在上虞县做知县时,被派到上虞县的税使几年过去了,还是那张白生生的脸蛋,很娘的动作习惯,不过职位有些改变,很识时务地投奔了魏忠贤、拜了爹,混得还算不错
魏忠贤拉着一张马脸,接过茶杯,对门外的惨叫充耳不闻,慢腾腾地揭开茶杯,用盖子轻轻拂弄着水面,皱着眉头好像在想什么事
黄齐小心翼翼地说道:“干爹,儿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忠贤从喉咙里发出“唔”地一声,就像有脓痰化不开一般,算是应许了黄齐这才说道:“儿子觉得吧,这么多外廷的大臣都孝敬干爹、尊敬
干爹,是因为皇爷宠着咱咱们的优势不是在朝廷上,是在皇爷那里”
“哟?”魏忠贤觉得这句话十分有道理,半眯的眼睛也腾地睁开了,有些急迫地说道,“小子还有点心思,说,继续说下去”
黄齐脸上浮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就像被拍着脑袋的狗,立刻摇上了尾巴,用讨好的口气说:“儿子觉得,干爹这些日子和皇爷有些疏远了,所以皇爷有点……不太向着咱们,那个狗日的王体乾,趁机在皇爷面前百般献媚,让钻了空子咱们要扳回局面,还得想着皇爷才行”
魏忠贤的马脸上很快泛出了淡淡的红光,有些兴奋起来黄齐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小心说道:“干爹,师兄……在外面,肯定知道错了,干爹念在师兄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一回吧”
魏忠贤转头看了一眼门外,不慌不忙地说道:“得,给求情,今天就算了,让人住手吧”
“儿子代师兄谢谢干爹,干爹最疼儿子们了”黄齐飞快地说完,急冲冲地跑出门去,嚷嚷道,“干爹大慈悲,说今儿就饶一回,快别打了!”
几个打板子的太监立刻停下手,架着那半死不活的太监来到门口,被打的太监趴在地上呜呜呜地痛哭,一边说道:“谢谢干爹饶恕儿子,儿子今后再也不敢了……”
魏忠贤挥挥手说道:“咱家打,是教要是栽在外人手里,就会把往死里整,好自为之!”
“是、是,干爹打儿子,打是亲骂是爱,这不干爹心疼儿子了,还没打到数呢,儿子……呜呜呜……”
魏忠贤听罢叹了一口气,心道这奴婢倒是挺可怜的,就怪今儿老子心情不好,恰恰栽在咱家手上魏忠贤想罢说道:“房里的那瓶药很是有效,给拿去吧”
那太监自然千恩万谢,被人抬下去了
这时魏忠贤喊道:“黄齐,过来”
黄齐急忙屁颠屁颠跑到魏忠贤跟前,弯着腰道:“干爹,您有什么吩咐?”
魏忠贤沉吟片刻,说道:“说说,怎么才能让皇爷欢心”
“这个……”黄齐皱眉想了许久,陪着小心道,“儿子瞧着这些日子皇爷把宫里能玩的都玩腻了,做木活儿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咱们得找些新鲜有趣儿的东西献给皇爷,皇爷保准就高兴了皇爷一高兴,就知道您才最体贴皇爷的心思,咱们的差事也就办得更好了”
“皇爷喜欢的东西,咱家也都知道,宫里也有,可不知什么新鲜玩意才得皇爷的心思……对了!”魏忠贤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样子
连黄齐也忍不住好奇问道:“干爹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魏忠贤露出了笑容:“黄齐,说男人喜欢什么?”
黄齐不到十岁就被净身,严格地说对男人不是很了解而魏忠贤则是娶妻生女之后才自宫进来的,魏忠贤以前又是个混混,相对来说,就真是见多识广:“男人没有不喜欢女色的,这皇宫大内,就皇爷一个男人,说什么才能让皇爷喜欢?”
黄齐愕然道:“可宫里的娘娘们都是天下极美的人,还有宫里上万的女人,只要皇爷喜欢,谁都巴不得侍寝呢,皇爷也不缺这个呀”
魏忠贤戳了一下黄齐的额头,笑道:“没见识!紫禁城中当然不缺女人,可她们都是学惯了规矩的,在皇爷面前,哪敢有丁点放肆?在敬事房呆过吧?皇爷指了谁,先沐浴洗干净,然后把人用被子裹起来送到皇爷那里侍寝的女人面对的是皇爷,动也不敢动、时刻战战兢兢,按部就班,长期这样,皇爷能有什么趣味儿?”
黄齐马上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道:“干爹高见!”
魏忠贤兴奋得站起身来,搓着手喃喃道:“咱们得找个极品的够味儿的美女献给皇爷……”
还在盘算,女人是送过去,就是的人,如果得宠了,什么皇后、王体乾之流还有什么说话的份而且皇爷一乐上了,自然管得事儿就少了,咱家自有办法收拾这帮蹦达的家伙!
黄齐见魏忠贤高兴,便说道:“干爹,要不这事儿交给儿子去办,包准找最漂亮的女人回来”
魏忠贤笑骂道:“懂个屁,不懂能会挑选?这人咱家得亲自来选,不过下去盯着点,打听一下这样的女人……唔,青楼里的最好,手段到位,还有那些有名声的寡妇等等,也省得咱们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