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不能留,也不该留
顾骁野沉默了许久,看她哭得满脸狼藉一片,到底还是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嘶哑至极的声音,压着喉咙溢出:“对不起,是不好”
可是许落这会儿哭得晕头晕脑,哪里听得进去说了什么
为她擦泪的动作太过轻柔,注视着她的眼神太过温柔,以至于许落恍惚间以为是哥哥许虞
所以她没有半点犹豫地就扑进了的怀里,抱着哽咽道:“哥哥,不想离开,不想离开爹娘,想和们在一起……”
女孩的身子,在怀中颤抖得厉害,片刻间,眼泪就沾湿了的衣袍
顾骁野想要推开她,可是手落在她的肩上,才知微微用力,她却哭得更厉害,抱更紧
顾骁野终究还是没有动,任由她抱着自己,哭个不住
悯枝不知何时,早已退了出去,顺手还将门掩上了
许落哭得一抽一抽的,后来累了,拽着嚷着喊悯枝,说要喝水
她喝了酒,渴的厉害,也困得厉害,只以为抱着她的人,是悯枝
顾骁野倒了水,她就着的手喝了,又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竟是睡着了,眼睫上还挂着泪痕
来云州的这三天她其实都没有睡好,晚上根本就难以成眠
今夜喝醉了,又哭了一场,倒是睡着了
顾骁野轻轻地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然而,她就跟警醒的小动物似的,才一松手,她立刻就无意识地揪住的衣袍,更紧地蜷在了的怀里
最后她竟是赖在身上,放不下去了
顾骁野只能就那么抱着她,坐了大半夜
窗外寒蛰不住鸣叫,怀中的人又太软太暖,间或还有说不出的清浅淡香,萦绕鼻端
顾骁野原本并没有看着她,目光只是注视着半开窗户外的月光
然而不知何时,眼神落在了她的脸上
肤色是瓷玉般的净白,唇色却嫣红,鼻梁小巧挺直,长睫卷翘,闭着的眼眸微微泛着红肿,有几分脆弱的,让人怜惜的美
让顾骁野想起有一年在边境小城看过的桃花
那时分明已然是夏日,然而边境军营外的一株桃花却迟迟才开
枝干细弱,却又倔强,绽放出几朵娇媚粉嫩的桃花来,沾染了细雨的花瓣湿漉漉的,风吹过,便瑟瑟发抖
顾骁野立在营帐里,凝视着那桃花许久,总以为下一秒那花瓣便会随风飘落在地,然而,那桃花却依旧倔强地立在枝头,雨过天青时,在阳光下开得动人
在云州城那个月夜,初见许落时
她容颜姣好如花,满眼是泪,一次次将那衣带,往树梢上扔时,无端让顾骁野忆起记忆深处,在边境小城见过的那一株小小的桃花
一念之仁,放了她,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与她之间,会发生那么多事
若不拒婚,若娶了她……
有那么一瞬间,顾骁野甚至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想要,不顾一切,留下她
顾家三代人,从祖父开始,就镇守云州一线的边境,护得大周朝平安
然而的祖父,因功高震主,被诬陷谋反,遭冤杀,留下孤儿寡母,受尽苦楚
直到后来朝廷为祖父正名,顾家才稍获荫庇
父亲很争气,年少时便立下不世之功,获封大将军,再次扛起当年祖父的责任,为了大周鞠躬尽瘁,数度过家门而不入
便是娘亲病重时,父亲也未能赶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
可饶是如此,父亲又得到了什么?
皇帝从未信过,一杯鸩酒,就是帝王的“恩赐”
而今,朝廷又再度将驻守边境的任务交给了
数年后,又会得到什么?
很可能,是与父亲,与祖父一样的命运
既如此,那又何必要忠于大周朝?
脑海中浑浑噩噩各种念头闪过,连同父亲先前那一番谆谆叮嘱,天人交战般,激烈动乱
悠长更鼓传来,竟是已过四更
那更鼓声惊醒了顾骁野,纷杂的念头,恍若狂风骤雨经过后的湖面,渐渐平静下来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一切
闭了闭眼,将怀中熟睡的女孩轻轻放下,替她盖好被子
不能再留下去了
以她现在的身份,也不该留
许落被悯枝摇醒时,人还有些懵
隐约记得自己昨晚哭了一场,要不是悯枝将昨夜的事告诉她,她压根都不记得顾骁野来过
真的是糗死了,怎会对着顾骁野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感觉自己都没法面对顾骁野了
好在,她很快就要去西戎国,以后,也见不着了
这么一想,许落又振作精神,装作没事人一样,扶着悯枝上了马车
躲在车帘后,偷偷瞥了眼顾骁野,神色一如往常,沉静淡漠,仿佛并未受到昨夜的事情影响
云州城,她到底是要离开了
许虞一路相送,可终究还是要分别
不想让哥哥担心,许落是笑着与许虞挥手道别的
直到路边许虞伫立遥望的身影,隐没在晨辉薄雾里,再也望不见,许落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许落的错觉,从云州至边境的十余天里,顾骁野有意回避着她
面对她时,说话行事间再无之前的随意关切,而是态度恭谨得无可挑剔
还尽量避免与她单独相处,晚上歇息时,若她有事找,总是站在帐外回话,并不踏进她的营帐一步
许落有些不适应,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原本这么做,才是合乎礼制的啊
们抵达边境小城后,短暂歇息了一晚
翌日一早,许落由送亲队伍送至边境,西戎国的接亲队伍,早就等候在边境那头,士兵们连刀枪剑戟上都挂着红绸,远远看去,喜气洋洋的一片
前来结亲的,除了西戎驻守边境的将军邵赢,是邵骞的叔父
据说邵骞本来是打算亲自来的,但父王突然病重,难能抽身,只能委托叔父邵赢接到许落后,将她送往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