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周源的眼神逐渐黯淡绝望，脱力一般跪坐在地上，喃喃问她:“……为什么？”
“是唯一的儿子啊！为什么不救？是妈啊！凭什么不救？明明可以救的啊……”
周胜男看着周源的目光里藏着悲伤，却并不是对着
她颤声问道:“知道……背后这颗梨树，为什么从来没有开过花结过果吗？”
长安等人都随着周胜男的问题，朝着周源身后的那棵枯树看去
“跟去处理一下王娟的尸体吧”长安突然扯了扯李娜的衣袖
李娜闻言一怔，迟疑地看了眼还在对峙的周胜男母子，直觉长安突然的邀请是不想让她听到接下来周胜男和周源的对话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点点头，跟着长安转身去处理王娟的尸体
不论原因是什么，她总觉得，长安是不会害她的
因为长安不一样，和这个游戏场里所有的玩家鬼怪都不一样
她的眼睛，干净纯粹的过分
张凯看了眼离去的两个女孩，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周源，最终还是直直地站在那儿没动，防备着周源会不会像刚才那样又突然对周胜男发难
在长安和李娜回身走过自己的时候，周胜男感激地对长安笑了笑
感激她带着李娜离开，给自己留有最后的一点尊严
周胜男看了眼狼狈的周源，然后便微微仰头，怔愣地看着那棵梨树上没有一片叶子的枯枝
那些干枯的枝丫，远远看着，更像是无数只枯瘦的手指骨头，诡谲古怪地朝着天空生长
若不是周胜男刚才说出来，怕是任谁也想不到，这是颗会开出洁白花朵的梨树
周源也想不到，因为这颗树从记事的时候就有了，那时候还是小小的一颗
村里没有学校，都是走山路去另一个地方上学，每周才回来一次，等稍微大些，更是直接在镇上上学了，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所以纵使活了二十几年，对村子里的景物之类的其实并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
不过……
这颗梨树，在的记忆里，似乎从小到大，都从来没见过它发新
芽，更别说开花结果了
可是它又的的确确在生长
一颗干枯的没有任何生机的梨树，不发芽不开花结果，却每年都在生长……
张凯看向周胜男，知道这其中的古怪，一定就是她接下来会说的话
果不其然，周胜男绕过地上的周源，走过去后，伸出手轻轻抚上梨树干枯的树干
她的声音带着为人母后特有的慈爱温柔，手下的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她说:“因为这棵树下面，埋的全是刚出生的婴儿”
张凯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周源和一样惊愕的表情告诉，没有听错
没有人打断周胜男，所以她缓缓地，说出自己心中最痛也最恨的事
“并不是的第一个孩子，也不是最后一个，之所以能活下来，只是因为是个男孩儿”
“被拐来的第一年，就怀上了们的孩子，想过打掉可是后来发现，只有怀孕才会让好过一些，至少在大着肚子的时候……那些畜牲不会来要的身子”
“然后在那一年的冬天，生下了的第一个孩子，叫她燕儿，跟姓周，们老周家的第一个女儿”
她说到这里，抚着树干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里也再次带上了哽咽，“就因为她是个女儿，不是个儿子，们就把的燕儿抱走了，说是要拿去活埋了”
“刚生了孩子，在那张沾满血的破床上动弹不得，哭着求们把燕儿还，挣扎着从床上滚到地上，给那群人跪在地上磕头，可们一脚把踹倒后就抱着燕儿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胜男似乎是陷入了那段二十多年前的回忆，憔悴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声音却始终不曾停下
可能是那些锥心刺骨的往事，在心底埋的太久太久了，以至于现在揭开的时候，纵使痛不欲生，也想要撑着一口气全部说出来
带着自己的怨恨和愧疚，带着压抑了整整二十多年的绝望，在这颗梨树下，将那些过往都说出来
“那么冷的天，们嫌脏，也只给燕儿裹了件夏天的破汗衫，爬到门口，眼睁睁地看着们把的孩子埋在了这颗树下面”
周胜男转过身，怨恨
地看着周源，一字一句地道:“知道吗？的第一个骨肉，从出生到死亡，只活了三分钟，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没有看到一眼，她就被那群畜牲活生生地埋了，她还那么小，连哭声都小的可怜，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没了”她说着，崩溃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喘着气，又哭又笑地继续说着:“从那以后就知道了，这些没有人性的畜牲们，要的只是男孩儿，们分孩子，那些人和哪个怀孕的女人做过，那个女人生下来的儿子就归们其中一家抚养，但是那个女人还是们每一个人的……”
“怀上的时候，天天求老天爷开恩，让是个儿子，这样就不会像燕儿一样从肚子里出来就死了，后来生下来，果然是个男孩儿”
“那些男人不识字，什么都不懂，想要活的像个人，而不是被们养成一样的畜牲所以就算天天被打被侮辱，也要找时间教读书识字，后来也果然因为聪敏好学，被们送去学校学习知识”
周源躲闪着周胜男的目光，却并不心虚，那些什么从前，根本记不得，怨不得！
“可没想到……”周胜男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摇着头道:“没想到骨子里就是个小畜牲，从小就喜欢欺负女人，甚至扯着的头发让跪在地上给当马骑，学着那些男人打耳光，往脸上吐口水……”
“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之前所有的期盼都落空了，并没有生出一个能给希望的儿子，而是生了个肮脏恶毒的杂种”
在周源愤怒的瞪视中，周胜男平静地回看着，眼神也一片冰冷，甚至是怨恨
“以为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供读大学？上初中的时候，们开始卖女孩儿，生的，别的女人生的，体弱的就埋了，身体好些的就养几天拿出去卖了，们所有读书的钱，都是们卖孩子得来的！”
说到后来，她干脆倚着树坐到地上，看着大山里的这片破败村落，声音也逐渐嘶哑
“卖了也好，再不济……总归会有一两个能够活下来，的女儿、的女儿说不定也还好好的活着……”
张凯已经
听的麻木了，没想到，只是一个c级的游戏副本，竟然到处都充斥着人性的肮脏险恶
这个副本，太考验人性了
远处，长安和李娜安静的站着，看着一地的村民和那棵树下的三个人，长久的沉默着
李娜不习惯这样的沉默，咳了咳，然后问长安:“们现在还没有通关，王娟死了，一定会化身厉鬼出来复仇的”
“之前剧情是向村民复仇，但这次……她最仇视的人，估计就是们三个玩家了”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一点，都走到这儿了，什么剧情都解开了，可偏偏就是没有通关，等王娟化成厉鬼出来……到时候这些村民们伙同厉鬼，估计能把们三个玩家杀的骨头都不剩
闻言，长安侧眸看了眼被安置在一旁的王娟的尸体
而后轻声道:“见机行事吧，是游戏就总有通关的办法，更何况这只是个c级副本”
天色逐渐暗下去，大山里的赵家村，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的静谧诡异
那些村民依旧被绑着手脚堵着嘴巴待在原地，周胜男在给们三个玩家做了晚饭后回去洗碗了，现在这里能够行动的，只有长安这三个玩家，还有一个长安临时改变主意，没有杀死的断了腿的周源
“四周越来越冷了”张凯手里拿着之前属于周源的那把刀，警惕地防备着四周
李娜和长安也各自拿着下午寻到的还算趁手的武器，三人都警惕地注视着不同的方向
正如张凯所说，身边能够感受到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一开始还算宁静的晚风也逐渐肆虐，刮过人的身体后就仿佛是透骨的刀尖刺在人的骨缝血肉里，生冷且疼
又等了一会儿，三人都已经能够听到隐隐约约的呜咽声，像是婴儿，又像是幽怨哀哭的女鬼
长安盯着王娟尸体的方向，皱着眉仔细听着那似有若无的声音
声音在逐渐变大，说明王娟的鬼魂正在朝着们慢慢接近，只是们还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直到长安的颈间一冷，像是尸体般幽冷的触感搭上她细腻温热的皮肤，激起她颈间一小片绒白的汗毛
“因为~死得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