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后会有期
司曹癸没有追杀十三
一边后退,一边摸着右眼的伤口
十三的月牙刀只在眼皮上留下一道伤口,并未伤到眼睛,可流出的血却使看到的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本该躲开这一刀的:早知假扮元城之人埋伏在车中,胡十三也不过是先天行官,躲开这一刀并非难事,可还是没能躲开
陆氏藏于车中耐心等待,第一掌便打尸狗魄,使没了“惊觉”,也失了警惕,以至于刹那间忘了马车里的“元城”
厮杀从第一掌开始,似乎就注定了结果,从此每走一步都是错的
司曹癸抬头看向陆氏:“难怪大人会嘱咐等,与厮杀需步步小心,错一步万劫不复们兄妹二人本该联手的,这天下没人是们的对手,为了一个宁朝男人背弃自己的兄长与故乡,实在不该”
陆氏平静道:“从使计陷害庆文韬那一日开始,与便再无和解可能”
司曹癸向后退去:“大业未成,怎能陷于儿女私情?大人是为了使回心转意,斩断情丝烦恼”
陆氏冷笑着一步步逼近:“大业?陆谨心中何时有过大业,心中只有私欲!来宁朝是为自己谋求前途,回景朝更是为了荣华富贵那时还不知是背地里陷害了庆文韬,在面前假惺惺的为庆文韬流泪,哄骗说是陈家党同伐异之举,后来才知道,这也只是利用等,帮刺杀宁朝户部尚书的其中一环”
陆氏沉声道:“知道,凭那蹩脚的身手绝无刺杀宁朝尚书的可能,所以为了利用和固原边军,竟盘算如此歹毒之事!”
司曹癸退至长街边缘,在一步之处停下,烟幕里伸出无数只手要将扯入烟幕之中
有商贾慌不择路被扯了进去,只听裂帛声、血肉撕裂的声音传来,转瞬间从烟幕中流出一滩血来
司曹癸不敢再退,背靠烟幕沉声道:“阿姐,庆文韬该杀若不是庆文韬,朝早该从固原长驱直入,取关中平原,夺太原腹地,统一两朝只是时间问题大人让接近是为了杀,可却随一走了之宁朝坐拥南方富庶之地却依旧使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怎可因一己情私误了两朝家国大业?”
陆氏站在对面轻声道:“阿桂,且问,们来时二十七人,如今还剩几人?”
司曹癸沉默片刻:“三人,有人死于非命,有人被亲手清理门户”
陆氏凝视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有多少人为陆谨私欲而死,又有多少人是为陆谨所说的大业而死?”
司曹癸抿嘴半晌:“皆为大业而死”
陆氏摇了摇头:“百鹿阁是们军情司的产业吧,去年被密谍司毁了”
司曹癸神色一动
陆氏看着司曹癸衣衫上的补丁,继续说道:“可知百鹿阁所赚银钱去了何处?”
司曹癸沉声道:“自然是用作军情司饷银与抚恤,军情司与宁朝阉党缠斗二十年死伤无数,百鹿阁所赚银钱九成都用于此处,好叫将士们安心做事,无后顾之忧”
陆氏叹息一声:“真想撕下陆谨的面皮给们看看,那张脸下面藏了多少污秽据所知,不止百鹿阁,还有们从其地方搜罗的银钱,八成都借陈家二房之手,由东营港转运旅顺,而后被陆谨孝敬给了中书平章元襄,不然以为凭什么能得元襄青睐?真因为胸中有丘壑、腹中有锦绣?不然陈家二房生意凭什么能借旅顺做中转,做到倭国去?”
司曹癸面色一变:“莫要胡说,即便这些事是真的,必秘而不宣,又怎会叫知道?阿姐,多年不见也用上攻心这般手段了”
陆氏怜悯的看着:“对灯火一无所知……罢了,多说无益”
下一刻,陆氏合身前扑,想要一掌将司曹癸按入烟幕之中,借烟幕中无数只冤魂的手将其撕碎
可司曹癸这一次竟迎着这一掌欺身上前,陆氏再次踏八卦游龙步伐在司曹癸身周游走,仿佛司曹癸就是太极八卦的中心,而陆氏每一脚都踩在太极边缘的八卦上
每踏一步,她掌缘八卦便生灭一次,变成新的卦象,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依次更替,步法、身法、掌法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当陆氏掌缘定格在乾卦时,司曹癸如未卜先知一般,算准了陆氏下一步要踩在哪里,竟提前挥短刀刺去,逼得陆氏拧转身形避开
如此往复三次,陆氏三掌竟全都没能打在司曹癸身上
两名寻道境行官在烟幕边缘辗转腾挪,彼此辗转腾挪间连挨都没挨到一下
烟幕里冤魂的手混乱无序,仿佛随时都会碰触到们
陆氏平静道:“陆谨煞费苦心,倒是教们把八卦游龙都琢磨透了也怪当年不小心,习练八卦游龙的时候没有避着”
司曹癸一言不发,就在陆氏掌缘八卦定格在离卦时,忽然不再躲闪,也不再用短刀逼退陆氏,而是硬生生挨下这一掌
刹那间,噹的一声,陆氏手掌击打在司曹癸心口,却如击打一口洪钟般轰鸣作响,司曹癸背后一道惨白虚影被击打出身体
吞贼魄离体,惧意全无
司曹癸七魄已失两魄,可用挨下这一掌做代价,手中短刀刺入陆氏肋下正当准备搅动短刀时,陆氏竟握住手腕拖动再踏出一步
陆氏掌缘八卦忽然跳动一格,定格在坤卦,这一掌避无可避,印在司曹癸额头处
一道司曹癸的黑色虚影从脑后倒飞而出,三魂之一地魂“幽精”被这一掌生生剥离,司曹癸面色顿时困顿下来,脸上竟刹那间生出尸斑来,狰狞异常
这原本是一场极细腻的算计厮杀,司曹癸选择在离卦时硬接一掌,失了惧意只会越战越勇,这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可陆氏同样有算计,她以硬接一刀的代价拖着司曹癸踏入坤卦,剥其地魂
两人一触即分,陆氏捂着腹部平静说道:“不是只有们才敢与人搏命,与人搏命的时候,连行官都还不是”
司曹癸神情委顿的跌坐在烟幕墙下,便是烟幕里的手指尖与近在咫尺也视若无睹:“可惜了,日日勤修苦觉寺金刚护法刀枪不入,没有派上大用场,偏偏遇到八卦游龙”
陆氏与相隔十步,悲悯道:“该可惜的是,大好年华都葬送在陆谨的谎言里不止是,还有当初与一起漂洋过海立志做出一番事业的人”
司曹癸垂着脑袋看向地面:“记得和老王一起坐船漂洋过海,们犯傻坐错了船,走私船竟然先去了倭国,才又折返来宁朝东营港所以们当初不好意思说,们不是坐了七天,而是三十一天们晕船吐了一路,船舱里气味难闻,若不是为了大业,撑不了那么久”
“来宁朝之后,终日殚精竭虑、生活清苦,丝毫不敢懈怠、不敢豪奢,只盼望着在宁朝搜罗的银钱、省下的银钱可以做更多事”
陆氏随口道:“陆谨就是这么教们拖延时间的?教的不好”
司曹癸惨笑一声:“还拖延什么?”
此时,十三从车里钻出来,已经用撕下的衣摆缠住了伤口拿着一只白瓷瓶隔空抛来,陆氏接在手中,往手心里倒出些白色粉末捂在伤口处
司曹癸抬头看她:“阿姐,要死了,且对说句实话,军情司的银子真被大人送给元襄了?”
十三听闻此言瞪大眼睛:“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上上个月元襄八十大寿,陆谨送的礼排了有一条街那么长,光东珠就送了三百颗,据说还有一对一人多高的红珊瑚……这事都传到陇右道、西京道了,不知道吗?”
司曹癸沉默下来
陆氏淡然道:“现在知道也晚了,送上路吧”
然而司曹癸忽然说道:“还不算晚”
十三心中一惊,下意识将手中月牙刀脱手而出,朝司曹癸飚射而去
可司曹癸翻身而起,堪堪避开那枚月牙刀
叮的一声,月牙刀钉在原先盘坐的地面上
司曹癸抬头看向陆氏,面色再无颓势一步步退进烟幕之中,无数双冤魂的黑色手臂拉扯的身躯、脖颈、头颅,奋力撕扯着
可是血肉撕裂的声音没有如期而至,司曹癸面不改色,任由这烟幕撕扯却破不了的不坏金身,慢慢退进烟幕里:“阿姐,当年一饭之恩不忘,后会有期”
十三难以置信,苦觉寺金刚不坏之身竟可硬扛着烟幕而无碍!
还要往烟幕里追去,陆氏拉住:“别追了,能过,们过不得”
十三看向陆氏:“东家不是说此人必须杀吗?”
陆氏看着已经恢复如常的烟幕,平静道:“不用杀了如今心里有了执念,不弄清楚是不肯死的,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