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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五,沈律珩站在办公室门口,神情复杂地盯着值班表上的名字
若是时光能倒流回到一周前,一定不会把舒樱安排到和自己同一天值夜班
沈律珩酝酿了很久,终于踏进值班室
舒樱在里面坐了有一段时间了,她正低头写病程记录,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句:“还以为为了躲连值班室也不来了呢”
沈律珩拉开椅子的手顿了一下,手按在椅背上,“向来是公私分明的”
声音微抖,有些心虚
舒樱噗嗤地笑了一声,摇摇头,继续写记录
两人坐在小小的办公桌前,局促的空间更加剧了们之间的尴尬
沈律珩不停地翻着面前的病历,可一个字也记不进去,的余光时不时地瞥向身边的舒樱,看得小心翼翼,生怕她有所觉察
而舒樱自从告白后,面对沈律珩时,反而越加镇定
该说的、想说的,她都说了,心中没有了秘密和牵挂,所以更加坦荡和潇洒
沈律珩喉结滚动,握着笔的手心沁满了汗水
拿着桌上半满的水杯走出值班室
在开水房,沈律珩先是把杯子里的水倒出,然后接满一杯,又再次倒出如此反复了几次,直到被前来接水的小护士打断,“沈医生,怎么了?这杯子帮洗吧,去忙的?”
一直处于神游状态的沈律珩这才回过神来,接满水答道:“没事不用了”
说罢,为了掩饰心虚,没多想地把水杯凑向自己的嘴,低头喝了一口
滚烫的开水刚碰到的嘴唇,沈律珩立刻伸长手,拉开杯子和嘴巴的距离,偏头往一旁的垃圾桶呸了几声,“嘶怎么这么烫”
小护士怯怯地指了指刚刚接水的地方,“沈医生,刚刚接的是开水阿”
“咳咳”撇过头,迅速拧上杯盖,转身走回值班室
小护士接了水,走回分诊台时,还在纳闷,一向沉稳的沈医生这几天是怎么了,除了工作时间,其余时间看到总是恍恍惚惚、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回到分诊台刚坐下,沈律珩立刻折返回来
小护士放下杯子,慌乱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问:“陆、沈医生,怎么了?”
“有病人来吗?”
小护士看了一眼台子上的呼叫键和电话,摇头道:“没有”
“今天夜班挺好的,大家都没什么事”
沈律珩听到她的话,眉头拧得更紧了,喃喃自语道:“怎么能没事呢”
小护士抬头,一脸迷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她的疑问还没问出口,沈律珩已经背手走开了
回到值班室,放下水杯,并不急着坐回位置上,一会走到柜子前翻翻里面的手术文件,一会走到窗户前,看着天边的残月长吁短叹
平时大家都在抱怨加班费一点没加,但急诊科的夜班堪比白班
但此时此刻,沈律珩却无比怀念之前忙到虚脱的夜班
只有处理病人时,能让少分一些心思来考虑和舒樱的关系
这些反常的举动连小护士都注意到了,和朝夕相处、现在又同处一室的舒樱怎么会不知道
她合上面前的本子,起身边收拾东西,边说:“在值班室呆着吧去病房看看”
听到她的话,沈律珩快步走向她,伸手按在她的本子上
可的手在碰到舒樱手背的一瞬间,像是触电般很快又收了回来,撇过脸,支支吾吾地说:“、不是因为才这样的……”
是与不是
舒樱清楚,也清楚
她轻笑一声,没再纠缠于这个问题
两个人的对话,被忽然闯入值班室的小护士打断,她慌慌张张地说:“沈医生,有个老太太被家人送过来了”
沈律珩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来病人了”
说完,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舒樱,拉下脸,严肃地说:“走跟去看看”
—
沈律珩走出值班室时,原本嘈杂的急诊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为首的年轻男子指着叫道:“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然后,身后的三四个男人搀着一个老太太径直走到分诊台前
老太太又瘦又白,现在因为病痛,脸色更是苍白得骇人,她靠在年轻人的肩头,看起来像是一个任人摆弄的吊线木偶
她额前的细汗浸透碎发,头发就这么一绺一绺地贴着肌肤
沈律珩照例询问了几句
老太太的声音虽有气无力,但好在尚在能够应答,说明她还是有意识的,这让沈律珩稍稍放心了一些
小护士来实习有一段时间了,处理起病患来也不像之前那般慌乱
她双手按在分诊台上,探出身子,问:“老太太,这几天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太太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一旁的年轻人着急又心疼,替她回答道:“妈这几天总觉得胸闷气短,今天晚上特别厉害,连躺在床上都难受到不行”
“哦那先给量一下……”小护士边说边从桌下的抽屉掏出血压仪
在们说话时,沈律珩又仔细看了看老太太的状态,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小护士的话:“让护工推车过来马上把她送到抢救室要快!”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只有小护士一把拉开矮门,匆忙跑出去
沈律珩招呼家属,“来帮忙小心点,先把她抬到推车上”
在的指挥下,家属和医护人员拥着推车,一路跑进了抢救室
护工先是将车抵到墙边,一脚踩在床角,然后弯腰将推车固定好
旁边的几个护士立刻给老太太吸氧、扎液,在多次的急救任务中,她们被训练得迅速沉稳
从沈律珩发出任务,到老太太被推进抢救室,前前后后架起来不到一分钟
站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老太太的脉搏
年轻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慌乱中,惊魂未定地问:“医生,妈怎么了?”
“情况不太好”
“她、她……妈她有高血压、糖尿病,之前还做过心脏支架”年轻人说得又急又快,像竹筒倒豆子似地将老太太的病历一股脑地向沈律珩道出
舒樱看了一眼心电监护,报道:“波形图看起来并无异样”
一边的小护士几乎同时报出刚测得的血压:“116/血压值正常”
听到两个正常,年轻人和其家属长舒一口气
可沈律珩的脸色依旧铁青,虽然目前的各项数值都正常,但老太太的状态却是肉眼可见的糟糕她面色灰白,冷汗直冒,沈律珩在急诊不知见到过多少这样一看就病情危重的病患
基于之前的经验,也是出于对患者的负责,要避免将一个危重病人‘正常化’,沈律珩郑重其事地说:“老太太的情况并不好,们要做好思想准备”
年轻人愣住了:“啊?”
情况紧急,沈律珩来不及和家属多做解释
从一旁的盘子里拿出一支针剂,护士见了,刚要伸手去接,却说:“没事来”
片刻之后,做出来的心电图先是交到了舒樱手里,她边递到面前,边说:“st段无明显抬高或降低”
沈律珩迅速地扫了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到了老太太身上
说话间,感觉老太太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变慢,鼻子也抽得更加厉害了
“注射可拉明,呼吸机准备快快”沈律珩边催,边抬眼看了一下心电监护仪,刚才还正常稳定的心律已经下降至60,且还在不断减慢
“妈?妈!”年轻人着急地唤了几声,老太太没有回应
沈律珩拉起袖子,双手交叠地按在胸口,开始胸外心脏按压
按了十几下后,心电监护仪传来‘直线’的警告音,可在场的医护人员并没有被这个声音所打扰,依旧有序地进行着手上的工作
沈律珩下达医嘱的同时无意识地看了一眼挂钟,现在是晚上十点
舒樱的动作迅速,她持续送入导管,接上人工气囊,配合沈律珩的胸外按压,手在气囊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两次
两人之间不需要任何言语指令,就配合得十分默契
“肾上腺素!”沈律珩催了一下身边的护士
身边的家属看着手忙脚乱的医务人员,们呆呆地站在一边,紧张到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律珩只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家属,还没说话,舒樱便替说道:“们正在进行抢救,请家属到抢救室外等候”
为了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不让家属陪护这是医院抢救濒死病人的规矩
小护士伸长手,拦在们面前,将们请了出去
抢救室内,虽没有了家属的焦急询问,但紧张的氛围一点都没有缓和
沈律珩看了看心电监护仪,再次下达医嘱:“再打一次肾上腺素”
新一轮的急救也随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