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孩子
首字母+,
耐着性子又敲了几下,并不算很大的敲门声回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衬得它更加可怖明明无风,庭院中血一般鲜红的玫瑰却在轻轻颤动,像是原本藏在地下的什么东西正在不安分地动作,叫嚣着想要破土而出
右手按在门锁上,轻轻一使劲,锁头从内里破碎发出细碎轻响,钢片断裂,推开门,走了进去
双脚踩在厚实柔软的浅棕色地毯上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向前走了几步后站定,缓缓环视四周别墅内里装修的十分豪华,硕大的门厅里所有的灯都开着,一切都暴露在微微泛着明黄色的光线中干净的桌子上整齐摆放着茶具,花瓶里是一支早已干枯的玫瑰,枯成深棕色的花瓣蜷缩着落在桌面上
这里没有丝毫有人居住的痕迹
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把桌面,意料之中的指腹上粘了一层灰
搓了搓手指把灰蹭掉,挨个打开紧闭的房门,一间一间地看过去一楼有两间卧室,装饰简单像是客房,没什么东西,看了几眼便退出去,转弯进了厨房厨房灶台上干干净净,装着油盐酱醋的瓶子全是空的,头顶的壁橱锁死了,拉了几下都没能拉开,并不是很想弄清里面是什么东西,于是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安静的房间里有电机运转的轻微呜呜声——冰箱还在工作,拉开冰箱门,一个暗红色的东西掉了出来
接住那只冰冷的玫瑰,随手放在灶台上,冰箱里挤满了红玫瑰,低温下花瓣失水缓慢,并未完全枯萎只是泛着暗淡的红色,像是凝固多年的血迹
冰箱下层的冷冻间也是一样的
在冰箱里放玫瑰花是什么意思?一头雾水地关上冰箱门,走出厨房,进入卫生间这里的一切都和第一次进入廖池梦境时所看到的完全相同,只是里面不再有遍地的血迹,不再有被虐杀的女人和醉酒的男人
也没有魇
只是探头看了一眼便退了出来,走上楼梯,楼梯扶手上也全是灰尘,走廊上有很多房间,往里走了两步,随手拧开一扇门
木质门打开发出吱呀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慌的质问
“谁?”
年幼的男孩身穿睡衣,正倚靠枕头坐在床上,蜷起的腿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被子盖住了的脚和半截小腿并不如大厅里明亮的灯光打在五官精致的小脸上,在眼睫和鼻翼侧投下一小片阴影
男孩似乎比先前梦境中见到时胖了,小脸也红润了些,眼中满是警惕,慌忙爬起来站在床上,声音颤抖着再次质问:“是谁?为什么会在家里?”
不认识了么?
脑中刚闪过这句话,之前被小廖池倚靠着的枕头就迎面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男孩气急的呵斥:“滚出去!”
稳稳接住枕头,看着面前站在床上还没有高的小廖池,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后退了两步退出廖池的房间,同时飞快道:“好好好,出去了,这下可以了吧”
“是让滚出这栋房子”小廖池依然瞪着,一字一句地坚决道方才起身太过匆忙,睡衣最上面的扣子被崩开,半敞的衣领里隐约可以看见还未完全愈合的紫红色的伤痕见不为所动,咬咬牙,把那本书也扔了过来
侧头躲过去,书啪的声砸在身后的墙上,尔后掉落在地毯上印象中无比乖巧的男孩突然变得这么暴躁,有些哭笑不得,试着为自己洗白:“是个好人,没有恶意的……”
根本就没有在听说话的小廖池跳下床,光脚踩在地上,冲过来使劲儿推着:“出去!”
一个小孩子能推动才怪,推了半天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倒是累的喘起了气,开始用小拳头打
微微俯身,双手从腋下穿过,把抱了起来小孩儿彻底慌了,瞪着漆黑的大眼睛,两只手啪啪地狠狠拍着胳膊,扭着身子挣扎,声音里隐隐约约带上了哭腔:“放开!个大坏蛋!”
“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的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这个大坏蛋吧,恩?”哼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小廖池似乎也意识到了说的都是事实,渐渐停止了挣扎,只是眼中的警惕没有丝毫的褪却
“这样才乖嘛”这么暴躁肯定是有原因的,放柔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家里就一个人吗?”
“嗯”小廖池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冷冷的
“其人呢?”继续问
这次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先放下来”
当着的面这么小的孩子也干不出什么,这样想着,把放下来,就在松手的那一瞬间,男孩泥鳅一样扭身从和门框之间的狭小空隙间挤了过去,一下子跑远了
:……
叹了口气,没有追上去,而是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蹬蹬蹬”一路跑下楼梯,最后站在一楼大厅的正中央,抬起头对“恶狠狠”地喊道:“妈妈才没有不要,爸爸才没有出去喝酒,等们回来了一定会把赶出去!”
小孩赤.裸的双脚踩着地毯上,几簇细软的淡棕色绒毛从指缝间露出,衬得皮肤雪白似乎嫌自己还不够凶,就双手叉着腰,皱起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当真可爱极了
两只胳膊交叠,整个人趴在栏杆上,不轻不淡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小廖池见反应如此平淡,犹豫了一下,鼓着腮帮子问道:“……不走吗?”
“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成功地让男孩脸上放空了一秒
从廖池明显是富人家小少爷的行为举止推测,这里的时间点应该是廖池母亲被杀死之前,虽然房子里的摆设不符合那时应有的样子,但这毕竟是廖池的潜意识,世界的一切都是心中所想
所以最喜欢的花的红玫瑰?
不知怎么脑子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就算再怎么喜欢也不能把花放进冰箱里吧……
翻身越过栏杆,直接跳下二楼,稳稳落在小廖池面前,被超乎常人的举止吓到,向后退了几步想跑,哪里会再给机会,捉小鸡一般扯住睡衣后领,把拉了过来,按在怀里
男孩小鸡仔一样胡乱叫唤着,被吵得头有点疼,无奈地安抚:“别叫了,都说了不是坏人,又不会吃了”
“骗小孩呢,说是不是坏人就不是坏人了吗?大人的话都不能信,爸爸还给妈妈说从来不喝酒呢!”小廖池飞快地怼回来,继续撒泼
这真的是小时候的廖池吗?
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不是突然遭受了那惨痛的变故,现实世界中的廖池会是怎样的人威胁搬地扭了把小廖池腰间的软肉,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男孩却疼得倒抽口气,脸上的表情都扭曲起来
意识到不对劲的掀开廖池睡衣的下摆
步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小廖池惊叫一声,抓着自己衣服下摆不容抗拒地把它拉了下去,随后默不作声地看着的手还保持着掀衣服的姿势,却是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于是把放下,揉了揉柔软的头发,向别墅大门走去
小廖池迟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要走了吗?”
此时的听起来像是梦境中的男孩了,摆摆手,拉开锁被破坏的大门,走了出去
四周依然是一片蒙蒙的灰,玫瑰红的刺眼,回头看了眼赤脚站在门口的男孩,也正看着,身子单薄得像是风一吹就能被刮走
没有再说话,离开了这里
回到还处在深夜的现实,重新倒在床上,枕边的一格被惊动,栀子花瓣轻轻颤抖了几下,很快归于平静
廖池的睡姿没怎么变,和比起来睡觉真是太老实了拉过被子胡乱蹬了两脚把它铺开,斜斜地搭在身上,侧身躺着面对廖池
人的潜意识里出现的都是对来说印象最为深刻和最重要的东西,并未进入廖池意识的最深处,因为那里只为完全信任的人开放即便只是在外围转了一圈,就发现了不少问题
从之前梦境里了解到在廖池小时候父亲醉酒后经常会打,如果廖池潜意识里的时间点在母亲未死之前,小廖池身上那么明显的伤疤她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是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母亲,明知道自己的孩子被虐待,还要把继续留在家里?
……
匮乏的想象力不足以支撑在脑内补全这个故事
那无处不在红得扎眼的玫瑰可能会是个突破口想
有时间找个机会问问
小廖池色厉内荏发脾气叫滚出去的种种情状还在脑中回放,虽然怎么看都是个熊孩子,但也是挺可爱的
闭上眼,准备继续睡一觉,这时候一个念头突然蹦了出来:也许这个理智,温柔,成熟的男人潜意识里,一直希望自己是个可以任性撒泼的孩子
……
瞎想,不可能
这个念头成功地让在大夏天打了个哆嗦,急忙把它赶出脑子,警告自己再不睡觉明天爬山时就会顶着俩黑眼圈出现在同事面前,收敛心思,赶忙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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