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黑猫
已经是午后时光，阳光明媚
苏大为和狄仁杰分开后，拎着一袋子钱，沿着大街返回崇德坊
近六十斤重的铜钱，对苏大为而言算不得负担
只是这一路走来，哪怕力气大，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
途经灵宝寺后门的时候，苏大为发现后门大门竟然开着一辆马车停在门外，明空师太正吃力的从车上把一个个袋子搬下来看马车上的幡子，是送粮的马车
一个内侍模样的男子，和一个车夫站在一旁，笑嘻嘻看着明空师太干活
很显然，这是宫里送来的粮食
灵宝寺如今作为太宗嫔妃出家的寺院，一应吃穿自然都是由宫里负责但不要以为宫里的人会有什么好脸色一群失宠，根本没有机会再复起的女人，谁又会在意宫中采买太监，会按时买了粮食送过来但是要们帮忙，却不可能
“师太，这是做什么？”
苏大为忙快走几步，来到马车旁，伸手帮明空搬起一袋粮食，放在门口
明空师太擦了擦额头香汗，笑道：“寺里粮食没有了，这不正好送来，贫尼在卸货呢”
“这么多粮食？一个人能行吗？”
苏大为看了一眼，不禁蹙起眉头
这马车上，少说有几百斤
明空师太要搬这么多粮食，她那小身子骨还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可以的，上个月就是自己搬的”
“寺里其师太不来帮吗？”
“大家都有事情做，正好闲着，不用麻烦大家了”
说着，她用手一指山门内，“只要把粮食搬进去，里面有推车，可以省很多力气”
苏大为看了那内侍和车夫一眼
内侍和车夫也正在看，脸上流露着不屑的笑容
“帮！”
“那怎么可以，这还拿着东西呢”
“当初若非师太帮忙，娘和早就没了
娘也说过，让要报答若是被娘知道，一旁袖手旁观的话，一定会责骂”
苏大为说着，把钱袋放在旁边
“师太，把车推过来，帮装车”
“阿弥，多谢了”
明空师太闻听，也不再拒绝，笑着朝苏大为合十道谢
“没什么，若非灵宝寺是尼寺，直接帮师太送去厨舍都没问题”
苏大为说完，单手抓起一袋粮食，就放在了肩膀上
明空师太也不迟疑，忙跑回山门内，把一辆推车放在门口苏大为帮她卸货，然后送到推车上等一车装满后，明空师太就推着车，匆匆离开看着她婀娜背影，苏大为忍不住心中称赞这师太，端地是有韧性，换做旁人，未必能做到
“小子，可真会多管闲事”
太监一脸不快之色走上前，瞪着苏大为
苏大为却浑不在意，道：“阿娘向佛，而且师太救过阿娘性命，帮忙是报恩，何来多管闲事一说？再说了，一群弱女子，已经落得古佛青灯的结局，又何苦再去为难？阿娘说：择善人而交，择善书而读，择善言而听，择善行而从
两位施主，这里是佛寺
举头三尺有神明，所以还要谨言慎行为好”
“……”
太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指着苏大为，却说不出话来最后一跺脚，转身走到一旁，冷冷看着苏大为
倒是那车夫听了，似乎有些触动
看了看太监，又看了一眼正在卸货的苏大为，一咬牙，上前帮着苏大为卸货
“郎君别往心里去，那家伙之前向师太索贿，师太没有理睬，所以才故意刁难师太郎君说的不错，这里是佛寺举头三尺有神明，这话说的好，会牢记心中”
苏大为笑了，撇了那太监一眼，继续卸货
一只黑猫，蹲坐在山墙上
绿油油的双瞳，凝视着正忙碌的苏大为和车夫
片刻后，它头一歪，目光就落在了那太监的身上一双绿瞳，闪过一抹森冷之色
苏大为力气大，那车夫也孔武有力
两人很快把粮食卸下马车，堆放在山门外
车夫见货已经卸完了，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郎君好气力看模样瘦瘦弱弱，不想力气忒大，怕是都比不过”
“哈，整日里做的都是气力活，有两把力气，又算得什么？倒是老兄心存善念，将来一定会有好报”
“哈哈，借吉言”
车夫看了那太监一眼，低声道：“先走了，下次再送货，会帮忙，郎君不必担心”
“那多谢了”
车夫赶车走了
远远的，苏大为就听见那太监和在争吵
这时，明空师太推着车回来了
见粮食都堆在门口，她愣了一下，笑道：“阿弥，这速度可真快”
“师太见笑了，不是一个人卸货，刚才那车夫也帮忙了”
“哦？居然会帮忙？”
“师太，人之初，性本善
那位大哥并非恶人一朝醒悟，就会悔改”
明空师太笑了，递给苏大为一个水壶，道：“累了吧，喝点水”
“不急，先帮装车”
苏大为说着，拎起一袋粮食，放在推车上
就在回身的一刹那，眼角余光看到了蹲坐在山墙上的黑猫，不由得心里一颤
一种莫名的感受，涌上心头
这黑猫，怎么看上去如此眼熟？
“阿弥，怎么了？”
“哦，没事！”
苏大为稳了稳心神，拎起粮食，突然装作吃惊的模样道：“师太，这里怎么有一只黑猫？”
明空师太一愣，抬头看去，脸上笑容更盛
“是说小玉吗？”
“师太，认得它？”
“怎么不认得”明空师太道：“小玉是几个月前来的，见它可怜，所以经常会喂它它很乖的，也不吵闹有时候，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抱着它倾诉”
“小玉，过来”
说着，明空师太朝黑猫招了招手
就见黑猫高冷的看了明空师太一眼，喵的叫了一声，转身沿着山墙就走了
“这家伙，骄傲的紧呢”
明空师太不以为忤，笑着对苏大为解释
不一会儿，推车又装满了
师太推车离去，而苏大为则站在山门外，看着黑猫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些惊悸
黑猫，自古以来，有不祥之说
相传人死之后，绝不能让黑猫从尸体上越过，否则就会发生尸变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黑猫又有辟邪驱鬼之能加之黑猫高冷，很少与人亲近，所以人们对黑猫，也都是避讳莫深
苏大为对这些民间传说，并不是很相信
之所以惊悸，是因为觉得，这只黑猫很眼熟
有没有像那只杀死魏山的黑猫？
很像！
只是，黑猫的样子大多相近，而且它似乎也没什么恶意，所以苏大为也无法确认
帮明空师太搬完了粮食，苏大为就告辞离去
黑猫，一直没有出现，也让苏大为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回到家后，发现洪亮不在
柳娘子正坐在门口缝补衣服，黑三郎十分安静的趴在她的脚下
苏大为回来，它只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继续一动不动倒是柳娘子看到回来，感觉有些惊讶
“怎么一个人回来，那位狄郎君呢？”
“另外有事，让先回来”
“这孩子，怎地不跟着狄郎君，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帮忙啊”
“娘，大兄有自己的事情，肯定是不方便跟着，才让先回来若是死皮赖脸的跟着，反而让看不起不是常对说，做人要有骨气，绝不能做那没面皮的事情？”
柳娘子一愣，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她看苏大为的目光，却多了几分赞赏和欣慰
“厨舍里有做好的咸肉米团，还热着若是饿了，自己去吃，莫要再烦了”
“知道了”
苏大为答应一声，拎着袋子径自回屋
把袋子放下，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关上门，从角落拎出了一个箱子
箱子里，是一把角弩，也是隋唐时期，骑兵常配备的武器不过自天下太平以来，角弩这种武器，基本上已不在市面上流通，大都是用来装备军中角弩是苏三郎留下来，较之常规角弩要小一些，结构相对简单一些，可以单手进行射击
之前，苏大为怕犯了律法，所以就收藏起来
可现在却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西市柜坊里的羊脸人，那只酷似杀死魏山的黑猫，以及身体中来历不明的腾根之瞳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警告，危险就在身边
魏山，被黑猫所杀
似乎也预示着，有诡异参与其中
一口横刀，可以杀人，但能否杀死诡异，苏大为并不能确定
这把角弩能让多一些安全感，哪怕对诡异没有什么用处，带在身边也是一种防备
箱子里，除了角弩，还有两个铜制箭菔
打开了箭菔，里面有二十支六寸长短，小指粗细的弩箭
弩箭的箭簇呈三棱形状，十分锐利苏大为熟练把弩箭上弦，瞄准了一下之后，一扳机括只听啪的一声响，弩箭离弦射出，正中挂在墙上的桐木靶子上
厚有两寸的木耙，直接被弩箭穿透
这角弩的威力，要比想象中的更强大……
苏大为松了口气，把角弩放在桌上，取出一个箭菔，和角弩并排摆放一起
“阿弥，躲在屋里做什么？”
“娘，马上来”
答应一声，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正值午后，明媚的阳光照进庭院，暖暖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