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殿下是死变态
雾气弥漫间,虞渊在逃命
纵然提前闪避,逃命也逃得飞快,但无奈修为差距过大,肩上依旧中了段成璧一道风刃
血珠顺着伤口向外蜿蜒,如白衣上盛放到荼靡的曼珠沙华
残存的风刃在伤口持续搅弄,血气将周身灰雾染成暗红
眼看一条胳膊就要废了,虞渊一咬牙一心狠,拐进一个胡同,举剑将伤口上残留风灵力的坏死血肉统统剜下
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再次在附近响起,带着郊游踏青般的闲适,每次快抓到虞渊时,却只在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只要拼命一点,又恰好能虎口脱险
像野猫逗弄势在必得的老鼠
凌辰喜欢看老鼠拼命挣扎,给它活命的希望反复拨弄戏耍,等老鼠使出浑身解数,自以为逃出生天时,再一爪子狠狠拍死,送入口中
死前一瞬间,老鼠的眼神最是动人,惊悸绝望,甚至喜悦都还没来得及褪去
那种眼神让心如火烧,浑身颤栗
这也是讨厌段成璧的一个点
对方杀人喜欢一击毙命,为杀而杀,无趣又呆板,哪里如这般风雅知趣
可见世人眼光狭隘,只重外表,不看内在
感受到猎物的血气,凌辰圆胖的脸上露出垂涎之态,信步朝一处隐蔽角落拐去
玩累了,决定给对方一个痛快
“小老鼠,别躲了,看见了!”
不知何时,巷内刮起阴风,雾气中夹杂水汽,似乎马上要下雨了
风里有模糊乐声传来,短暂停过一瞬,继续响起时却无端凄厉许多,由模糊到清晰,又重归模糊,似乎已走远了
但凌辰毫不在意,迫不及待想认识那只能瞒过段成璧的小老鼠
看在这点份上,杀对方时一定会酌情给予一点温柔
三步,两步,一步,转过拐角,是一条死胡同,凌辰面上浮红,志得意满:
“小老鼠,找到——”
话未说完,笑容转阴,凌辰转身大步朝乐声消失的方向追赶
死胡同内空空如也,唯余地上一堆剜下的碎肉
*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花轿轻抬,一场嫁娶
虞渊往伤口上贴了张冰冻符防止血气逸散,顺着四通八达的巷道继续逃命时,恰好撞见一支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
若这场景放在青天白日里,自然喜庆
但此刻暗夜无边,在红灯笼幽微的光芒下,看清迎亲的人皆面色惨白,脚不沾地,面上虽带笑意,眸子却黑沉沉一片,僵硬得仿佛五官都是被人用笔墨画上去的
而迎亲队伍身后,还缀着十余个童男童女,不同于前面人的苍白呆滞,们除了双目无神外,与活人毫无区别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多牛鬼蛇神!
师父在哪,快来救救!
迎亲队伍在离几步之外堪堪停下,堵住虞渊前进的道路
走在最前面的乐工对轿边疑似领头者的人说:
“乐师数量不够,若是达不到标准,新娘不满,不愿意上轿可怎么办?”
虽这么说着,但脸上僵硬的笑容并未消失
领头者一时有些踟蹰:“现在上哪儿去找会乐之人?”
前有拦路花轿,后有变态追兵,留下的障眼法瞒不了多久,对方很快会再次追上
退无可退,虞渊捏了个诀,变换成与迎亲人一般无二的模样,从暗处现身,笑容满面道:
“会,会!”
一只手背在身后,握紧出鞘的剑,如果不能蒙混过关,那就只好硬来
领头者黑沉沉的眼看片刻,好在没有对的出现表现出任何异样,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殷勤地招呼道:“那会什么乐器?”
虞渊忽然想起自己吹啦弹唱样样不通,目光一一扫过迎亲乐师手中的乐器,挑了个看上去简单的,坚定道:“会吹唢呐!”
领头人真递给一个唢呐
队伍重新启程,敲锣打鼓喜乐阵阵中,唢呐凄厉的尖叫响彻长夜
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喜轿停在一户人家大门前,有纸人扶着新嫁娘出来
隔着红盖头,虞渊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觉得她身上的气息既非活人,也不似鬼怪
新娘上轿后,们继续前行,来到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前
宫殿两侧人山人海,仿佛路上所有门户的人都聚集在此,听见喜乐渐近,纷纷让出大道
两侧人群中,一道灼热视线令如芒在背
本打算找机会脱身的虞渊若无其事地举着唢呐当南郭先生,眼珠微微转动,余光便瞥见人群中一道矮胖身影
男子四肢短小而腰围突出,圆胖的脑袋仿佛跳过脖子直接和身体相连,一身墨绿绣竹的锦袍华美风雅,手中折扇轻摇,描金勾银,腰间玉佩香包,精细豪奢
此时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正在迎亲队伍中搜寻什么
作为能在昆山上拔剑三年的臭美专业户,虞渊一眼就看出对方极力想示于人前的应是一副翩翩佳公子形象
只可惜装备到位了人却跟不上,活像一直绿壳王八
此时见到追杀者全貌,再结合其行事作风,也终于想起这“二殿下”是谁
上辈子见过对方
不仅见过,而且杀过
那时虞渊修为才过金丹,下山游历磨炼心境在路过人魔两界边境云川时,曾撞见这位二殿下率魔族士兵在一处村庄里杀戮青壮强抢民女
路见不平,热血上头当即拔剑斩了魔族数十,一路杀到二殿下面前
对方元婴,金丹
但人和人的体质岂能一概而论?
就比如就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被二殿下打折了双腿
至于刚才说的不能一概而论,指的是主角,不关这种路人甲的事
二殿下为人变态,尤其喜欢折磨仙门弟子,见了虞渊仿佛得了心爱的玩具
先将虞渊的用剑的手打断,金丹毁去,再把腿也打折,却不急着杀,反而看野狗一样高高在上地看虞渊用仅剩的一只手在地上朝爬过来,胖萝卜般粗短的五指褪去怀里抢来姑娘的衣裳,张狂大笑
但最后死在了虞渊手上
因为轻敌,没想到虞渊金丹都被废了,居然还有力气爬到面前,仅剩的一只手将拽下高座,随后张口狠狠咬在脖子上
那时虞渊金丹被废,身上痛心里怒,杀红了眼,脑子里什么也不剩,只有不惜代价将面前之人弄死的念头
周围魔族上前拉,二殿下灵力打在身上
痛,但就是发狠咬定青山不松口
等再次恢复神智时,周围魔族已经死得一个不剩,被师父扛起带走,临走前看到二殿下喉咙位置汩汩向外留着血,却已经没了呼吸
死时眼睛瞪得老大,面上表情惊惧狰狞
竟真是被虞渊活生生咬死的
如今故人再度相见,虞渊胆气却也壮了几分跟随迎亲队伍步入宫殿时,二殿下也强行插入
但迎亲的队伍依旧视若无睹,敲锣打鼓地前进就连周遭的人也无视冒然出现的圆球,继续拍手欢笑
画面诡异极了
凌辰加入队伍后,暗中观察每一个纸人
纸人各个身体僵硬,动作整齐,连面上的笑容弧度都如出一辙,没有一个与人有明显不同,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血腥味
心里不由生出几分踟蹰,莫非那个偷听的老鼠不在队中?
此处过于古怪,既不属于人族地界,也不是魔界管辖,就连也不敢轻易托大
至于那只老鼠,只能来日方长
心里萌生退意,队伍却从堂皇宫殿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处“冷宫”
此处地方荒僻,杂草丛生,周遭一处残垣连通外界,有风从墙上破洞里吹入,发出呜呜的响
风吹云散,露出天边一弯血月,配上园中一口枯井,极其适合闹鬼
凌辰仰头望天,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飞速环视一圈,四下里无处可躲
慌忙之下,朝那口枯井冲去,抓着井绳便跃入枯井之中
虞渊被这一顿操作整懵了,却听远处响起悠长钟鸣
声声悠远古朴,仿若太古遗音声音入耳,神识震荡,灵魂似乎也将脱离肉身
钟鸣过后,周遭纸人的五官逐渐变得鲜活,仿佛一瞬间被赋予灵魂
“好香,香啊,千百年了,终于又闻到活物的气息了”
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虞渊浑身僵硬,环视四周随时准备逃跑
这些年昭明教的本事了,除了拔剑之外,只有逃跑最在行
不动声色后撤,靠近墙上破洞,在心里计算一番逃跑路线
却听另一纸人说:
“这里没人,人呢?”
“会不会在井里”
原来不是说松了一口气
“那井太深,下面又动不了灵力,们可不能下去”
井下抓着绳子选在半空的凌辰闻言更有恃无恐,反正四野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它们也下不来,完全拿没办法
等们发现此处无人离开之时,再从井中出来,徐徐图之
周全的思虑
在心里止不住赞扬自己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井绳经年不用,怕是没有系牢
然而等下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井绳很是给力,起码拖着完全没压力
而那些纸人也如同预料的一般,四下里搜寻不到活人踪迹后,开始往中间的枯井围拢
一时间好几个大脑袋在井上挨挨挤挤地探来探去,暗光里配上大红脸蛋和画上去的诡异笑容,着实瘆得人鸡皮疙瘩乱起
那几个大黑脑袋拱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有悻悻地把脑袋缩回去
一切如所料,但算漏了上面的虞渊
零星的对话声从上方传来,语调僵硬平直,无丝毫起伏:
“找不到,怎么办?”
“……”
长久的沉默后,凌辰听一个“纸人”道:
“既然得不到,谁都别想要绳子割断,让一辈子待在下面”
凌辰:“……”好歹毒!
立马顺着绳子往上爬
爬到一半,便听到刀剑挥舞的破风声伴一声“下去吧”传来,和牢固的井绳一起在黑暗中自由落体
而井上,刚割完绳索的虞渊一回头,发现纸人们不知何时,已默不作声地将围拢,齐齐盯住
“……”
沉默,是今晚的跨省市长,江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