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除夕
燃文
仓皇间苏茵落入一个怀中
这个怀抱有她熟悉的味道，她想睁开眼看一看，是谁呢？
“阿茵……阿茵……”是谁在她耳边一声一声焦灼的唤道，可是她实在太累了，累到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下意识的紧紧的拽着那人的衣袍，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的很沉很沉
梦中她看见了燕倾，还看见了容华
还有从未在她梦中出现过的谢怀瑾，这一点着实让她意外的很
这是谢怀瑾第一次入她的梦
一袭青色衣袍，还是曾经她痴恋过的如玉公子，没有这一世的不得志，更没有这一世的挫败与疯狂
站在一副画像之前，留下悔憾的泪水，手中紧紧捏着曾经送给她的玉簪，一遍又一遍说道：“阿茵，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可是这一生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下一辈子，下一辈子愿意死在手中，以性命来偿还欠的一切”
这一句话，苏茵猛然便惊醒了
她骤然睁开了眼
“阿茵，醒了，可把母亲给吓死了”原氏瞬间哭了起来，她紧紧的抓着苏茵的手，苏茵眼神涣散，她不知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
“母亲”她视线落在原氏身上，淡淡笑起，拉着原氏的说道：“是阿茵不好，又害母亲担忧了”
她抬手想要为原氏擦去脸上的泪
“阿姐”
“阿茵姐姐”苏衍，杜若，还有无为与杜稜全部走了进来，看着她皆是一喜
几个人眼眶都泛着红
若不是容华拼死接住苏茵，只怕们就要天人永隔了
那一幕如今们还都记忆犹新
“呜呜呜……”雪球叫唤着跳进苏茵怀中
苏茵轻轻的抚摸着雪球，笑盈盈的看着所有人，轻声说道：“没事了”
“阿茵姐姐下一次不可以再抛弃们了，们是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的”杜若目不转睛的看着苏茵，声音哽咽的说道
苏茵垂眸一笑：“好”
原氏转身给苏茵端了一碗参汤，苏茵小口小口喝着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苏茵仿佛又死了一次，生生闪过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们还在她邯郸的院子中
她不知道是谁救下了她
也不知战事是如何平息的，只知道一切恢复往昔的摸样
她还活着
一家人还好好的在一起
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似乎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赵初依旧是赵国的大王，从苏茵醒来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把宫中所有珍贵的药材，命人全数搬到了苏茵家中
苏茵也没有问
她从没有怪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有自己不得不背负的责任，的选择没有错
便是容允也没有错
也许这大概就是命运，以为会携手走完一生的挚友，说不清什么时候便会分道扬镳，无关对错，只是命运不同，不能沿着一条轨迹一直走下去，如此而已
苏茵彻底闲了下来，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美名曰需要好好调养身体
不过几日下来，她便圆润了一圈，也怪她之前太过消瘦，如今面色白中透着红，气色将养的极好
她眼中多了一抹平和
这是她之前所没有的，她从前总是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如今经历的多了，心境越发的平和，不似以往那样固执
雪球终日懒懒散散的赖在她怀中，不肯挪动一步
杜若和苏衍围在她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而斗嘴，时而说起过往的岁月，惹得苏茵笑的合不拢嘴
无为与杜若渐入佳境，整日里在苏茵面前眉来眼去的不停撒糖
杜稜与原氏也是形影不离，总喜欢什么也不做，就站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原氏
马上就要过年了
原氏还是依循旧例，亲手给苏茵和苏衍缝制过年的新衣，今年可有得她忙了，她还得给杜若和杜稜缝制衣服，自然也不能拉下无为
日日都要忙到很晚
午后，无为总是在后院指导苏衍练武
曾经的腥风血雨，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闲下来苏茵总会盯着装有燕倾尸骨的盒子，一看便是许久
无为知道苏茵心中所想，屋里只有苏茵一个人的时候，朝苏茵走了过去，轻声说道：“阿茵，如今蓟城已在们的掌控之中，想去随时都可以去”
知道她心中有未了的事
燕倾为她而死
总不能籍籍无名的随意下葬
是燕国的王，终究要回燕国的宗庙，那里才是该去的地方
苏茵轻轻的抚摸着檀木盒，眼神黯淡，轻声说道：“没有几日就要过年了，过完年再说吧！”
有些事终究要做的，却也不急在这一刻
无为轻轻的点了点头
多少次夜深人静，赵初徘徊在苏茵院子前，就着月光，一站一夜
知道她就在里面
推开门便可以看见她
可见了她要说些什么？
这一夜，天寒地冻，赵初又在苏茵院子前徘徊
天空飘起了小雪
将养了十多日，苏茵的身子已经大好
屋里燃着炭火温暖如春，她转身披上狐裘，推开门缓步走了出去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铺了一层白色
走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声音
苏茵让人打开大门
赵初瞬间抬头看去，苏茵的身影猝不及防的落入眼中，身子微微一怔，转身就要离开
“赵初”苏茵突然开口叫住了
大门口高高挂着几盏红灯，灯光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她站在那里笑盈盈的看着赵初
赵初脚下一僵，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看着苏茵，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茵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嘴角含着笑轻声说道：“天寒地冻的进来喝一杯热茶吧！”
赵初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苏茵在屋里煨了茶，煮着酒，热气腾腾，一旁的方桌上放着几个家常菜，外面天寒地冻，屋里简单却不是温馨
苏茵抬手给赵初倒了一杯酒，眉眼含着笑，轻声说道：“先喝一杯酒暖暖身子吧！”
赵初接过苏茵递来的酒，捧在手中，在苏茵的目光中，缓缓的垂下头去，视线落在那杯酒上，眼中满是愧疚
只要一想到那一日，她从城楼上摔下来的情形，便寝食难安，可数夜在她门前徘徊，却连推开门的勇气都没有
她是苏氏阿茵，只要她想走，这天下谁能困住她
她答应了会守住邯郸城，便守在邯郸城中，誓与邯郸城共存亡，这些她都做到了
可是呢？
见死不救
在她与邯郸城之间，想都没有想便选择了邯郸城
愧对于她呀！
慢慢的抬起头，凝神看着苏茵，一字一句的说道：“阿茵，，对不起！”
昔日是韬光养晦的公子初，如今是高高在上的赵王，这一生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
苏茵淡淡一笑：“赵初，没有对不起”
苏茵神色柔和的看着赵初，轻声说道：“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于赵国而言，对百姓来说，都是一个合格的王，只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选择，不必对心怀愧疚，赵国也是的国，邯郸也是家，这没有什么错”
苏茵一手落在赵初肩头，轻轻的拍了拍的肩膀
便是因为苏茵不怪，赵初才越发觉得无地自容
“阿茵，……”赵初开口
只说了数个字，苏茵便开口打断了，她缓缓笑道：“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挚友，之间什么都不必说了，要说的话都明白”
赵初眉眼上扬：“是，们是挚友”
一句话说完，轻声说道：“当时没有选择”
“都明白”苏茵对着赵初举起酒杯
“砰……”赵初也抬起手，两个酒杯碰到了一起
苏茵与赵初一饮而尽
烛火摇曳，两人说起了昔日旧事，说道尽兴之处，两个人都笑了
赵初视线一扫，落在屋里那个紫檀盒子上，神色黯淡，轻声说道：“日燕国之行，若需相助，尽可开口”
“知”苏茵缓缓的垂下眸子
继而她扬头看向赵初，两个人相视一笑
酒过三巡，打了更，赵初才回去
苏茵喝的也有些微醉，多少年没有喝过酒了，如今竟觉得醉了的感觉也挺好，她缓步朝装有燕倾尸骨盒子走去，轻轻的爬在上面，眼泪一行一行落下
她喃喃说道：“燕倾，想了，在那边可还好？要过年了？可缺吃少穿？改日多给烧几个人下去，省的没有人伺候，不习惯，放心吧！定不会让落一个昏聩无能的名声，会给找一个宗室之子过继到的名下，会为守好燕国”
苏茵放声痛哭起来
从燕倾去后，她都没有为好好的哭上一场
第二日，已是除夕
大战过后，城中慢慢恢复往日的热闹
无为与苏衍已在门口贴春联了，原氏和杜若在屋里包饺子，们什么不让苏茵做，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地上厚厚的一层
苏茵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