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纨绔王爷不容易
李琰敛了一贯的微笑,微闭了闭眼睛,凛然道:“陆少卿是觉得柳梦瑶之死有蹊跷?恕本将直言,此事要的只是结果,如今结果既出,陆少卿还有何疑问?”
要的只是结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忽地心中大惊,蓦然抬头看向李琰,面色沉静如水,眼中深邃幽暗,喜怒难明就是这个神情!其它人听到梦瑶自尽时都表现得很震惊,只有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依旧冷静得像座冰雕,难道是?不!不会的!知道与梦瑶情同姐妹,纵使不能护梦瑶周全,也不会下手杀她的!
可梦瑶确实死得蹊跷,服毒自尽?一个被当成奸细幽禁起来的人身上怎么可能还藏得住毒药?
被人下毒?飞骑营岂是等闲之地,况且自李琰被人投毒后,飞骑营中又加强了戒备,要在如此环境中下毒,难比登天
细细想过一遍,身子寒意四起,在禁卫森严的飞骑营中能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自尽”,除了还能有谁?又想到刚才不动声色间就杀了戴德桂和吴瑞奇,那份绝决实在可怕
思虑越是清晰,心中就越是惊惧,突然之间好像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李琰,习惯于的柔情似水,风度翩翩,可是的心呢?却一点也琢磨不透,更糟糕的是,现在居然在怀疑!
陆少游静静看了会供状,摇头轻叹,将供状叠好收入袖中,起身向李琰行礼告退,傅文引着前去验尸
帐中一时沉寂下来,只有偶尔几声咳嗽声回荡其间,默默凝视着李琰,眼神淡淡地扫过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一阵凉意夹杂着心痛从心底漫延开去,有个冲动想向问个清楚,但又怕,怕从口中听到无法承受的答案,不知道到时候该如何去面对
凝视良久,闭着双眼仰天长叹了口气,手扶着椅子缓缓站起,向李琰行了个礼,无力道:“请将军准奴婢见梦瑶姐最后一面”
依旧紧闭双目,举手轻挥了挥全身乏力,脚步缓慢地移向门口,见脚步虚浮,侯承远上前来轻轻扶住的胳膊,本不愿让搀扶,奈何脚下发软,举步维艰,只好借着的力出了中军帐
还未到停放梦瑶尸身的营帐门口,已听到雨晴的哭嚎声,声声哀怨,直刺心,如针扎锥刺般疼痛
低声啜泣着,侯承远扶着静静在门口站了半晌,柔声道:“死者已矣,还是别进去了,只会徒增伤悲,况且梦瑶姑娘也不愿见如此模样”
抹了脸上的泪水,摇头道:“梦瑶姐生前没有办法帮她,若再不能送她最后一程,心何安?”稍缓心绪,提步挪进了营帐
雨晴伏在梦瑶的尸身上,眼泪早已流尽,只是呜呜地干嚎,张冲轻抚着她的头发,宽慰着莫要心伤
强抑着悲痛,俯身至梦瑶身旁,握着她冰冷已略显僵硬的手,眼泪难以自制地肆淌而出,昔日的如花娇颜如今却只剩苍白的死寂,红颜为何总是薄命?优昙一现,刹那芳华,俨如三月花,还未开尽,已然凋零,叫人何处再觅的芳踪?
抽出绢帕,轻轻拭去梦瑶脸上的尘土,往日碎影如风般在脑中掠过,自去后,菱花镜前谁再为梳妆!鸳鸯塌上谁再为低唱!竹绣架旁谁再教针绣!辗转反侧时谁再听诉说衷肠!
思绪沉浸在往事中抽离不出,耳边彷佛又响起梦瑶低回婉转的歌声,不由哽咽地喃喃哼起:“君似明月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君善抚琴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思君朝与暮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扶门切思君之嘱,登高望断天涯路…………………………………………”
雨晴理顺了梦瑶耳边的乱发,面无表情地向侯承远行了个礼,涩涩道:“在奴婢的老家有个习俗,亲人刚落气时,要用帕子为死者擦净身子,换上新衣梦瑶姐自小飘零,孤苦无依,只有一个年迈的义父,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奴婢与她情如姐妹,如今姐姐过世,妹妹理应为姐姐擦身换衣,让她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上路,请侯都尉恩准”侯承远默然点头应允
跟雨晴回寝所整理了几件梦瑶平日里最喜欢的衣物和首饰,顺便将阿爸给的首饰和历年攒下的俸银尽数取了出来
雨晴疑惑地问:“妹妹拿这些作何用途?”
幽幽道:“宫女死后大都会被葬在宫人斜,可如今身在南山马场,梦瑶姐又被指为戴罪之身,怕会被随意葬在哪个乱葬岗上,所以想请傅文为梦瑶姐寻块好些的坟地,再置上一口上好的棺木,生前无依无靠,死后好歹有个安身之所,免得做了孤魂野鬼”
雨晴含泪点了点头,也从柜子中取出了首饰和银两,哀声道:“妹妹说得对,梦瑶姐生前已是凄苦,不能叫她身故之后再受了委屈”说着,就要将首饰和银两塞到手中
推辞道:“姐姐家中本就不甚宽裕,还要供着两个弟弟读书,首饰和银两还是自己留着应急吧”
雨晴却坚持道:“姐姐读的书没有妹妹多,也没有妹妹机智善言,梦瑶姐生前已帮不上什么忙了,如今也只能以此尽自己的一份心意”
垂下头,黯然想到,又何尝不是如此?
雨晴态度坚决,不好直接驳了她的情义,只得另想说法
将自己的首饰、银两粗略归置了一遍,对雨晴道:“先将的首饰和银两拿与傅文,让去置办,倘若不够再取姐姐的用而且们姐妹也要留下一些傍身,不能都拿了出去,日若要用时再找旁人相借,反倒不好”
雨晴皱眉想了想,大概觉着的话有几分道理,轻点了下头,将首饰和银两又置回了柜中
距梦瑶身故已过了多时,和雨晴依旧无法释怀,她整日看着梦瑶的遗物兀自流泪,则枯坐一旁,暗自心伤,既是为了梦瑶也为了心中那个似明非明的答案一个是心爱之人,一个是至亲姐妹,倘若真是,那将来要如何去面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有时候甚至希望自己的脑子没有那么清醒,浑浑噩噩之间就将所有的事情淡忘,可做不到!
犹豫了许久,终是忍不住找了傅文,要知道确切的答案
秋风瑟瑟,竹影萧萧,风起婆娑怒摇,声若涌涛
蓦然回首,曲径幽道,林月渐明,径边闲草
但闻林深抚瑶琴,高山流水将魂销
轻步急移,抬眸觅找,檀郎身旁萤火绕,晚风拂尽世纷扰
斜坐在石凳上,手指轻抚过石桌,那一夜,就坐在此处,纤长的手指拨弄出令魂牵梦萦的弦音,就算时隔多年,每每忆起,犹在耳边萦绕
身后几声窸窣的脚步声,将的思绪拉回现实,回忆固然美好,但有些事情终究要去面对
转头望着傅文道:“百忙之中,还将傅校尉请到此处,实在抱歉”
傅文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躬身道:“小姐哪里的话,不知唤卑职前来所为何事?”
沉吟了一会,说:“今日请傅校尉前来,是有件事想问”
傅文抱拳深深一揖,“小姐若是想问梦瑶姑娘的事,请恕卑职无法回答”
一怔,问:“为何?”
傅文道:“因为卑职也不知道”
脱口而出道:“与形影不离,怎会不知?”
傅文抬头直视着,蹙眉问:“小姐是在怀疑将军?”
不知为何突然有阵心虚的感觉,不敢直面的眼神,将头撇过一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傅文肃了肃神情,又道:“谁都可以怀疑将军,但小姐不该怀疑将军”
低头静默了会,喃喃道:“也不想怀疑,所以才将找来想问个清楚”
抬起头盯着,问:“告诉,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去见过梦瑶姐?”
傅文想了一会,平静地说:“当日将军确实见过梦瑶姑娘”
心头一紧,接着问:“那们说过什么?”
傅文道:“将军吩咐卑职待在帐外,们说了什么卑职不知”
急声又问:“做事从来都不会瞒着,此次却为何独留在门外?”
傅文回道:“将军做事自有的理由,卑职只需照办,无须知道为何”
嘎声道:“就如此信任?万一……万一做的是错事呢?”
傅文垂目看着地面,声音平平却又无比坚定,“若小姐口中的‘错事’是指梦瑶姑娘服毒自尽的事,就算真是将军所为,卑职也只会认为是梦瑶姑娘该死!”
“!…………”手扶着石桌,怔怔地看了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想要从傅文口中问出什么,难比登天
叹声甫息,竹林那边厢突然响起李琰的声音,宛若山泉,却清洌得侵人肌骨,“心中既已认定是做的,又何必再多此一问?”
猛然站起身,循声转回头,李琰雕像似的背手立在秋日的斜阳中,风过处,竹林摇曳,微微发黄的竹叶随着飒飒秋风飘扬而下,在空中打了几个盘旋,滑过的脸庞,轻轻沾在飞扬而舞的长发上往日的和煦已从的脸上消失不见,只剩秋的萧瑟
李琰目光如水,淡淡凝视着,两人在秋风中对望了很久,瞥了眼傅文,沉声道:“先回去!”傅文躬了躬身子匆匆而去
李琰收回视线,却不再看,半仰头注视着从眼前飘落的枯叶,伸手轻轻握住一片在掌中,喃喃道:“原来世间万物都经不起时间的蹉跎,不管繁盛时多么绿意盎然,终究逃不过枯萎化泥的一日”
眼睛微闭了一瞬,深吸了口气,淡淡道:“柳梦瑶自尽的毒药是给她的”
从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刀般扎在心上,原以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此刻听来,仍觉心痛无比,哭着道:“这不是真的!告诉!这不是真的!”
深深地盯着,眼眸中已无任何情绪,缓慢地说:“不是从一开始便想到是做的吗?这不正是心中所要的答案吗?”说完,霍然转过身,背对着,静立了片刻,提步就走
心中哀痛,快跑上前,从身后环抱住,脸紧紧贴着的后背,用几乎哀求地口吻道:“不!这不是要的答案!……只要亲口说不是做的,……会相信的!”
停住步子,冷声道:“别天真了!这些话恐怕连自己都不会相信”
转过身,手托起的下巴,凝视着道:“也很想编个谎话骗,与还和从前一样,花前月下、耳鬓厮磨可实在是太聪明,既然什么都猜到了,为何还要自欺欺人?再说一遍,的确是让柳梦瑶服毒自尽的!”
回视着,眼泪簌簌而落,朝一个劲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双手用力捧住的脸,冷冷地看着,沉声道:“顺便再告诉一个秘密!膳食中的曼陀罗子是自己下的,诬陷柳梦瑶是突厥奸细的人也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策划的!”
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大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人,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的口中说出,是听错了,还是真的错看了?不知道,只知道,此刻,的眼神中只有彻骨的冰冷,不由地浑身颤抖,彷佛掉进了万丈冰窟,由内而外泛着寒意
“不可能!不相信!……”挣脱的手,一面摇头,一面踉跄着后退
冷笑了一声,淡淡道:“人真是奇怪,不知道的时候千方百计地想要答案,可知道了答案却又不愿相信”
“啪!”伴随一声异常响亮的巴掌声,猛然又冲到面前,挥起手使尽浑身力气甩在的脸上,一面哭嚎道:“她如亲姐一般,为何要这么做!有没有顾及过的感受!真是好可怕!恨!永远不会原谅!”
李琰不闪不避,伸手拭去嘴角的血丝,忽地噙出一抹浅笑,眼睛盯向侧旁的竹林,扬声道:“侯兄,要看戏为何不大大方方地看,鬼鬼祟祟躲在一旁偷窥并非的作风”
李琰的语声还未消散在风中,侯承远已从林中闪身而出,面上凝结着一层寒霜,惊诧地看着,问:“为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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