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补课
晚自习结束之后，路潼收拾了书包，准备回家
省一中是寄宿式学校，不过路潼家里管得严，不让住校，以免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读到高中，也没有在外面过夜
贺年跟路潼关系还算可以，知道路潼家里还有门禁，早先吐槽过路潼的父母，后来习以为常，晚上也不再约路潼出来玩了
省一中在市中心，路潼家在市中心的风景区，从学校外面的地铁往回坐两站，到龙翔桥下，穿过延安路就到了
父母都是h市本地人，路潼父亲路之言是个大学教授，为人有点古板母亲林嗣音是个话剧演员，常年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
家是一个上下两层楼的独栋小别墅，这个别墅面朝西湖，风景十分优美，因为地段好，所以算是一间低调的“小豪宅”
路潼穿过院子，推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跟路之言前段时间才吵了一架，目前正在冷战客厅的暖灯开着，书房的灯却是熄灭的，那就代表路之言在客厅看报纸这说明，只要推开门，就得面对路之言的脸
深吸了一口气，指纹解锁之后，门缓缓打开
路之言见到回来，从报纸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
路潼没说话，俨然要继续和路之言冷战的架势房间里静谧无声，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父子俩的关系倒不是说不好，只是父亲太严格，从小到大对路潼的管教就像是一把牢牢地枷锁，将路潼死死地锁在了这四四方方的小天地中，叫路潼实在忍受不了
懂事的时候就开始报名参加各种各样的补习班，除了学习就是弹钢琴、练书法，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看书同龄人之间那些嬉笑打闹，张牙舞爪的童年趣事，一件都没有经历过
路之言一心想让上北大，然后进中科院找个稳定的工作
路潼不知道是被管的太狠了还是如何，偏偏不愿意读北大，就要去跟妈一样，考中戏，学表演
为了这件事情，父子俩从上高二的时候就开始吵，每次提起自己要去学传媒的事情，路之言就雷霆大怒，往往不欢而散
不过，这一次还是父子俩冷战时间最长的一次
之前吵归吵，冷战个几天之后，路之言又狠不下心真的跟路潼置气，往往用“今天不在家吃饭，出去吃饭”这一招，找个理由带路潼出去吃饭，吃完就和好了
这一次却不一样，路潼是铁了心要报考中戏，甚至还拒绝了北大夏令营的邀请，路之言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果然发了一通火，说任性妄为，不知道天高地厚
只是这一次除了发火之外，路之言还用关系把手伸到了省一中的政教处，直接跟老何联系上了
何主任知道这件事后，单独把路潼叫出来谈心，这一通心谈的路潼脸色煞白，气的浑身发抖，回来就跟路之言大吵特吵
吵架内容万变不离其宗，路潼想要自由，想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路之言则古板的认为路潼是自己儿子，是过来人，做的一切都是为路潼好，以后路潼会感谢
鸡同鸭讲，吵完之后，路潼就再没跟路之言说过一句话
这次为表决心，甚至连路之言给的生活费都不用了
前段时间，周海看到路潼在外面打工，就是这个原因
路潼当做没看见爸，抬脚往楼上走
路之言冷道：“是什么态度，在客厅里面，招呼都不打一声？”
路潼冷淡地回应：“回来了去写作业了”
路之言被噎了一句，开口：“不管怎么想的，最好早点儿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少跟顶嘴”
路潼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切实际的幻想？”背着单肩包，转过头：“自己想考什么就考什么，不用管”
路之言：“读中戏是个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不要太自私，只为了自己考虑”
路潼扯了下嘴角：“为了考虑吗？去考北大，成为嘴里的谈资，别人奉承的理由？”
路之言不耐烦：“是为了考的吗？是为了自己考的现在太小了，想法太幼稚，等上了大学就知道给做的决定有多正确”
路潼提高声音，恼火道：“不需要做决定”
两三句话，讲的路潼和路之言两人都火冒三丈
话不投机，路潼知道自己不能再跟路之言讲下去了，再讲下去，最后的结果只会变成死胡同，通常以路潼发飙问“凭什么管”开始，以路之言拍桌大骂“因为是生的”结束
路潼尚未想到如何反驳路之言这句强词夺理的话，毕竟总不能承认自己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加快了脚步往楼上去，用力的关上门
红木的门撞合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巨响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路之言的愤怒
路之言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气得头冒青筋
路潼进了房间就把自己摔倒了床上，用力地在床上翻了几个滚，用脚在空气中狠狠地踹了几下，还是不解气，猛地坐起来，死死地盯着门口
路之言不愧是亲生父亲，知道用什么方式能够彻底激怒
路潼被这么一打岔，带回来的模拟卷都写不下去了，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贴吧
先点进了动物世界贴吧，关心了一下目前这个季节的动物在做什么然后又熟练的点进了“霸王龙”的贴吧，贴吧里十年如一日的争吵着“霸王龙到底是不是白垩纪最牛逼的恐龙”这个话题
路潼点开这些撕逼的帖子，据理力争地评论道：这还用怀疑吗？毫无疑问，当然是
退出帖子，又刷了一下霸王龙的贴吧，手机的光落在脸上，顺便照亮了路潼书桌上好几排的恐龙手办，有大的有小的，显然被主人保管的很好，每一只龙都栩栩如生——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霸王龙
这是路潼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之一：收集恐龙手办
最近正在攒钱买一个美国新发售的恐龙手办，单单是一个就要三千块，路潼盯着这个霸王龙手办很久了，奈何手头微紧，打零工赚来的钱完全不够，只能望“龙”兴叹，每日点开图片来欣赏一下
如果是秦初的话，就不用犹豫这么久了吧，富二代来着
路潼翻了个身，想起了今天晚自习在办公室里见到秦初那一面，对方坐没坐相，站没站姿，听闻是个无父母管教、无老师过问、无法无天的三无产品
但是挺自由的
要是变成秦初那样，打架逃学无恶不作，路之言就是死了都能从棺材里爬出来，背着棺材板一路追杀到雷峰塔
不过，要真的是秦初这德行，爸有这么个儿子，一定会气死
路潼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给逗笑了，一边笑一边划着屏幕，手握成拳头撑着下巴，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一晃一晃平时在外面不太会这么放松，有路之言在，的一言一行都被控制着，像个穿了线的假人
路潼的自制力很强，刷了一会儿贴吧，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就坐到了书桌前，把物理卷子给摊开了
做题喜欢挑着做，不喜欢刷题海战术，一路做下来，只要是同一个类型的题目，做过一遍之后就不会再做第二遍
物理卷子上一片白一片黑，没做的题目都是被挑剩下的
刚写完一张，手机在桌上震动了起来
周海忽然给发了条短信
路潼点开之前，原本以为周海找是商量物理竞赛的事情，结果点开一看，周海居然问有没有兴趣做兼职工作-
路潼，高一有个班主任来找，说有个学生成绩不行，找外校老师补课不方便，就把推荐给了她，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打她的电话问问，补课可能是200块一个小时，也算是一种兼职，双休去就行，到时候的社会实践本上可以来找敲章，赵老师号码是
200块？
路潼一眼就瞥到了这个数字
又看了眼手机里霸王龙手办的发行价格，回了周海一个“可以”
赵燕收到消息的时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忍不住开口道：“成了”
书桌旁的秦初抬起头，“什么成了？”
赵燕拿着板子，敲了敲桌子：“给找老师的事情成了别偷懒，多少作业没写？平时不盯着就不写是吧”
秦初面前是摊的乱七八糟的试卷，全都是一片空白，从开学初到现在的，一张都没写过
班里面的学习委员不敢记秦初的名字，导致赵燕现在才发现，秦初竟然一次作业都没交过
因此，她今晚上特意空出时间来把秦初按在书房里，盯着一张一张的写不过秦初最大的让步就是老老实实呆在书房，至于写卷子？那是一笔都不肯动的
“明天周六，补习老师早上就来，不准跑出去玩儿，五点钟就守在门口蹲”
秦初堵住耳朵：“知道了老赵，更年期到了吧，好烦啊”
赵燕瞪：“知道有多难请吗，请来不容易，要是期中考考不到三百分，就真的要告诉父母了！”
秦初躺在椅子上，笑嘻嘻道：“去说呗，又没拦着”
赵燕知道自己打嘴炮说不过秦初，立刻转移话题：“赶紧写，没写完不准睡觉，去看看小囡，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看写完选择题”
她家里除了有秦初这个寄居蟹之外，还住着一个老保姆，以及她姐姐的小女儿小囡
秦初一个人独占了二楼，赵燕跟小囡和保姆都住在一楼
她一走，秦初就扔了卷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书房，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闷头睡觉去了
赵燕回来找不到人，看到卧室虚掩了一条缝，秦初已经躺在床上睡熟了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替秦初关上了灯，顺便关了房门
——希望明天路潼来了，能够拯救拯救这摊烂泥
秦初的明天来的很慢，而且还比别人的晚
一般人的明天早上七点就来临了，但是秦初的明天一般都是看睡到几点起，那就是几点来的
路潼遵守约定，行动迅速，为了霸王龙，一早九点就跟着地图，找到了市民中心边上的小区此刻就站在赵燕家门口——院子的门没关，直接走进来了
路潼犹豫了片刻，敲了两下门：没人应答
——赵燕一大早就带着小囡出去散步了，到现在还在菜市场没回来
家里只有一个呼呼大睡的秦初，路潼按了两遍门铃没人开门，抬起手就拍了三下门
这三下，拍的震天响，那节奏还挺好，活像要拍个演唱会出来——把秦初给拍醒了
路潼拍了三下之后，还没见人来开门，心中有疑
停顿了一下，又抬手拍门
结果，就在这时候，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路潼拍门的手没有收住，直接拍到了那人的胸上，发出了“啪”地一声脆响
秦初：……
铺面而来的，是侵略性极强的a的信息素，像是玫瑰冷香，又甜又冷冽，四面八方地包裹住了路潼，叫腿软的退后了一小步
路潼勉力站稳，抬眼，看到了一个顶着鸟窝头的秦初，愣了一下
秦初看到路潼，也愣了一下，紧接着，猛地关上了大门
这回轮到路潼：……
秦初站在屋子里，心里迟钝地反应道：梦到路潼了？做的什么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