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前世四维
公元2017年冬，李四维已经蜗居在这个川东北的小镇上三年了
冬至的夜来得特别早，李四维独自坐在窗前，望着苍茫的夜空，默默地抽着烟，一支接一支……今天是的三十岁生日，没有宴席，没有蛋糕，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苍茫灰暗的夜和微凉的风
房间里没有开灯，书桌上的电脑里正播放着《民兵葛二蛋》，就在这几天，李四维已经把这部剧看过三遍了……
李四维现在没有正当职业，只是个网络写手，名不见经传的那种曾几何时，也曾幻想过一举成名天下知，也曾幻想着能像陈十三那样抱得美人归……可是，三年过去了，依旧拿不出一部像样的作品，依旧是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酸，依旧是在这一居室里苟且的宅男！
书中，没有黄金屋！书中，没有千盅粟！书中，更没有颜如玉！
“曾经问个不休，何时跟走，可总是笑，一无所有……”崔健苍凉的声音响了起来，李四维叼着烟，缓缓地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毫无意外是杨伟……或许就是这世上唯一还会主动打电话给李四维的人了
“老大，”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陕西腔，“生日快乐！”
“谢谢，”李四维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老三，在哪呢？”
“前两天在青海，下午刚到CD，”杨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是华为的工程师，一年四季都在全国各地奔波，搞设备维护，“本来想赶过去看看的……”
“算了，好好休息吧，”李四维心中暖暖的，苍白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嗯……”杨伟犹豫了一下，神秘地问道，“老大，猜遇到谁了？”
“这……哪里猜得到，”李四维愣了一下，笑骂道，“小子风流成性，该不会又偶遇某一个前任了吧？”
杨伟没有笑，轻轻地说道：“是……秦梦瑶……”
“哦，”李四维手一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讷讷地问道，“她……还好吗？”
“嗯，”杨伟沉吟了一下，“她……问起了……”
李四维没有说话，但握着手机的左手在轻轻的颤抖着
杨伟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她说……她要结婚了，希望能参加她的婚礼……”
“哦……”李四维强压着澎湃的心潮，但声音依旧有点抖，“什么……什么时间，在……在哪里……”
“老大，没事吧？”杨伟有些担心
“没事，没事，”李四维的声音轻快起来，嘴里逞着强，“这……挺……挺好啊，们的班花终于有归宿了……”眼角的泪珠却无声地滑落
“唉，造化弄人啊，”杨伟悠悠地叹了口气，沉默一阵，轻轻地说道：“圣诞节，上海……在机场等”
“好……啊，”李四维的声音依旧在抖，“到……时……见”说完，一下按住了“挂断”键，直挺挺地倒在了简陋的小床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眼泪滑过的脸庞，滴落在脏兮兮的床单上
时间可以抚平伤痛吗？可是，心……为什么还会这么疼？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还是那样的清晰……爱的痛了，痛的哭了，哭的累了……李四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李四维真的累了！这几天一直在看《民兵葛二蛋》，想参加起点的军事类征文，但只是个写都市类网文的不入流写手，于是只能想到这个笨办法了——借鉴！
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葛二蛋的机智诙谐让钦佩，孟喜子的美丽率真让喜爱，秀玲和良子的遭遇让叹息……但是，依旧无从下笔，知道那一个个鲜明的形象都是自己无法超越的！直到，秦梦瑶的婚讯传来，彻底的崩溃了，真的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电脑里响起了《民兵葛二蛋》的片尾曲，“抬起头望一望，天与地两茫茫，心中会有一种思念叫做家乡，浑身带着伤，风雨里独自闯……”
熟悉的歌声惊醒了李四维，悠悠地睁开了眼，缓缓地趴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门后，开了灯，拧开水龙头，伸出瘦削的双掌，接起冰凉的自来水就往脸上敷……自来水敷在脸上，很凉，有一点刺痛的感觉，但却让恢复了一些力气
自来水依旧在流淌着，流进简陋的洗手池，流进下水道，正如李四维不断流逝的情怀……抬起头，对着墙壁上已经破碎的镜子苦笑，镜子里那个男人瘦削、苍白、憔悴、颓废……
李四维艰难地闭上了眼，喃喃道：“当年的分离是正确的，美好的东西只该属于那个有能力保护她的美好的人！”
灯光昏暗，李四维说完这句话，长长地出了口气，睁开了……放不下，只因为想不通，想通了，也就放下了！
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轻轻地告诉自己，“李四维，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美好的东西只应该属于有能力守护她的美好的人，不是那种人！”
李四维的生活很简单，房间、便利店，偶尔也去菜场和银行……大多数时间都在房间里看书、看电影、码字；经常会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烟、买酒；偶尔想改善伙食了便会去菜场逛一逛；身上的钱花光了也会去银行，有时是取稿费，有时是取杨伟打给的钱……
李四维穿上破旧的大衣，叼着烟出了门，径直往楼下走去……路上偶尔遇到楼里的住户们也只会偷偷地打量这个颓废的青年两眼，在们眼中，李四维就是个怪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人人敬而远之
走到便利店门口，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冲呵呵一笑，“小弟，又买烟？还是哈德门，一条？”
“嗯，”李四维抬头冲她微微一笑，摸出一叠凌乱的钱币看了一下，都是零钱，约莫只有八九十块，便尴尬地笑了笑，“黎姐……先拿两包吧，抽完了再来”
老板娘点点头，递过来两包哈德门，照例说了句，“小弟，烟还是不要抽得太厉害了”
李四维依旧点点头，这样的场景重复上演三年了……但，李四维的烟瘾依旧很大，如果熬夜码字，这两包烟也只够抽一个晚上！不过，老板娘的话依旧让心生好感，只是一个缺乏人关心的光棍汉！
便利店旁边便是卖酒的铺子，自酿的高粱酒，不贵，很香，味道醇厚
老板庞叔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李四维是的熟客了，李四维这三年时间在这里买了不下五百斤的高粱酒了
庞叔依旧很热情，“小李，还没吃饭吧？”
“没呢，”李四维点点头，“这不，买点酒菜回去凑合一顿嘛……一个人也懒得做饭了”
“前天才买的酒又喝完了？”庞叔笑眯眯地问道
“没，”李四维摇摇头，“今天是个好日子，想搞点好酒尝尝”
“哦？”庞叔一愣，“什么好日子呢？不过年不过节的……”
李四维尴尬地笑了笑，“嗯，那个……今天生日”
“哦，”庞叔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这得整点好的，等一下”
庞叔急匆匆地进了后屋，不一会儿提着一个青铜葫芦出来了，笑容满面地望着李四维，“小李，还真有口福……这酒还是十年前酿的，刚好剩了这一壶，味道保准巴适……”
李四维尴尬地笑了笑，“这么好的酒可喝不起……”
“呵呵，”庞叔把酒壶往怀里一塞，笑道：“送的，就当生日礼物了”
“这……”李四维急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啥不好意思，可是的大主顾呢，”老人摆了摆手，“拿着，一壶酒嘛……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哈”
李四维心中有些感动，接过了酒壶，笑了笑，“庞叔，那……就不客气了，谢谢您了”
卤菜铺子，李四维是很少去的，买了点猪头肉和花生米便回了住处
开了灯，关掉了电视剧，换上了音乐，便在小饭桌边将卤菜摊开，拿了碗筷便准备开饭
青铜葫芦很古朴，表面散布着些许铜绿，篆刻的“神仙醉”三个小字已经有些模糊了酒壶不大，也就一两斤的容量拧开壶盖，酒香扑鼻……酒只有半壶了，但沉淀下来的都是精华
酒液微黄，倒入粗瓷碗里便浮起一层均匀的酒花……李四维是个老酒鬼了，微眯着眼睛深深地嗅了一下，陶醉地点了点头，便端起酒碗狠狠地啜了一口
酒液流过口腔，激活了味蕾；酒液穿过喉咙，带着灼热；酒液流过食道，胸腔燃起一股火焰
“好酒，”李四维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声，又吸了一大口，这才夹起一片猪头肉仔细地咀嚼起来
狭小的房间，昏暗的灯光，落魄的青年在小桌前自斟自酌……酒是好酒，好酒醉人！
渐渐地，一碗酒见了底，李思维脸上的陶醉神色早已消失了，两行清泪从瘦削的脸庞滑落，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梦瑶……祝福……可是……不能去参加的婚礼，真的……没有那样的勇气，没有！”
李四维说着抓起青铜葫芦往碗里倒，“咕咕咕……”青铜葫芦倒完了，只有半碗……
只是一个失败者，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躲在狭小的房间里买醉，醉过了，哭过了，依然是那个在文学路上艰难跋涉的落魄青年……酒已罄，菜已尽，李四维摇摇昏沉的脑袋点起一支烟，哈德门，便宜，却有味！
夜很深了，李四维叼着烟，强撑着坐在电脑旁，打开了“码字精灵”……
“哒哒哒……”那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挑动，几个大字跃了出来——抗战之碧血丹心！
旋即，又苦笑着要了摇头，按下了删除键，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热血青年，这么热血的题材自己根本写不出来……
“哒哒哒……”题目换成了《李二狗的抗战岁月》，犹豫了一阵，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一个没有生活经验的宅男又怎么能塑造出一个个性鲜明的底层人物……轻轻地删除了题目
烟已燃尽，烟灰飘落，摔碎，四散……没有理会，脑袋已经有些麻木，酒劲在体内肆虐
李四维又笨拙地摸出一支烟叼在了嘴里，抖抖索索地点拿起火机，点燃了
香烟和烈酒在战斗，战场就是那瘦削单薄的身体，抖抖索索地将手指放到了键盘上，缓缓地敲打起来……烽——火——情——缘……
的手臂越抖越厉害，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脸上浮现起一丝苦笑……终于，还是选了这么一个庸俗的题目……
“砰……”的身子软软地滑下了座椅，瘫倒在地，桌上的玻璃杯被带了下去，摔得粉碎！
李四维感觉自己的灵魂轻轻地飘了起来，在虚无中晃晃悠悠地飘荡起来，飘进了浓浓的黑暗之中，飞快地坠落着，坠落着……向着那无底的黑暗深渊坠落着，终于，的灵魂也被染成了黑色
“终于，死了吗……”这是最后一个念头
狭小昏暗的出租屋，李四维软软地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紧闭，苍白瘦削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