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每隔一两分钟，奚嘉就动动鱼竿，不是朝上提就是往下压，涟漪一圈圈荡开，就算有鱼，也早就吓跑了
不管莫予深用什么眼神阻止她别闹，她始终若无其事的样子，望着远处平静的水面
两人的小动作瞒不过岳老先生，不过老人家全当是小年轻的打情骂俏
百无聊赖，奚嘉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数到120时，差不多有两分钟，她再次去晃鱼竿
这一回，手在半空被拦下
奚嘉侧脸，莫予深把她手腕攥手里
她要笑不笑，嗓音很低：“这样，会误解的”
夫妻快半年，莫予深对奚嘉还算了解，口头上的哄对她一点都不管用，她更喜欢实际一点
有钱，那就什么都好办
“俱乐部到了两匹阿拉伯马”
奚嘉蹙眉，狐疑的望着：“怎么不知道？”
莫予深：“前两天才到”
奚嘉点点头，从包里找出手机打给俱乐部负责人
这家马术俱乐部是莫予深投资，当初花了重金把奚嘉挖过来
“姑奶奶，什么吩咐？”武杨的声音好似没睡醒
奚嘉开门见山：“把新到的两匹马拍个视频给看”
武杨昨晚通宵，这会儿在办公室打了个盹，人还不是很清醒，刚才奚嘉说话的空隙，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既然奚嘉已经知道，那就是莫予深答应了赠送
“等回来看，视屏也瞧不出多大差别”
说：“先紧着选”
奚嘉听出了话外音，她问：“另一匹送谁？”
武杨：“姜沁姜小姐想要”
奚嘉‘嗯’了声，余光睨着莫予深，下一秒就变成：“也不用等回去看了，老公说，要是都喜欢，就全留着”
武杨：“......”
这不是把往死里逼吗？
那个姜沁，脾气也是吊炸天
奚嘉没再多言，把手机直接递给莫予深
两人眼神对峙片刻，莫予深最终还是接了手机，跟武杨说：“把两匹马都交给奚嘉的驯马师”
通话结束，奚嘉把手机塞进包里，心情不错
拿人的手软，之后她安静地看莫予深钓鱼，没再碰一下鱼竿
这场钓鱼比赛，莫予深输的很惨，只钓了一条，而岳老先生那边，小桶里已经有十多条
“差不多了，回家烧鱼给们吃”岳老先生开始收线
岳老先生自己不会厨艺，家里请了本地的亲戚照顾其生活起居
到家时，有位中年阿姨已经在准备中午饭，素菜都收拾的差不多
奚嘉把盛鱼的小桶给了阿姨，她随岳老先生去了书房
岳老先生身体有些乏了，靠在躺椅里，指指右手边那个书架：“嘉嘉，想看什么书自己挑，喜欢的就送”
这些都是岳老先生的珍藏，奚嘉自然不会夺人所爱，“借了看，看完再您送回来”
说罢，她又从包里拿出自己那本书，“岳爷爷，您给签个名”
岳老先生也是个风趣的人，自娱自乐，“这算是在线追星吧？”
奚嘉笑，“可不是，运气好”她把书递给岳老先生，又给拿来老花镜和钢笔
莫予深泡好了茶，给岳老先生送来
正好岳老先生写到了最后几个字：愿们嘉嘉健康、喜乐、平安
在莫予深看来，这不过是一句客套的祝福词
可对奚嘉的寓意不一样，她余生也只求能健康的活着
“谢谢岳爷爷”
岳老先生关心道：“现在头还疼不疼了？”
奚嘉：“好多了，谢谢爷爷关心”
们的对话，莫予深听得一头雾水，当着岳老先生的面，也不好多问
岳老先生缓了半刻钟，歇的差不多，问莫予深：“陪下盘棋？”
莫予深：“只要您不嫌弃棋艺差就行”去书橱里拿了棋盘摆上，又拎了把椅子过来
岳老先生又想起来问：“嘉嘉会不会下棋？”
奚嘉浅笑着，摇头，“看都看不懂”
莫予深扫了一眼奚嘉，一时没揣摩透她要演哪一出
琴棋书画，除了画，她没那个天分，其三样，她哪样不是都精通？
奚嘉看不懂围棋，就没凑热闹，去了书架那边找书看
家里的电话响了，岳老先生起去接听
是阿婆打来叮嘱岳老先生，奚嘉现在在喝中药，忌口的东西不少，她都一一说给岳老先生
搁下电话，岳老先生拍拍额头，“瞧瞧这记性”又赶紧跟做饭的亲戚说，多炒几个素菜
“嘉嘉，中午不能吃鱼，给做了不少素菜”岳老先生进了书房就遗憾的跟奚嘉说道
经提醒，奚嘉也想起来老中医交代过阿婆，刚才光顾着钓鱼新鲜，一时就忘了不能吃荤腥这茬
“没事儿，下次过来看望您时再吃您钓的鱼”
岳老先生：“兴许下个月就不用吃药了，到时爷爷亲自给下厨做鱼”
奚嘉笑着，“那就借您吉言”
莫予深始终没吱声，不时看两眼奚嘉，不过她都没给回应
岳老先生一直在书房，也不好直接问奚嘉怎么回事，给她发了消息：【哪儿不舒服？】
奚嘉这会儿正坐在门边木椅上看书，看了消息，她回头看莫予深，正好跟莫予深投来的视线对上
她对扬扬眉，撩拨意味颇浓
最终，那条消息她也没回复
莫予深还要陪岳老先生下棋，没空追着问
一直到午饭后，岳老先生累了，去了里屋午睡，莫予深这才有跟奚嘉独处的机会，直接问：“吃的什么药？”
奚嘉站在院子的石台旁，看那片湖景
半晌，回：“治头疼的药”
莫予深知道她这个病，结婚时，岳父跟提过
“怎么不到医院看？”
“看了，没用”
“来山里多长时间了？”
“十几天”
莫予深想起岳老先生在书上写的那句：愿们嘉嘉健康、喜乐、平安
侧眸看着她，“头疼病犯的时候怎么也不跟说？”
奚嘉摇摇头：“现在已经记不得那会儿为什么不跟说”她笑了笑，“也不是真心实意的夫妻，说不说的，还不都一样？”
院里安静了十多秒
奚嘉打破沉默：“不是都送了两匹马？就当是慰问病号”
莫予深没搭腔，双手抄兜，也望着那片湖
戒指，围棋，她都不记得了
已经不止是头疼，记忆力也衰减
没一会儿，山坡下的路边传来吆喝声
是岳老先生的侄儿，过来接奚嘉
奚嘉跟莫予深摆摆手，背上包匆匆顺着石板路下去
此行收获满满，岳老先生送了六本珍藏的书给她
莫予深的视线从湖面收回，落在山间的石板路上，那个婀娜多姿的身影越来越远
之后坐上了车，很快不见
傍晚时，山里又下雨了
奚嘉坐在阿婆家的走廊下看书，半个下午，一本书已经看了三分之一
看的正入迷，手机响了
马术俱乐部的经理，武杨打来了电话，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奚嘉从躺椅上坐直，“什么意思？”
武杨摸摸鼻尖，不敢吱声
奚嘉换了个问法，“谁把的参赛资格取消了？”
武杨心道，还能有谁？
奚嘉挂了电话，直接打给莫予深，还不等那边吱声，她便质问：“莫予深，什么意思？”
莫予深声音平静：“现在的状态，不合适比赛”
奚嘉反驳：“的病情自己最清楚，只是头疼而已，再说，现在已经好转，三个疗程后基本就没事最后能不能参赛，是说了算，要是赛前的身体情况不合适，不会拿命开玩笑”
“莫予深，凭什么随随便便就取消了参赛资格？”
莫予深没跟她争执，只说了句：“还没找武杨算账，事先明知道身体不好，还敢隐瞒替报名”
“莫予深，武断的是，离赛事还有段时间，都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就轻易下了定论！”
奚嘉也不想跟吵，她打电话的目的是想让恢复比赛资格
如果到时身体不适，她就退赛，可现在不报名，到时她就算身体好了，也没了参赛资格
“跟武杨说，这次巡回赛，肯定参加”
莫予深丝毫不留情：“别想了”
奚嘉只好改变策略，“什么时候回北京？”
“明早”明天去上海，不回北京
莫予深也没解释那么多
奚嘉瞅着外面，云层已经变薄，雨也下不了多久
“等雨停了，去岳爷爷家找”
莫予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见面无非就是争取参赛资格
婉拒了：“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还在吃药，少折腾忙了”
刚要切断通话，奚嘉的声音又传来：“到了给打电话”
电话里静默半晌
莫予深：“一个小时后，到商店门口等”
随后，通话结束
莫予深没麻烦岳老先生的侄子，自己去公交站点挤了景区公交
雨还在断断续续下，时大时小
奚嘉跟阿婆说了声，打了雨伞提前过去
即使下雨，路上游客还是络绎不绝
快到商店时，雨渐渐小了
奚嘉收了伞，早上她遇到莫予深的那个商店门口，再次，她看到了，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静静望着她
莫予深也刚到
眼前的奚嘉，换了一套休闲装
“这么快？”走近，奚嘉先开口
莫予深不答反问：“什么事非得见面说？”
奚嘉笑笑，“明早不是就回去了？趁今天傍晚，请旅游，这山里的风景不错，就当是补度蜜月”
很自然地，她走到伞下，挽着胳膊，“们沿着这条路往前走，问过阿婆，这一路上景色都好”
莫予深随着她的脚步往那边走，同时也把话说开：“要想看景，陪看看，要是为了赛事，免谈”
奚嘉明白，要考虑俱乐部的前景，更要考虑巡回赛的影响力，不能出现可预见的差池
这次马术巡回赛，最大的赞助商就是莫氏集团
真要有安全上的事故，受影响最大的就是莫氏
毕竟，本质上是个商人
莫予深那句话之后，奚嘉并没接话，两人慢慢悠悠，漫步在山间小路上
奚嘉原本是挽着莫予深胳膊，后来松开，跟十指紧扣
突如其来的这种亲密，让莫予深猝不及防，很不适应
以前两人为了应付长辈经常演戏，在公共场所，顶多是挽着手臂，从来没这样十指扣着
掌心相贴，说不出的微妙感
小雨细细密密倾斜下来，增添了几分情致
“老公，那边还有个小瀑布”奚嘉拉着过去看
莫予深顿下脚步，奚嘉没拽动，她回头
“比赛资格可以给暂时保留，赛前一天，必须经过指定的教练考核，要是不行，直接退赛”
最终，莫予深让步
奚嘉微怔，随即，嘴角印着浅浅的得逞的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立刻松开的手，自己看瀑布去了
掌心和指尖，她的余温还在
莫予深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她的过河拆桥，早就习惯
不过刚才那声老公，还是结婚以来，她第一次这么称呼
奚嘉也无心看景，视线落在倾泻而下的瀑布上，想着的却是自己这个病能不能治好
路两旁的树叶上不时有雨滴落下，头发被淋湿，她把长发往后抄
她心不在焉又很安静时，透着另一番妖娆
莫予深喊她：“走了”
奚嘉回神，随口问了句：“去哪？”
莫予深看着她：“酒店”
莫予深眼里的欲望也是简单直接，奚嘉意会
们上一次亲密还是两个月前，中间的细节，奚嘉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到了景区最好的酒店，莫予深去前台办入住，奚嘉走进酒店一楼的超市，她直接跟收银员说：“计生用品有吧？”
收银员愣是恍惚了半晌，才明白这个含蓄的词语是什么意思
“要几个？”收银员转身，从里面货架上拿了几盒出来
原来这边还能按个数买
奚嘉：“大号，一盒”
收银员看看手里那几盒，尺寸都不对，放回去又从另一边拿了一盒出来
结账付款，奚嘉把东西放包里
酒店前台那边，莫予深已经办好了入住
就像感情不错的夫妻那样，奚嘉自然把手搭在莫予深臂弯处，两人乘电梯上楼
“用品买了”奚嘉看着电梯门上映着的莫予深说道
“房间里有”
“万一没用的号，多麻烦”
“......”
什么都忘了，这个倒记得那么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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