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纨绔王爷不容易
雨晴盈盈而笑,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已渐渐褪去,眼底带了一丝淡淡地凄哀,缓缓道:“谁不想三书六礼、八抬大轿的明媒正娶,姐姐本也不想如此草率,但张大哥此番出征凶险万分,虽不是家中独子,但母亲年事渐高,弟弟又尚幼,若有个三长两短,家中不可无人操持既然皇上已同意将赐给,早晚都是的人,姐姐这么做只是想着能给张家延续香火,让远征突厥无后顾之忧”
红着脸,声若蚊蝇地说:“可……可在营中那……那个有违军法”
雨晴也忽然红了脸,轻声道:“已就此事去求过李将军了”
听她提起李琰,心底泛起了苦涩,雨晴至今还不知道梦瑶自尽的真相,也并不打算告诉她人生本已是苦多乐少,李琰又有恩于她,告诉她只会徒增她的困扰,一个人痛苦着已经足够,就让她好好享受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强打起精神,问:“怎么说?”
雨晴叹气道:“李将军说,并不反对,但此事关乎女子的名节,所以也不赞成还说,任何人都要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承担可能出现的后果”
微微叹息了一声,勉强笑着道:“如此说来,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恕妹妹说句不中听的话,姐姐可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后果?”雨晴抬眸幽幽地看着
敛了敛笑意,半搂着雨晴的肩膀,接着道:“姐姐可有想过,万一……是说万一……张大哥回不来,姐姐将来的日子怎么过?不止姐姐,到时候恐怕连姐姐的家人也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人言可畏哪!”
雨晴黯然垂首,默了半晌,忽又抬头莞尔一笑,一字字缓缓道:“已细细想过,纵使将来爹娘不认这个女儿,也绝不后悔!”
不悔?!这句话从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口中说出,彷佛有种摧枯拉朽的力量,无论是谁听了都会为之动容
轻叹口气,紧握住雨晴的手道:“姐姐既然决心已定,妹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盼张大哥能吉人天相,凯旋而归,勿要辜负了姐姐的一片深情”
雨晴眼中波光流动,嫣然道:“妹妹就不必担心了,李将军不日就要出征,妹妹趁着这几日好好陪陪李将军吧”
心下苦痛,似在流血,面上却强装着笑靥道:“会的!”
菱花镜中,那俏人儿轻轻抚过如娇花拂水的面靥,两叶柳眉扫春山,一双明眸横秋水,转盼间流露出不尽的忧伤和悲凉,胭红的唇角却微微弯着,带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是在嘲笑,原来也会做这种傻事!是在自暴自弃还是想让对心怀愧疚?
侧目瞥见一旁的白犀手套,心中蓦地阵阵酸楚,对虽然有恨,也自知与再无可能,却总是难以割舍
默默呆看了半晌,深吸一口气,将手套毅然塞进箱底,割舍纵然不易,会疼痛,会心伤,但当断不断,只会害人害己!如今既已答应了侯承远,今日就必须做个了断,不能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打定主意,从柜中取出绿宝石耳坠戴上,霍然起身而出
秋夜,寒意已浓,一勾残月隐在浓雾之后,忽明忽暗
飞骑营中的气氛与往日很是不同,少了几分森严肃穆,多了几许柔美温馨营帐中微言软语不断,无不都是在倾诉着生死离别之际的依依不舍与辗转缠绵本以为雨晴已是痴绝,却不曾想世间的痴人何其多!滚滚红尘,一个情字困惑了多少有情人、痴情人?
默立在营帐门外,双腿如同灌铅,无法迈步,心中已在嘲讽自己,事到临头,居然还不死心!
一曲琴音由内传出,“……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着,今日告功成…………”琴声高亢激昂,气势雄浑,声震百里,凝神细细倾听,赫然就是《秦王破阵乐》
这曲军歌固然赞颂的是往日的峥嵘岁月,但在的演奏下却隐隐含着难言的悲痛,似乎也在预示着下场战争的残酷
不论谁输谁赢,战争总是残酷的,它让母亲失去儿子,让儿子失去父亲,让妻子失去丈夫,也让交战双方的仇恨永无止尽地延续下去,这实在不值得赞颂
默默听了一会,琴声嘎然而停,帘子忽然被人从内掀开,忙回了神,想躲避却已落了痕迹
傅文看到的一瞬,立时喜上眉梢,忙上前道:“小姐……”
话还未尽,已打断道:“傅校尉不必如此客气,往后还是叫奴婢名字吧”
傅文的笑脸逐渐黯淡下来,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姑娘若是还念及往日情分,就去看看将军吧”说完,微微拱了拱手,慢慢退走了
心中无限委屈,往日的情分!到底是谁不顾念往日的情分?又是谁说出的那番绝情至极的话?想到这儿,一个冲动,大步上前甩帘而入
李琰端坐在案前,一袭银甲在灯火的照映下微微反射着红光,虽算不上刺眼,却仍能感觉到周身的凛冽寒意见直闯进来,没有任何反应,盯着跳动的烛火看了一会,缓缓闭上了眼睛
火上心头,忿忿道:“李玉衡!就这么让讨厌吗?竟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李琰紧闭着双目,仿若未闻,全然不理会本已是火冒三丈,此刻更是气极,几步冲到案边,猛然端起桌上的茶盅直往脸上泼了过去
李琰依旧正襟危坐,巍巍峨如山岳矗立在亘古不变的大地上,纹丝不动,任由茶水尽数淋在脸上,水珠滴落至银甲,顺着银甲又缓缓滑落,莹莹闪着晶光,刺得心中酸痛
稍冷静下来,忽又觉着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既然已经再无可能,为何又要像个泼妇一般撒泼纠缠于?
重重搁下茶盅,霍然转身,默立了半晌,快步向外行去行至门口,身后听一阵剧烈的咳嗽,身子一僵,脚步停了下来,缓缓回头
李琰一手撑在案上紧握成拳,另一只手紧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已经睁开,直直凝视着的侧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不知道是否是绿宝石耳坠刺痛了,面色苍白,神色显得很平静,可眼中却流露出无尽的哀伤
哀伤之意也同样刺痛着的心,忙转回了头,不再看一眼,因为怕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拥住
垂目地面,用力紧咬着下唇,腥腥咸咸的味道逐渐化在口中,嘴唇已被咬破,却毫无知觉默然又立了半晌,感觉的目光一刻不曾离开过的耳垂,心中凄苦之感渐浓,终于,泪水忍不住簌簌流下了面靥
背对着,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扬声道:“只问一句话!曾几何时,心中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沉静了良久,听喘息着,却语气坚定地回道:“所做的,都是当做之事,虽九死而不悔!”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说心中有悔,就算是骗也好,让有个留在身边的理由?
看到耳坠会哀伤,就说明还爱,既已知道了的用意,却为何不愿开口挽留?当真愿意让跟了侯承远吗?
含着泪喟然长叹一声,这是最后一次为自己的痴心寻找借口,如今痴心已死,再无让自己不舍的理由
咬了咬牙,低头一字字道:“从此后,形同陌路”语毕,提步而去
在身后低低道:“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这句话似是在对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身形微顿了一下,强抑着心痛,加快脚步狂奔而去
收拾了心情,脚步沉重地踏进侯承远的营帐,这也许是一生中做的最错的决定,但别无法,很清楚自己的性格,虽偶有果断,但总不能长久,容易反复,今日决定了的事,到了明日说不定又会犹豫不决纠缠不清,反复不断,到头来只会害了自己,唯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侯承远嘴角带笑,温柔地抚弄着的耳垂,轻笑着说:“原以为永远也不会戴的”
叹了口气,强笑道:“可却真真切切地戴了,今日来找,也应该明白的意思了!”
侯承远淡淡道:“虽戴了的耳坠,却并非出自真心”
提了提精神,笑说:“现在是否出自真心很重要吗?迟早都是要嫁的,而且不是说过,相信,总有一天会喜欢的,对自己一向很有自信的”
侯承远背负双手,围着踱了一圈,缓缓道:“虽然相信自己,却还未到盲目自信的地步而且太了解不过,不至于会做出如此的傻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的心渐渐地在往下沉,面上却硬撑着笑容,叹气道:“就当是犯了次傻,何必问得那么清楚?是男人,总不会吃亏的还是说,如今已开始嫌弃了?”
面无表情地凝注着,眼底有同情、有悲愤,甚至有茫然,却没有半丝的喜悦
盯了半晌,轻扯嘴角道:“作为男人,有女子投怀送抱,而且又是个花容月貌的娇俏佳人,本该高兴才是,可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样跟作践自己又有何异?”
撇过头,避开的视线,不耐烦道:“是否作践自己无须多虑?只问,要还是不要?”
侯承远又漠然看了良久,忽地开怀笑了起来,一边轻抚的脸颊,一面道:“有如此佳人共度良宵,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的,或许只有那些自称为君子的人才会说不可从来不是个君子,也不喜欢当君子,因为当君子会错过很多有趣的事情”
苦涩地笑了笑,挡开的手,慢步走向榻边,淡淡道:“既如此,那还等什么?”说着,开始去解自己的衣衫,突觉一股刺骨的悲酸涌上心头,眼眶温热了一瞬,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
衣衫刚褪至肩膀,侯承远忽然从后面伸手将的衣衫向前拢好,然后轻轻环抱住,低喘着附在耳边软声道:“虽不是君子,但今日却要当一回君子”
身子僵如石柱,愣了好一会,方才回过神,微侧过头,问道:“不是不喜欢当君子吗?为何还要当?”
双臂紧了紧,又在耳边喃喃道:“因为这个君子非当不可”
道:“想知道原因”
放开了,背过身去,静立了很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缓缓道:“大唐的寡妇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添一个等回来吧,到时候若还愿意,一定不会再当君子”
心头似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回头笑看着道:“可保不准到时候还会愿意,确定不会后悔?”
笑着轻摇了摇头,口中却道:“当君子的滋味实在难熬,现在已经在后悔了!”
也笑了起来,“还未改变主意,现在后悔还不算晚”
又从后面抱住了,轻声道:“现在不能要,这么做会害了能像现在这样静静抱着,已经很满足了”
暗自叹了口气,傻瓜!知道是为了好,可今日错过了这次机会,只怕将来当真会懊悔当了君子要知道下决心很难,但动摇决心却很容易,就如同想要自杀的人没死成,反而会变得更加贪恋人世
缓缓束好了衣衫,转身望着道:“今日让明白了两件事”
“哦?”眸子中闪过一缕困惑,蹙眉看了会,问,“是哪两件?”
苦笑着道:“第一,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魅力”
侯承远笑着摇头否认道:“觉得正好相反”
轻拨弄了下的鬓发,接着问道:“那第二呢?”
道:“第二,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牛牛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