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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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被良辰叫醒的时候还很吃惊:“睡着了?”
良辰道:“睡了半个时辰怕您着凉,才斗胆叫醒您”汤池的水虽然是热的,李固上身却露在水面之外
道:“陛下还是回床上去睡吧
李固擦干了身体,换上干爽的寝衣,只回到了床上,又睡不着了睁着眼看月光透过窗纸,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日良辰进来一看到眼下的青黑便知道又没能睡良辰心里暗暗叹气,劝:“今天还是去公主那边吧”
李固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良辰也不敢多劝
李固用完朝食,福春过来了
依然还是内廷总管,只皇帝身边现在常听用的是干儿子良辰
过来回话:“延寿宫、延福宫这两天初步勘察完了,主殿梁柱都好,只有几间侧殿多年失修,榻了顶子,压坏了梁只修缮的事,得等年后了”
李固道:“知道了”
福春如今帝宠大不如前只这次皇长子夭了,折了二妃,皇帝身边一直如阴云一样这时候福春也不敢往前凑
只看了一眼干儿子良辰,心里嫉妒又忌惮瞅着皇帝的脸色不太好,匆匆退下
这一日很快过去,眼看着天黑了,良辰看了眼正在看书的皇帝,又去外面看了看漏刻
再回来,皇帝翻了一页,问:“什么时辰了”
良辰道:“戌时了”
顿了顿,道:“公主快要睡下了”
李固道:“让她睡吧,今天不去吵她了”
良辰诧异,沉吟了一下,道:“只不知道公主会不会特意等着陛下,按前几天,今天是该去的”
李固顿了顿,道:“派个人去跟她说一声,叫她不用等”
良辰躬身应诺,才退了一步,还不及转身,李固放下书,又道:“亲自去”
良辰再次躬身应诺,这次倒转了身,只才走了几步,李固喊住了:“等一下”
“与拿衣服”说
皇帝的主意一刻三变,到底还是取了衣服带了人,往公主府去了
谢玉璋才洗了澡,正在烘头发,闻听侍女禀告,有些意外她已换了寝衣,李固进来,看她坐在榻上,衣摆下露出一双秀美雪白的玉足踩在脚踏上铺的皮褥上,道:“怎地又不穿袜子”
谢玉璋道:“烧着地龙呢”
她脚还在皮褥上踩了踩,示意:“一点也不冷”
玉足秀美,掩映在皮毛中,叫人看见心里烧得慌
谢玉璋道:“以为今天不来了呢”
李固道:“有点事耽搁了”
谢玉璋问:“昨天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脸颊上透着淡淡粉色,长发已经被婢女梳理通顺,柔软地垂在肩头,一直垂到腰间
李固没有回答,只怔怔地看着她梦里她驰骋在上面的时候,便是这样披着头发只她现在神情柔和恬淡,全不似梦里那般妖娆多姿,风流妩媚
那个梦……
谢玉璋问:“怎了?”
李固道:“今天睡里间,睡外面”
谢玉璋无语道:“别乱来了,好好睡吧养好了,以后踏实回宫睡,还怕没有床睡吗?”
李固神情,晦涩难明
谢玉璋拢住头发,脚探出去找鞋子
雪白的脚趾尖绷着
侍女们刚刚都退出去了,房中只有们两个人
李固弯下腰去,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掌心火热,比较起来,谢玉璋玉足微凉那热力从皮肤透进身体,令谢玉璋颤栗了一下
李固给她套上了鞋子,站起身来
这一晚依然是让李固睡了内室
李固睡着后,她便撤了息神,自己回次间去睡了
只睡到半夜,不知怎地忽然惊醒睁开眼,半透明的绣屏那一边,一个人披衣而立的身形在透窗而入的月光里如剪影一般
谢玉璋只睁着眼望着
许久,当那影子忽然动起来的时候,她赶紧闭上了眼睛,佯装熟睡
那个人绕过绣屏走过来,坐在了榻边
想要做什么呢?谢玉璋闭着眼睛想
她的手忽地被握住
男人执起她的手……轻轻地、细细密密地吻
温热的唇亲吻着手背,濡湿,虔诚
谢玉璋紧闭着眼,咬住唇,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起到后颈
幸而房中幽昏,没发现否则就会知道她在装睡
细细地亲吻了很久,终于恋恋不舍轻轻放下,还不忘拉起被子,给她盖住肩头
房中静了很久,站起身来,绕过绣屏,却没有回内室去出去了
谢玉璋睁开眼,想:做什么去了?
很快她便知道了因既出去,外面的人必然会有一些响动,那些响动渐行渐远
走了
谢玉璋撑起身体
月华透窗,洒在窗下条案上梅瓶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谢玉璋不知道具体的时辰,但月光还如此明亮,说明此时离拂晓还早得很怎地这样早便走了?
第二日日上三竿她才起身
下午良辰亲自过来传话:“陛下说,老这样不行,殿下也睡不好以后不过来了请殿下将那安神助眠的香合几副与奴婢带回去”
谢玉璋原有现成合好的,嘱咐了用法,便给了
良辰走后,贴身侍女欲言又止
谢玉璋道:“想说什么,说”
侍女道:“‘息神’香不灭,人不醒,做事如梦游非要人家自己想起来,不是为难人吗?”
谢玉璋却说:“不为难,便要为难了”她倚案撑头,道:“实是心里有个做不出来的决定,十分两难很想干脆投个骰子,让骰子来决定到底该怎么办现在只不过是把骰子扔给了,由来投罢了”
“看着吧,不管最后投出来什么结果,都是的命,都痛快接受”
谢玉璋只好奇,李固会给她投出一个怎样的结果是勇往直前,还是苟且偷安?
反正不管哪个,她都接受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固果然没有再去永宁公主府
只良辰日夜忧心因李固在紫宸殿便是用息神,依然睡不着可知这香不过是让睡着后能睡得更好一些,却不是能睡着的原因
正月十四这日,趁着去公主府里取香,把李固的情况告诉了谢玉璋
谢玉璋没料到会这样因为李固是自己主动说不再来的,她还以为好些了
她道:“怎地不劝来这里?”
良辰无奈道:“陛下不肯来,说要让您好好睡”
谢玉璋却想起那夜临走前偷偷亲吻她的手,既冲动,又克制
谢玉璋叹气,道:“去问,明日上元夜,可愿与一起去看灯?”
良辰应喏而去
开元五年的上元夜,比往年更热闹
皇帝头一年的南征,攻占了歆州高氏的地盘,使断绝了好几年的南北商路再次被打通南货一船一船地北运
一些被炒到了几与黄金等价的东西,终于价格回落到正常水平老百姓吃喝拉撒的选择,也变得更多了
只遗憾皇帝的头生子腊月里没了皇帝伤心难过,今年没有在城楼上洒小金钱,与民同乐
上元夜李固如期而至,到公主府接她两个人一起上街去看灯
“戴上这个”谢玉璋在街边买了两个面具,分与李固一个
两个戴着面具的人便可以无拘无束地将手牵在一起,像对寻常的男女那样赏灯
谢玉璋带着李固走了三条街,在某个地方停下,伸手指着对面道:“还记得那里吗?”
李固颔首:“那年,站在那里,找到了”
而谢玉璋那时一回首,便于人群中认出了
只一转眼,两年过去了与她,终于能手拖着手,一起畅游灯河
谢玉璋牵着的手往那边走去李固抬手止住了身后欲要跟过去的内卫们
当初李固遥望谢玉璋的地方,是一间房与院墙夹成的角落因位置不好,店家们都不来这里设摊
熙熙攘攘的灯市上,便出现了这么一小块偏僻之地,格外冷清
“就是这里”谢玉璋道,“那年一转身,就看到了,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固道:“为何?”
谢玉璋道:“因为虽戴着面具,眼睛却特别有神采一回身,一下子便被攫住了”
她看着,道:“喜欢那个样子
谢玉璋说完,叹道:“现在眼窝都凹了告诉,为什么睡不着,还不到那里去?”
李固沉默很久,道:“在那里心浮气躁,整晚都做荒唐的梦对有许多杂念知是个最最心软的人,此等情况若伸手,大约不会拒绝此,非所想要”
谢玉璋望着李固的眼睛,想起那夜落在她手背上那些的细细密密的吻
“呀”她解开了面具扔在地上,“是个傻子……”
谢玉璋抬起手,轻轻将李固的面具掀开灯火阑珊中,的面孔依然如当年一般好看
谢玉璋踮起脚,红润润的唇吻住了
灯市里人流熙熙攘攘,大家的视线都只投向那些明亮辉煌的地方,争相为那些别出心裁的灯喝彩
在这一处阑珊角落里,李固握着谢玉璋的腰,尽情地品尝了她的唇当们放开彼此的时候,谢玉璋看到李固这些天有些黯淡的眸子里,又闪耀出了星辰
“珠珠”李固第一次喊了谢玉璋的乳名,“让为担心了”
“不会有事,今天定能睡好了”
“所有这些事,以后回头看,不过是过眼云烟”
李固说:“珠珠,无需这样,不用……以身体慰藉”
谢玉璋露出李固难以解读的笑,说:“好”
那笑里隐藏着狡黠和放肆
李固想起了那一点,在视野里起伏跳跃的殷红
们就是过眼云烟的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