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番外·长情(下)
“今早刚打的,新鲜的!”
蹙眉,连忙补充,“不是喜欢烤这些……来着吗?”
常封看了看野兔野鸡,又看了看,竟噗嗤一声笑了
顿觉窘迫,跺脚低低吼道:“有甚可笑的!”
“不不不……”男人笑了一会儿才止住,眼眸弯弯地说,“在下觉得,樱桃姑娘甚是可爱得紧”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说过可爱
待的形容,大抵不过美貌,狠毒,果断,残忍之类,觉这些甚好,夜凝宫女护法不需要其词汇
微微蹙眉,道:“何出此言?”
常封摇摇首,示意手中的兔鸡,道:“在下谢过樱桃姑娘了”
甚是从善如流答道:“不必谢”丝毫未觉有何不妥
常封道:“那今晚樱桃姑娘也赏脸过来罢”
“作甚?”
“一起吃”
“……”
在夜凝宫的日子,有时很快,有时又很慢
守在那个男人身边,仰慕那个男人的荣光,不知多少年
应许有许多年了长到身边认识的城里少女嫁为人妇,长到她的孩子会围着小院疯闹
直到有一天在南苏城内,执行任务后看见宫主与一名素衣少女坐在路边的馄饨摊上,少女吃得很是欢畅粗鲁
看宫主看她的眼神时,愣了一愣,心中凉凉的泛开了奇异滋味,说不上是难受还是低落
少女面目苍白,生得不见得何其倾城美貌,大抵也只是小家碧玉一型
她离开的时候脚步声息奇特,想来是会身手的
回宫后便将此事与常封说了
常封听了只是淡笑
眯眼瞧神色,说:“知她是谁?”
常封不否认,“有幸可知”
心里一紧,刚想问是谁,又忍住了
细细思量,这些与无甚关系,仰慕那个人,能陪伴在身边已经足以从未奢望到能够——
能够与之并肩
只有有些不甘那个女人何德何能能够配上宫主多看一眼
“宫主并不喜女色,”又在打磨手中的木雕,那是一只飞鹰,大鹏展翅,栩栩如生,煞是威风,“即便青灯姑娘是名少年,宫主同样也会将其重视”
有些呆,直直站着,常封抬起头笑道:“有些感情,无非性别所以请勿将青灯姑娘拿世间女子的量尺来度量她”
“怎么也替她说话?”
有些不快,也不知为何不快
常封笑笑,不再多言,低下头,也无甚想继续的,便各干各的了
之后又发生了许多
究竟是多少不知,待而言日子还是一样,守在宫主身边,做宫主吩咐的事儿,一日一日没有变,只是宫主变了
心里有了人,或许一开始起那个唯一的位置便是留给那单单一人的
然后天下也变了,风起云涌,各家纷争,究竟谁是作俑者已经不重要,们要的是谁能笑到最后
直到又过了许久,们成亲了
那夜全城设宴,万人空巷,灯火通明,烟花烂漫
那一夜喝了很多,酒宴摆在夜凝宫内,许多人都在笑闹,划拳耍酒疯,聊着宫主夫人与宫主大人之间的八卦,说来那宫主夫人原来在十几年前,已经与那个男人颇有渊源
多么作弊
心想
明明……明明也是这般的
们还疯传今日一位算命先生扑算的前世今生,说那什宫主乃上古魔君,而宫主夫人,是天上的一位小仙娥,魔君收了小仙娥做妾,而那位小仙娥实则是殒灭神族的后代
最后那仙娥死去,将她葬在魔族城外,从此以后,身边再无女人
旖旎凄美的故事,适合传颂
沉默地在疯闹的人群中坐在桌前吃菜,饱了便喝酒,一杯一杯地喝,婚礼开了夜凝宫地窖酒坛,十八年的红海棠,色泽醇厚,入口回味
直到后来过了子时,人依旧在闹,倒也消停了一些,零零散散有人回去了,也默默回去
风一吹,酒劲就上来了
慢慢地走,有些摇晃,走会儿抬头望眼月亮,今夜月色明亮,想来宫主与夫人势必好梦
待低下头,便有些愣了
“怎么……在这里?”
微微蹙眉,看着院子里的男人
院子里开了一株白桐花,本是夏,隐隐蝉鸣,却因山势颇高气候澈凉,一些上季的花儿倒还开着
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座刻了一半的木雕,那似乎是个小人,夜里的眼睛黑黑的,眨了眨眼,便笑道
“樱桃,这是在下的住处”
“胡说,这明明是的……”头晕,不知有些恼,一边捂着头走进院子一边摆手,“赶紧出去,要睡了”
常封还是笑眯眯瞧着,似是好脾气都道:“醉了,在下送回去罢”
“才醉了,全家都醉了”瞪了一眼,摇摇晃晃往屋里走,没看清台阶,身子一滑摔了下去
本觉可以站稳,可偏偏没有力气,眼见着就要摔在地上,依是恍惚的,直到撞上一具温暖厚实的躯体
“樱桃”
的声音落在耳边,热热的,有些痒
“没醉”执拗地说,“这是的院子,是擅自闯进来的”
“是是,是闯进来的”
摸了摸的后背,手很温暖
脸埋在胸膛前,呆了一会儿,说:“不记得了”
“嗯”
“一**都不记得了,”闭上眼睛,不知为何委屈而不甘心,为夜凝宫护法,自当冷静透事
分得清憧憬与爱慕
可还是会难受
闭上眼,攥住男人的衣襟,低低絮絮地说
那年还年少,一年海城祭典,与其三位姐妹被领头带到无妄城守夜
毕竟是日后出类拔萃的护城者,们自当事先好好见识一番
“那一晚,的那些同伴在用食的碗中下了毒”
并非是何等离奇剧毒,只是一般能催人至死的毒药
“当时负责的地域正是夜凝宫附近,毒发从藏身的树**掉下来时,刚好路过”
那个时候,还是一身红衣的少年,眼神冷漠,嘴角一丝笑意,说,小姑娘,可不是每回这么幸运能碰上这样的人的
那时从痛苦中醒来,看着夜色中少年英俊端华的脸,黑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莫名的东西,想让去追随
心说,日后,想跟着
“记得顾青灯,却不记得以前救过……”
哽咽了,脸颊在常封的胸前蹭蹭,似有些要哭的意思,常封只是沉默,任由着
最终还是没哭
成亲了,如何念想也好,也都该断掉
有人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与那个女人日后相伴一生,真正的相伴厮守
不羡慕,却心空
第二日醒在自个儿的床上
瞧瞧自己,衣着完好,鞋袜到是被人脱了,支起身子,忽然发觉手中握着东西
看去,掌心是一枚木雕小人,肥肥的身子,穿着罗裙,圆圆的脑袋,眼睛大大,嘴巴小小,梳着垂髻,发间一支金步摇,正是最惯常梳起的发饰
嘴角抽了一抽
这是……?
去了常封院子
常封在练剑,鲜少见练剑,剑法卓绝这些年早已领教,但觉,身为夜凝宫护法这是自然,也未过多说些什么
站在一边等练完,边擦汗边走来时,毫不留情直截了当将小木人举在面前,盯着说:“这是什么?”
常封在阳光下笑起来,眼睛也眯起,“樱桃”
“……有这么胖么”
“这样在下觉得甚是可爱”
“……”
微微蹙眉,对这词汇感到甚是不习惯
一只手伸来,轻轻摸摸的眉宇,“莫皱眉头,以后生了皱纹莫怪在下没说”
忍不住将眉头蹙得更深些,将刻成这等土肥圆的模样便算了,还管皱眉头
刚想开口,眼前落下阴影,在光线切割下格外明显
怔了怔,离极近,刚想抬头,便感觉有两片柔软贴上的眉
还有的气息,和宫主不一样
这一瞬间,觉恍惚了那么一会儿,紧接着脑门便有些裂了,却偏偏没有躲开
低着头唇瓣在额间轻轻蹭着,片刻后抬起,瞧了瞧的脸,微笑道:“看,松了眉头模样美了许多罢?”
哑口无言,直直瞪着,眼睛睁的大大的
常封又笑道:“们一起去看止水罢”
语气温柔,不容置喙
面前这个男人,有**陌生
只能**头
去给止水扫墓的路上,开始思考自己
今年便是是入夜凝宫的第九年
诚然,是个老女人了
所以即便未有过情郎之类,到了这个年纪,常封的意思还是很是清明的
第九年
这意味着,认识了九年,每一日,都是这么近的走过
止水的墓在山高头,站在那儿可以望见很美的景致,将无妄城尽收眼底
风掠过,墓碑上藏蓝头巾猎猎飘动
和常封在墓前默默站了一会儿
“父亲是个木匠,当地颇有名气”
常封忽然开口
“学的手艺学到九岁时,死了,这时才知,的父亲真名为常容清”
眨了眨眼睛,扭头望,眼中有了些震惊
常容清……
“是,”笑笑,“剑圣常容清”
又停了一会儿,才道,“死后的师弟将收入门下,再日后,去了夜凝宫”
“为什么?”
问,“夜凝乃魔宫”
“是,可杀父亲的并非魔宫,而在中原无法活下去”耸耸肩,“想让死的人太多,这儿反而少一些,所以来了”
说至此,没有再说,没有再问
宫主成亲后半年,少宫主出生了
又是全城欢庆,王安生总管甚是欣慰,眼角多出一丝泪光了
自宫主成亲后甚爱饮酒,这一次宴会又饮得多了,没醉,只是红着脸晕乎乎地跳到屋**吹风
没吹一会儿便有人来叨扰
不看都知是谁
一件带有温度的长衣披在肩头,耳边是的声音,“夜里风大,莫着凉”
低下头,记忆中只说了一句
“们是护法,”然后咽咽喉咙,说完下半句,“入宫那年,看着止水抱着玫羚的尸体走出去的”
们是护法
止水活着的时候,曾说,对们而言,相爱是一种奢侈,倘若失去,宁愿后悔也不愿心痛
死了,玫羚死了,骨瓷也死了
新的护法前不久来报道
不知下一个是谁,是,还是常封
在夜凝宫活了九年,却不知明天能不能顺利度过
念此不知哪来的勇气——亦或者是饮酒过多神经搭错攥住常封的衣领,抬头,轻轻吻上的嘴角
即便在许多年以后,都晓得,这是一生中做过的最大胆的事
比杀人,比哭泣,比饮醉,更为大胆
是男人,是女人,年纪不小,没有配偶
即便发生了如何,此时此刻只算得上不知廉耻,不守自爱,身为未婚女子,按中原习俗,大抵是该浸猪笼的
可这又如何,有多少次任务是从地狱深处爬来的,为何要去遵守那些伦理道义
在这一**上,连顾青灯都比不上
她再弱小,也知挣扎坚强即便无用,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那一夜很旖旎,记不清,隐约是痛,也不知究竟是不是痛了
第二日清晨身子没力气,叫人送来碗冲喜汤,毫不避讳,常封披着衣裳坐在一旁看,神情莫测
注视将热腾腾的汤一饮而尽
不是小女孩,没有傻到指望能够阻拦的地步,比更清楚,比更理性
觉这般足矣
分得清何为憧憬和为爱慕,所以与不后悔,即便日后意外死去,也能对自己说,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所以并不遗憾
之后两个月,都没有见到,准确地说,在躲
这段时日恰好是夜凝宫的清闲期,也未有一起活动的任务宫主忙于公务与少宫主之间,无暇管们这些下属的风流八卦事
谣言飞传,一道鞭子甩下,便彻底静了,无人敢吭声
流言又如何,是夜凝宫护法,是无妄城武艺最为高强的女子,不惧任何,敢作敢当
可又不知为何要躲
直到身子不适,三天内连吐了两番,这才觉不对,心冰凉冰凉的乔装打扮一番出了宫,在城里头一条小巷内寻了家大夫瞧
大夫一摸脉,神色微妙看了看,上下打量一番,这才笑道:“姑娘,恭喜有喜”
措辞“姑娘”,而并非“夫人”,其中含义几分嘲讽
心中咯噔一响,心彻底凉了
也是……那晚在身体里……释放了那么多次
显然,不可要这个孩子同时这绝对不能让晓得
低下头,这才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发抖,明明在第一次杀人都没有抖过的
跟们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屋子,走出巷子的,眼前有些恍惚
忽然间停下脚步,愣愣望着巷子口
常封立于那里,一身黑衣,一如初见的模样,身后却是午间阳光,温暖照人
呆了一呆,想逃,双腿却灌铅似的,没有来由的心虚心慌
不知为何会心虚心慌,瞧了半晌,只是立着,如一尊石像,一瞬不瞬注视
咽了好久的喉咙,才挺直了背,哽着脖子抬起下巴,骄傲的样子,扭过头说:“喝过汤了”
“嗯”静静应,“提前叫人换了药,喝的是保胎汤”
惊住了,傻傻站在原地,有些天旋地转,“……为什么?”
迈开步子,踏着阳光一步一步朝走来,“朝宫主递交了申请”
没反应过来,已经站在面前,握住的手放在心口上
“樱桃,要引退了”
不可置信抬头看
……不做护法了?
常封笑笑说:“日后住在城里南边,闲暇颇多,把孩子生下来就好,来养”
蹙蹙眉
“不喜欢?”伸手揉揉的眉头,无奈笑着说,“要不在上交一份申请,来养,陪可好?”
有人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在身边九年
怎可听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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