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录

无题_7

客栈里静悄悄的,仿佛只有二人宇文墨提着一盏气死风灯,两人下了楼,从角门出了院子,外面驼背老头驾着马车在无声的等候待二人上车后,策马向城外走去

整个青潼县城陷在一种沉寂里,连偶尔会响起的狗咬都消失无踪,更不闻人声只有马蹄起落的声音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声响回荡在夜空里不知道哪里刮来了一阵风,随着马车的前行,路旁悬挂的灯笼在其后一盏盏逐次熄灭,就像有一头无声的巨兽在后面张开了大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一只墨绿色的飞虫借着夜色掩护无声无息的随着马车飞行,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落在了车帘上,趁着马车震动车帘掀开一条缝隙的瞬间钻了进去,那飞虫小心翼翼,缓慢爬行到宇文墨的袖口边,突然飞起扑向的耳朵,却未料到手一伸,正好将它抓了个正着

美玉一惊:“先生,怎么了?”

宇文墨摊开手掌,借着灯光,美玉看见一只绿豆大的小虫正在掌心四脚朝天的挣扎,那小虫子看上去极为痛苦,可怕的是它的肚子是一张小巧狰狞的人脸,五官俱全,神情清晰可辨

美玉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虫子?”

“这是消魂蛊”宇文墨握拳,再摊开手时那虫子已经变成了一团绿浆,拿出手帕擦了擦,“它会顺着的耳朵进入的身体,随后就会慢慢吞噬的魂魄短时会让人神智恍惚,时间长了会使人痴傻直到死亡”

美玉看了看宇文墨的手,咽了口口水,从袖兜里翻出半张草纸,撕成两半堵在了自己的耳朵里:“先生,们这是去哪儿?”

宇文墨看了一眼:“去会会们的巫神”

也不知道往外走了多久,早已出了青潼县城,今夜月色不明,乌云满天,全靠车前挂着的风灯隐约照亮前路外面夜风渐起,吹得风灯晃个不停,有什么东西在风里噼噼啪啪的扑向风灯外的灯罩上,停下了才看清是手指长的飞翅甲虫,一旦抓紧了灯罩便不再动弹,没多久那风灯透出的光便越来越微弱,直到灯罩外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完全遮蔽了灯光

那甲虫还歇到了马身上,驾车的驼背老头身上,还有马车上,一旦停下,就张开它们的口器咔嚓咔嚓咬个不停,硬木马车和包车的铁器都被它们咬出了小小的啃口,若是寻常马匹遇到这样的虫袭早已吃痛发狂,但这拉车的马儿和驼背老头却仿佛没有痛觉,丝毫不受影响,在虫潮包裹的黑暗中继续前进

甲虫越来越多,撞击着车厢壁发出砰砰的响声,宇文墨从车厢的木匣里拿出一根香点燃,那香燃烧的烟腾起后并不消散,小小的一缕却凝而不断,在车厢里缭绕了一圈后顺着缝隙飘了出去,一圈一圈缓缓而坚定的将马车缠绕,那烟所到之处,甲虫像遇到天敌一般轰然四散

当最后一分香燃尽时,马车外缠绕的烟也跟着消散,那些虫潮散而未退,只是马车周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使得那些虫子再不敢近前,只是在附近嗡嗡盘旋着飞舞,马车便在虫群的包围中行进

蓦然间地面开始震动,土地皲裂,地下伸出了一只只干枯的手掌,抓住了马蹄和车轮,使得们再无法寸进,无数的枯手撑开了地面,一具一具僵黑的尸体从地底破土而出,摇晃着往车身上爬

宇文墨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符,随着的最后一个动作,一个金色的字在空中一闪消失,外面的尸体乃至虫潮瞬间被看不见的力量湮灭粉碎

外面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苏先生,在山里住了多年,一向不问世事,缘何要插手今日之事?”

宇文墨淡笑一声:“们苗巫一向行事全凭一己心意,视人性命若无物,杀们,也全凭一时之心而已,有何缘故?”

那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怒意:“姓苏的!躲在苗山里多年,们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以为们是怕了不成!杀苗巫一人,便是与整个寨巫为敌!”

宇文墨冷哼:“那就杀遍们寨巫便是”

马儿一声长嘶,高高翘起前腿又重重的落下,地面随着马儿的下落轰然向前坍塌,将前方的人影从黑暗中逼了出来

一个手握人骨拐杖的老头落到马车前方,怒道:“姓苏的,这是要和巫寨不死不休不成?!”

回答的是一道剑光和宇文墨冷漠的声音:“既然已经结了仇,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有何分别?”

老头举起手中拐杖抵挡剑光,被劈得倒退三步,显然是已经气极:“好,好!”

一拍手中拐杖,无数绿莹莹的粉末从拐杖顶端的人头飞了出来,盘旋成为一个莹莹绿光组成的人影,向着马车扑了上去,自己则转身便朝着黑暗中远遁

那绿光人影扑到马车近前,一直沉默不动的驼背老头突然抬头张开了嘴,的嘴唇顺着脸颊裂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猛的一吸,那荧光人影竟然就那么被吃了下去驼背老头闭嘴低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苗巫冲入黑暗中,一路疾奔,然而当前方出现光亮时,却发现自己竟然又出现在了马车前方心里又惊又气,举起手中拐杖,暴喝一声,扑向了马车

然而往前冲了不过两三步,却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前进的力量,低头一看,的腿不知道何时被整齐的切断留在身后不远处,而的身体却依然保持着前进的姿势老头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恐惧,下一刻的身体分成了无数小碎块,轰然塌落在地

一地的碎尸中爬出了一只赤红色的蚕虫,张开口器开始大口吞噬地上的血肉,过了不久就将尸体连肉带骨头吞吃的干干净净,打了个饱嗝,扭动着明显胖了好几圈的身体,在地上钻了个洞,进去入眠去了

看见这一幕,宇文墨放下撩起的车帘,淡淡的吩咐:“回吧”

驼背老头扬手甩了一鞭,马车沉默的掉头走向来路

先前发生的一切让美玉震惊不已:“先生,刚才……那是什么?!”

“那蚕是苗巫的本命蛊,如果主人死亡而巫蛊没有受到伤害,它就会反噬主人的血肉以壮大自身日后若是有造化,也能成为天灵地宝的一种”

“那绿色的人影呢?怎么,怎么就被……”美玉有些说不出口,“吃了?”

“巫蛊一行,最早是为了行医救人,后来却走入了旁道巫蛊大多以虫为引为体,看见的那绿色人影,不过是一种细若沙尘的小虫,平日里被养在人骨拐杖的中空处,出来后聚集似人形而已”

美玉只觉得眼前的苏先生深不可测,心里充满了敬畏,虽然还有满心的疑惑,却不敢再继续多问

马车再回到青潼县城,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城门外已经排上了长长的,等待入城的队伍,城门楼上人影憧憧,驻防兵士正在换防美玉挠了挠头,记得出城的时候这整个青潼县城都犹如一座空城,城门楼大敞着,内外空无一人,哪儿有现在的一分人气

做生意的人多,集市就开得特别早路边好多卖早餐的小贩,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花卷,挑着担卖的馄饨摊子,还有豆浆和烤红薯美玉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摸了摸肚子,折腾了一宿早饿了

宇文墨微微一笑,让驼背老头停车,给了几个钱去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回来,塞到美玉怀里:“饿了吧,先吃点这个垫垫”

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欲旺盛美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馒头:“先生,那些苗巫还会再来找麻烦吗?”

“会”宇文墨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杀了们两个巫神,巫寨的人,睚眦必报,势必会咬着们,不死不休”

美玉顿时没了胃口:“先生,是不是因为给们带来了麻烦?”

宇文墨睁开眼睛,安抚的看了眼美玉:“与无关”

美玉捏紧了手里的馒头,心里越发愧疚:“那先生,们还会留在青潼县吗?还是要带小满去哪里看看?”

“打算雇艘船,北上去广宁城,可要与们同行?也该回师门复命了吧?”

“愿意,当然愿意!”美玉使劲点头,走水路虽然会比陆路慢很多,但是水路安稳,一路上可以惬意的看看山水风景,更加适合夏满也愿意多和和夏满相处一段时日不过是晚归一个多月罢了修书一封先行送回京,不让师父担忧就是

在青潼县码头要找艘船很容易,想要雇艘船只送们一行人上京却很难这里来往的船只都是货船,只是顺路搭载些人做点小生意多挣两个钱宇文墨最后寻了艘送货的大船,这船只送的是茶砖和南疆特有的染布,不似其它货船般杂乱,船上干净整洁,舱房宽敞,还有专门的厨娘一路上做饭宇文墨当天就付了定,第二日就随船离开了青潼县

青潼县外的这条河叫翠河,是大辽第一大河西凉河的主要支流,因为南疆雨水充沛河面十分宽广,河势平缓,十分利于行船,因而往来船只众多夏满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上了船之后更是拉着美玉在甲板上上蹿下跳个不停,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问,精力充沛如美玉,也被她弄的有些疲于应付

船行河心,清风习习,夏满终于消停了些,和美玉依偎着栏杆吃葡萄,一边比赛谁能将葡萄皮吐得更远,两人玩闹着,看见河心的另一艘船停了下来,几个脚夫打开了船栅栏,将几艘只有尺许长的乌篷小船,一一放到河面

那小木船被涂了白漆,通体雪白,只有船篷乌黑如墨,船檐挑挂着一盏带着铃铛的小灯,每艘小船船尾的甲板上都扎着一个几寸高,穿着白布衣的稻草人,看着十分怪异夏满好奇,叫住了身后路过的船夫:“船家,看那里,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