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的平凡生活

第六百零一章 范进的奇耻大辱

黎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范进走出帐篷,便看到拿着刷子正在刷洗战马的多兰

这次征讨河套,三娘子是主帅,老把都则是先锋这是三娘子就任济农的第一仗,也是一场大战,疏忽不得不但要胜,还要胜得漂亮才行由于三娘子亲征,多兰就得留下来,坐镇大板升城虽然出阵得事不需要多兰负责,但是她半点不比战士来得轻松每天晨起刷洗战马,准备战具,带着一支亲随女兵穿着一身铁甲在城里巡逻,总让人觉得她才像是即将挂帅出征得那个

看着她忙碌的样子,范进不解地问道:“不需要出阵,为什么也搞得那么紧张?”

多兰依旧在刷马,并没有看范进过了好一阵,才冷冰冰的回应道:“因为要让牧民感觉到亲切,知道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头人,而是和们同甘共苦的姐妹城里所有人都在为战争做准备,即使不出征,也要为战士准备食物,伺候牲口,当然也不能例外再说,姑妈离开后,要坐镇草原,为姑妈做好后盾草原不是大明,养尊处优的人,是得不到尊敬的”

范进此时已经走到她身边,伸手想去拿刷子,多兰却一下子把刷子藏在身后,瞪了一眼道:“被牲口踢死谁负责?这马脾性大,刷的不舒服就要伤人回帐篷里接着睡去,这没的事”

“只是想帮”

“不需要别人帮!再说能帮到什么时候?过几天不还是要走?既然是要走的人,就别做戏,回去睡觉!一会姑妈要找去射黄羊,别忘了时辰”

她和范进相处的态度,一直就是如此其实多兰并不是一个如此高傲冷漠的性子,在草原上她的人缘不错,是出名的和善而又活泼的姑娘只不过在范进面前,她始终就是这么一副冷脸她会按照草原的习俗,准备饮食伺候丈夫,但就是没有好脸色可是从她私下藏着范进的文稿,以及以丢了为名,私下藏的一件范进的衣袍来看,又不是对这桩婚姻持反对态度,最后只能归结为:傲娇

眼下并没有多少时间给范进拿来融冰,教训这个傲娇妹子,随着土默特点兵,也该考虑返回山西,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次出征河套,其实是范进与三娘子共同会商的结果原本前后套都是大明领土,时移世易,如今都已经不在掌握之中原本建立的哈密卫,也早就被吞并嘉靖年间曾经有人提议过复套,但是大明的国力达不到,再者说即使真复套成功,也没法建立有效的行政管理这个提议最终以首辅和三边总督被皇帝斩首告终,这件事也就没人再提

河套地区的重要性不仅在于水草丰茂土地肥沃,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其地理位置十分关键,属于大明和西域来往的咽喉如果可以把这条路打通,就能恢复上古的丝绸之路,让山西、陕西等地商人可以直接和外藩进行贸易其实在明朝初年,这条路依旧通畅,包括蒙古人在内,都能通过丝绸之路与大明互相贸易,换取生活或军事物资

只是在河套地区失守,明朝西北的控制力衰弱,加上吐鲁番国的崛起,让这条丝绸之路逐渐荒废范进这次借扶三娘子上位,目的就是要把这条丝绸之路重新振兴起来,让大明的物资可以出现在西北各部落,乃至更遥远的番邦诸夷西商、晋商可以通过这条路,获取巨大的利益

想要在未来让晋商继续发挥九边物资供应人的作用,并且不再垄断粮食市场,必须得给们找出足够的利益来源不能因为明朝或是边军的利益,就要求这些晋商过苦日子这种想法的结果,注定是让两方对立,那就不符合范进的需要是以,这条路对于山西乃至九边的商业布局,都有巨大意义

河套的火筛等部落其实也是土默特这个大概念下的小部落,原本火筛对于俺答非常服从,有令必行,两方的关系也比较融洽可是火筛并不是一个亲明人士,对于整个河套的部落来说,最有利的生活方式,还是在春秋两季掠夺大明,依靠战争红利,度过其余的季节马市之类的事情,们不喜欢,也认为经商比不过明朝商人,只会自己吃亏

是以们并不喜欢三娘子,也不愿意接受一个女人的指挥在扯力克死前,火筛部落就已经和察哈尔开始来往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火筛未必是想谋反,也不希望察哈尔吞并土默特,最多就是想要三娘子下台,土默特部落能够按照传统方式生活,而不是做大明的附庸

这种想法不能算错,但是不能允许从制造劫粮冤案之前三娘子就已经开始做战争准备,要对火筛用兵

十万大军远征河套,之后就准备对吐鲁番发动攻击未来的三到五年之内,土默特的触角将伸向吐鲁番、乌斯藏,未来的土默特规划将是一个拥有数省疆域的庞然大物而体制上也将从松散的部落联盟,变成权力更为集中的济农制,各部落的管理权很大一部分被收归上层,令行禁止,不能再各行其是

对于这些习惯自己称汗的头人来说,要做到这一步当然不是容易的事,可是在这次出征之后,情况就很难说

“火筛这些年积蓄颇丰,加上河套水草丰茂,有这个做吸引力,那些头人愿意出兵吐鲁番王多有珍宝,这些年又靠着占有商路发财,也是头肥美的羊羔对们用兵,部落不会反对,前提是必须打赢”

弓弦松动,一支利箭射出,奔跑的黄羊应弦而倒两骑快马从黄羊死尸身边跑过,对于猎物却没人在意

此时已是旭日高升,头戴宝冠身穿红衣的三娘子,在阳光映照下,周身沐浴在金光之中,确实有几分像是画中法力无边能给草原带来无穷福祉的菩萨范进骑着白马紧随在后,的骑术在水准之上,但也只是水准之上而已,比起三娘子这种马膏药,就差了一天一地三娘子有意看笑话,把马往草丛等危险地方带,范进就只能紧抓着缰绳,脸色少有的严肃

们两人由于现在有了多兰的关系,往来更方便,算是有了个护身符加上各自身份的问题,都知道们射猎只是幌子,肯定是要谈正事所以扈从只是远远的跟着,不敢靠近此时两人放开马,周围就只是如茵绿草,看不见人

三娘子跑得正急,忽然一把勒住坐骑,胭脂马一声长嘶站住,范进连忙勒马,坐骑前蹄高扬人立而起,范进连晃了几晃,总算坐稳当,三娘子却已经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

范进没好气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是南方人,天生不会骑马,有什么好笑的!有本事们比划船!”

“好啊!”三娘子笑了一阵,甩蹬下马,伸手取下了自己马上的套马杆“很想去江南看看,但是没有向导,一个蒙古人怎么认识路如果愿意给当向导,就去江南还有广东看看,看看水乡是什么样子,再看看真正的大海到时候来教撑船”

范进也下了马,见她又拿下自己马上的套马杆交叠插在地上,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免得打扰们要说事情,不想让人坏了兴致”

说话之间,三娘子已经盘膝坐下,那一身衣裙并没成为累赘,反倒是增加几分气势范进必须承认,虽然多兰年轻,但是说到相貌和魅力,实在是远远逊色于三娘子,就在风度上,也多有不及

也撩起下摆,在三娘子身边坐下,“觉得打赢火筛,应该没有问题的部落远不及们强大,前套主要都是土默特的力量,最多是控制后套只要第一轮把打躺下,然后不要和谈继续进攻,应该可以很快解决”

“解决火筛不难,真正难的是察哈尔如果们趁机从背后捅们一刀……”

“这就是的问题可以保证,不会让察哈尔有出兵的机会”

“保证?怎么保证?”

“蓟镇会集结重兵,虽然不是真的把察哈尔扫了,但是做个态度出来,图门就要担心辽东李成梁、蓟镇戚继光,们都会做出向塞外发动攻击的模样李成梁那人好大喜功,说不定真的会去打几次,图门外强中干,表面上看是草原之主,实际上已经沦落到只会用诡计的地步,胆子都被打破了,不敢对土默特怎么样最多一两万骑兵来骚扰一下,牧民们的力量足够对付了”

三娘子回想着动员令下达之后,大板升城内的样子,也认可范进的话虽然蒙古眼下的主要事情就是打仗,全民都是准战士但是每次打仗之前,普通百姓难免有依依惜别之意,对于自己的亲人,留恋不舍

可是这次,大板升城的百姓表现格外主动,战士的家属会得到其人馈赠的食物,还有人送上自己的武器,或是主动帮战士做准备工作许多没有被征召的少年,居然主动去找人想办法,想要跟随部队出阵

们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想要去火筛部落劫掠,而是极为单纯的:报仇火筛拿走了属于自己的粮食,那就得付出代价这仅仅是大板升一地如此,如果整个土默特部落都变成这种风气,察哈尔来一两万人,也就是送死而已

“以往出兵,虽然也号称是为了部落,但是战利品总归还是上层拿的多,再就是那些冲锋陷阵的人,们可以拿走剩下的部分,没有赶上破城,或是受伤的,就只能喝汤,或是什么都拿不到还有那些阵亡或是残废的,因为对部落失去作用,在战利品分配上就更吃亏这次把粮食、布匹直接分给牧民,就是告诉们,这些东西是属于们的,没人能拿走火筛劫的是牧民自己的财物,而消灭火筛之后,战利品也要公平发给草原百姓,大家自然踊跃为了大汗部落而战,和为了自己而战,这肯定是不一样的”

范进笑着说道,只要下了马,的思路就清晰,在三娘子面前也能保持风度“现在时间太短很多东西看不出来,几年之后,草原上的牧民就会知道,钟金济农是活菩萨,是们的救星谁要想反对钟金济农,们就先砸碎谁的狗头推行济农制,也要靠牧民支持,们都支持,那些头人反对有什么用?”

三娘子道:“那让派人去火筛部落,把这些消息透露过去,也是?”

“当然是给火筛部下的牧民们听的看吧,等的部队到了,只要火筛败一次到两次,就会有好戏看”

三娘子看着范进胸有成竹的样子先是笑,随后就是发呆忽然她问道:“是不是要走了?”

“是啊要出征,也该回山西坐镇调度”

“这样帮,确实很有用可想过没有,部落变成想的那个样子,今后大明再想捣巢赶马,就很难了”

“这个当然想过,这没什么不好那帮混蛋的战术,早就该被淘汰做军官不好好守住防地,只想去发财捣巢,牺牲自己防区百姓的身家性命,去换富贵军功,这样的人被杀光了才好再说们这样搞,家丁只认将主不认朝廷,边地就会形成将门割据,朝廷权威早晚大打折扣让们乖乖改成守城,别总想着启衅,更别想着没事找事边地太平起来,才好把将门调动开,免得出现尾大不掉之势”

三娘子看着范进,“其实再想一件事如果留在草原,会不会是的卧龙?”

“算了吧,卧龙很辛苦的,这个人最懒不过,还是回去做的大老爷好草原这里太辛苦,什么事都要自己做,可住不来不过会在山西待一段时间,帮岳父推行新法,也帮把事情做好等到收拾吐鲁番的时候,肯定还会来”

三娘子抿着嘴巴不说话,只看着范进伸手拔起身边的一根草茎,在手里来回摆弄着,过了好一阵,她忽然把草一下子扯断了,随手一丢,起身拉起范进“既然要走,那就上马吧,回去帮准备行装”

范进跟着站起身,准备向自己的坐骑走,不想三娘子手上突然发力,将范进朝自己怀里拉,不等反应过来,三娘子脚下一个绊子,却是标准的蒙古摔跤术

毫无防范之下,一身技击之术没等发挥,就被绊了个趔趄,没等范进保持平衡,三娘子已经跟着扑上来,将范进压在身下两人的身体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入草丛深处,范进望着骑在自己身上的三娘子,见她目光如火,两颊似霞,呼吸变得短而急促,而手上的力气则大的吓人,不解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做一件早想做的事,等不及了!”

随后她猛地低下头,霸道地攫取了范进的嘴唇,同时手上用足气力左右一撕,一声裂帛声起,片刻之后,一件破碎的官袍被丢出草丛,落向远方

“这是官服……体统!”

“闭嘴!”

宝冠、红袍、男子的中衣……一件件衣服在草海中飞出,落得到处都是风吹草动,草海翻腾,绿草一片片倒下,又随后站起,在风中摆出各种姿势胭脂马与白马发出呼唤主人的嘶鸣,得到的回应,却只有阵阵低声的喘气与呢喃间或有人类的躯体在草海中现出行迹,又马上被草淹没

许久之后,绿草停止了摇曳男子的声音在草海中传来:“三娘子……敢强x朝廷命官!”

随后,一个女子淡定的声音响起,“大明才子的味道……不差早就该这么干了,可惜下手迟了今晚来的房间商议军情,否则宁可和大明翻脸,也绝不放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