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江山为重
第472章江山为重
皇帝拿起一片木条
细细长长，或者应该称之为竹片
粗粗看一眼，竹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霍以骁指着上头的痕迹，与皇上道：“您对着光，看看这里”
皇上闻言，便调整了角度
外头的天亮了，只是日头被云层阻着，偶尔才有一丝晨曦透出来，想等阳光，大抵得等到中午
那点儿光也够了，御书房里没有点油灯，因此，皇帝最初没有发现端倪
这会儿，通过角度变化，发现了竹片上的秘密
“这是……”皇上又拿起几片，一一看了，道，“像是小刀刻的？”
一面说，一面给吴公公递了个眼神
吴公公会意，赶紧拿来了纸张墨条，把一片片竹片上的内容拓下来
皇上接过来一看
一堆不知意义的数字
“定门关”三个字在其中，特别突兀
皇上皱起了眉头
“这些竹片原是一把折扇的扇骨，”霍以骁道，“比对过字迹了，是韦仕留下来的”
韦仕？
皇上定睛看着拓印下来的字
韦仕的字不算很有特色，皇上看了这么多年折子，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韦仕的字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霍以骁道：“这个‘点’比较明显，工部的底档里有的字，您要比对，可以让工部送来”
皇上问：“说这原本是扇子？扇子也是从工部找出来的？”
霍以骁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
皇上这么想，就当是这么一回事
“这些就是跟您说的对比出来的数量，”霍以骁与皇上示意后，手指落在纸张上，点出几条，“这些是定门关的，其的是封口关的”
只看数字，当然还是一头雾水
皇上问：“对比？”
霍以骁道：“发现了沈家在行不轨事，可惜没有抓到实证，就像您说的，兹事体大，没有铁证，哪里来揭发？后来二殿下出事，也只能如此留下些怀疑可惜，先因贪墨被抓，这事儿也没有揭开来”
皇上摸了摸胡子，睨了霍以骁一眼
霍以骁的话说一半、藏了一半
当然，皇上也清楚霍以骁藏了什么
韦仕与冯碌是表兄弟，最初发现状况时会有什么打算，等朱晟出事后又会有什么想法，皇上一想就知道
霍以骁没有直接说，也是顾念着损了一个儿子的为父之心
这么一想，皇上不由抿了抿唇
真不容易
霍以骁还会顾及这个当父亲的心情
真是，太不容易了
皇上很是感慨，语气温和许多，问道：“那依的想法呢？”
“眼下这些，都是李侍郎推算出来的，”霍以骁道，“推得若是不准，定门关、封口关的增固工程十分完备，那固然好，抓沈家的把柄绝对没有边关稳固重要
可若是李侍郎推算得不错，北疆关口真的出现了状况，那不管后头怎么处理沈氏，都得先把关口的防御提上来”
皇上示意说下去
霍以骁道：“北境三关那么个状况，别说您把都察院整个扔到北境去，便是您亲自去，您也不可能一到那儿就要砸城墙
砸出问题来了，涉事官员倒霉是们活该，谁让们做这等不要命的事儿，但最倒霉的还是边关百姓
没有砸出问题来，您心里又不得劲儿……”
皇上轻咳了一声
什么叫不得劲儿？
霍以骁还是霍以骁，用词一点儿不讲究！
“眼下，有一批物资正在送往西关的路上，”霍以骁才不管皇上咳嗽不咳嗽的，径直往下说，“的想法是赌一把沈家赚银子可不会嫌多，以前顺顺利利拿了，这回也很可能拿砸了这批物资，总比去砸定门关强吧？”
吴公公绷着脸给皇上添茶，对霍以骁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四公子这开口闭口的砸边关城墙，砸运输物资，土匪都没有这样的！
不能细听、也不能细想
皇上面无表情喝了口茶，又问：“谁去砸？”
霍以骁道：“”
吴公公的手一抖，茶水险些撒了
土匪头子竟然还要亲自出马！
皇上没有拒绝，亦没有答应，而是问：“觉得夹带了什么？”
“不知道，”霍以骁答得坦白，“除非砸出来，否则谁也不知道”
眼下已经猜到这个份上了，再让方启川去探朱钰口风，容易打草惊蛇
皇上道：“万一什么也没砸出来呢？”
“脾气差，连皇子都敢打，劈烂几根原木怎么了？”霍以骁道，“原木、石块才值多少银子？您还能让赔银子？”
皇上：“……”
气笑了：“这是银子的事儿？”
“不是，”霍以骁垂着眼，没有再口出狂言，“这是江山之事”
皇上一怔
霍以骁道：“没有什么，重过江山社稷”
皇上的呼吸一滞，像是有一双手，狠狠地攥了的心脏一下
是啊，一切以江山为重
江山由不得兵行险招，一旦出现差池，后果不是可以承担的了
若是不管不顾，早就把沈家连根拔了，还能容忍们钳制这么多年？
就是怕朝野动荡，怕错综复杂的关系
必须得稳着来
而北境三关，是朝廷抵御鞑靼的第一线，一旦失守，不说北境陷入战火，京师都会受威胁
跟探明三关的问题相比，那些物资砸了、烧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更何况，沈家敢动北境三关，一样动西关
皇上看了眼霍以骁的手
那只手还点在纸面上，指尖就落在定门关三字之上
手指很长，已经是大人的手了，不再是一个孩子的手
分明，还记得，早几年，霍怀定领着几兄弟到常宁宫给太妃娘娘请安，特意过去，牵着霍以骁的手说话时，还是一稚子
而这些年，和这个儿子的关系磕磕绊绊的，欣慰的时候少有，更多是被气得晕头转向
以至于，哪怕霍以骁已经长大、娶妻，在皇上眼里，也就是个混小子
直到此刻，忽然意识到，霍以骁真的长大了
长得能说出“江山为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