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的平凡生活

第六百零二章 山西变革(上)

大同城,代王府

往昔为所欲为堪比土皇帝的代王府外,如今更增几分威风毕竟过去的代王府外,只有王府仪卫负责警戒,这些人虽然霸道但是在人数和气势上都不能和朝廷的经制官兵相比如今府门外,大批官军环甲持兵列阵于此,还有大量三眼铳、神火铳火器摆在那,于气派上比当初自然是强出许多如果说有什么美中不足之处,便是这些士兵的脸都对着王府而不是外面,兵器也全都对着这天潢贵胄的家宅,不像护兵反倒像是围攻

由于辛爱被诛加上范进出塞,宣大的战争危机化解,标营就从临战状态摆脱出来,可以从事其工作如今在王府外列阵的,便是大同巡抚贾应元麾下的标营人马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在城内大概算得上第一,标营的指挥官参将神保是蒙古人,本来是归附大明的小部落头人,靠着一刀一枪的军功做到标营参将,自然也是个狠人

平日与自己昔日同胞战斗时悍不畏死,胆量又大,白刃战的时候,被人砍得满身鲜血也面不改色,依旧可以挥刀杀人不管多残酷的战斗,或是多危险的场面,从来没怕过,更没见过着急可是现在,的脸上却满是汗水,不时地用衣袖擦汗,又抬头看天,随后看着身旁那白面将军问道:“戚将军,按院老爷进去多久了?们就这么站着?”

戚金的神色比神保镇定多了,用充满鄙视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个蒙古人,强忍住训斥的冲动,冷声道:“急什么还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早着呢放心吧,如今的朱鼐铉就是砧板上的肉,不敢乱来再说,范老爷也不是没带人”

随范进一起进入府中的,既有张铁臂、关清这种心腹,也有着鸣凤镖局的镖师,即便朱鼐铉狗急跳墙也足以应付戚金不用看就能想到,范进在里面如鱼得水呼风唤雨的样子,心中自然不会担心,只是觉得庆幸身为武人要想有一番作为,首先就得跟对一个文臣,否则再怎么能打也没用范进已经答应,把自己安排再宣大防线,既是为了对付宣大的将门,也是为了方便支援三娘子第一步只是保举参将,但以后只要有军功,一品都督衔的总兵并不为难而在未来的宣大,军功应该不难获取,定期搜套,再去吐鲁番……

的心中已经满是对未来武人生涯的展望,以及在宣大练兵的构思,对于王府之事根本就不在意不是因为大意,而是胜券在握

针对王府的围困是从蒙古兵入关之后就开始的初始阶段朱鼐铉并不配合,甚至想要进京告状但是在包围的队伍里不但有官兵,也有代王宗室那些落魄宗室在官兵的撑腰下胆子也大了起来,不但敢于斥骂朱鼐铉,也敢命令官兵动手阻止

官军需要的只是一个程序确认,有宗室下了命令,们就敢动手朱鼐铉吃了几次亏,就不敢再强硬对抗,而是改为写书信求援到范进进府时,便只会坐在太师椅上发呆,看着范进在面前走来走去,没有任何动作

“这个花瓶不错汝窑钧瓷,好东西啊空山新雨后,泽国泛小舟好意境,好东西就算在皇宫里,也不多见”

范进用手轻轻弹着眼前花瓶的瓶壁,口中赞叹有声护卫站在院落里,几名女护卫已经进入了王府内宅王府自己的仪卫在官兵包围王府之后,基本已经选择了倒戈,全部放下武器投奔官军一方这些人虽然是王府扈从,但自身也是官军建制,并不是王府私兵而朱鼐铉这些年所豢养的一些私人护卫死士乃至武林高手,在真正的朝廷大军面前,又难以发挥作用们现在可能依旧在王府里,但是绝不会愚蠢到现在出现书房内,便只有范进与朱鼐铉两人

范进见朱鼐铉对自己摆弄花瓶全无反应,随手又放下来,走到朱鼐铉面前道:“有个内兄,对古董很喜欢来一次山西如果两手空空的回去,肯定要笑话大家都是男人,自然不希望被内兄笑话了对吧?不如小王爷推荐几件古董给,让回去有面子”

“如今整个王府的财帛,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又何必问?”朱鼐铉的头发散乱,两眼满是血丝,与之前风度翩翩的样子大为不同的声音很是嘶哑,听得出这段时间一直在上火,以至于损害了喉咙

“知道的处境,也知道这一局赢输成王败寇无话可说,但必须告诉,没想过勾结鞑虏!”

范进冷笑道:“知道啊,想的是把们领进大同,先杀掉的亲戚,然后再宰掉辛爱身边那个女人已经在衙门里说的很清楚了,审过她一次,没动刑大家只是心平气和的谈话,相信她说的是事实这个女人就是想要给她家人报仇的,的仇人有岳父,有大明天子,也有俺答毕竟把赵全那些人全部干掉,是俺答直接动手所以她想借的手杀光大同宗室,也同样想干掉辛爱这种表示,是相信的”

朱鼐铉看着范进,眼睛里多了一丝希望的火苗,“相信?那愿意代上奏?是张江陵爱婿,说的话万岁肯定相信是白面包公对不对,是讲道理的做过的错事认,但没做过的,也不能污蔑!”

终于有了一丝激动,一把抓住范进的衣袍,颤抖着声音道:“想要什么?钱?女人?还是古董字画?想要什么只管说,都可以给只要向陛下说明白,不要让蒙冤……”

话音未落,朱鼐铉的脸上忽然露出痛苦之态,身子无力地跌坐回座位上,用手指着范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汗珠涔涔而落,面色变得惨白

范进活动着自己的拳头,看看拳头,又看看朱鼐铉,脸上带着微笑“文人的拳,味道如何?这一拳呢,是替梅如玉打得,也就是梅花老九,还记得她吧?她把伺候的很舒坦,答应替她出气的,不能说了不算这一拳就当是本钱,至于的命,就是利息代出奏?做梦去吧!那个女人的话记录下来了,也原样交给陛下,猜猜看陛下会不会相信?朝廷里衮衮诸公,又有几个愿意相信这些话?姓朱了不起啊?天潢贵胄了不起啊!因为是藩王就可以欺压文臣,不把内阁当回事是吧!”

又是一拳,砸在了朱鼐铉的胸口朱鼐铉刚刚喘过来的一口气,瞬间又被打断,一阵剧烈的咳嗽范进冷笑道:“放心吧,这种打法不会落下伤痕,只会让感到难过很高明的内家拳法,手下的那帮人应该懂豢养死士,谋杀世子,囚禁王妃……做的坏事比的人还高,可惜都不够死刑无非是把关到凤阳,圈禁一辈子这个下场对来说,或许很惨可是对被害过的人来说,还远远不够必须死”

范进的身子凑近了朱鼐铉,在耳边道:“勾结蒙古人,阴谋篡位的证据,已经找好了全都是伪造的,但没人会相信这一点至于代王府的一切,会分给的穷亲戚,其中一大部分将来会属于这些东西最后的去向,大半是土默特部落跟比起来,更像一个通虏者,可惜在朝廷里,只会认为是忠的,是奸的就像之前欺压文臣一样,老天派了这个文臣来欺压,世界就是这么公平等死吧,小王爷!”

向后退了一步,看着朱鼐铉面带,脸上带着充满嘲讽的笑意“等着吧,赐死的圣旨,很快就会送到山西,而执行这道命令的钦差依旧是活到现在,无非是想等最后的希望,或者可以得到赦免,或者死前喊冤不过告诉,这些都没用,可以想办法去告,说污蔑看看会不会有效果?”

张铁臂从外面走进来,向范进报告道:“老爷,王妃已经救出来了人神智不太清醒,但是没有性命危险女医已经看过,说是吃了太多阿芙蓉的原因”

“阿芙蓉阿……跟想的差不多把这条记下来,送到巡抚衙门,罪藩朱鼐铉的罪证又多了一条”

范进说着话向外走去,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朱鼐铉,冷笑道:“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在下面不会寂寞那个白莲教的妖女,很快就会定成凌迟,希望到下面还认识那堆碎肉而且还有的朋友,熟人,大家可以凑几桌酒席”

离开代王府,来到张家的别院这里包围的官兵并不比代王府外面的官兵少,而指挥官却是之前平虏寨的镇守把总,张氏族人张宗道

范进下了马,与张宗道打着招呼张宗道先见过礼,随后命令士兵让开道路,让范进进去边走边道:“们用过一些手段,甚至威胁家人的安全”

“结果呢?”

“就按老爷说过的话告诉们,如果的家人有什么意外,就用们的十条人命来填张家族大人多,长房这边几百条人命,比们这个弱支小宗的人多好几倍大家对着换命,不吃亏”

“们是不是又说,大家都是姓张的,是一家人,不该做那么绝?或者说现在威风,将来张四维回来,就死无葬身之地”

“按院老爷神机妙算,算计得分毫不差”

“那张把总怎么想?”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收手们也不会放过,索性就一条路走到黑,至于结果如何,随去吧!”张宗道嘿嘿一笑,“再说也相信按院老爷,不可能会输给们土默特那么大的事都能平定,张家也算不了什么”

“让送的消息?”

“已经派人去送了蒲州那边现在已经知道大同在分田,而且是自家人分自家人的田,土地还是在本姓本族手里,不会被外人占了便宜代王府的皇田分给代王子孙,不是强夺别人的产业而且今后开辟田地不用交税,这些都说得很明白”

范进点点头,来到大门的位置,张宗道并没有跟随,而是朝范进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便退到一边

大门开启,范进走进去,看不到仆人或是张家人迎接,一直来到二门,只听阵阵琴韵叮当,推开门便看到院落正中,一身白色大袖衫的张梦姑坐在石桌前,拨弄琴弦,弹奏乐曲在她身边,彩蝶飞舞环绕,情景如梦似幻范进站在那不动,张梦姑也像没看到范进似的,坐在那里弹琴,直到一曲终了,她才站起身,朝范进微微一笑:“回来了?”态度既不像是妻子迎接丈夫,更不是情人小别重逢的亲近,反倒像是朋友之间的招呼

范进来到她身边笑道:“知道回来?所以在这里迎接?”

“鸣铳放炮,把鸟儿都吓跑了,自然知道是的威风”张梦姑大方地一笑,与过去相比,那种超然脱俗的仙气大减,但是却多了几分干练“张家人都在后院,由留给的镖师看管包括张遐龄在内,一个也没跑掉,都从阳和送了过来有土默特那边提供的证据,郑洛也没对们客气”

“人都还活着?”

“当然!现在还不到们死的时候,如果动用私刑杀们,反倒是要给们留一个好名声们不配!是来看们的?”

“不,是来看的这帮人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也是要到蒲州,直接拆了们的老窝之后再慢慢看!”

范进说着话,手再张梦姑脸上轻轻一捏,依旧是滑不留手吹弹得破张梦姑向后退了半步,眉头微蹙,“李夫人车仗距离大同不过一日距离,不去接驾,在这里跟胡缠什么?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不是真仙人,已经得到了,又何必纠缠不休反正不可能跟回去,大家还是……以礼相待为好”

范进道:“当然要以礼相待,不过是周公之礼李夫人那里自有分寸,不过也别想跑掉”说话之间,上前一步,一把抱住张梦姑,张梦姑挣扎几下见挣扎不动,索性闭上眼睛任凭摆布范进在她耳边低声道:“就是喜欢看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随吧,反正要是有了骨肉,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张梦姑表情淡然道:“不过得提醒,要应得的东西,否则的话,就跟没完!”

“放心吧,张家的财富和生意,可以得到一半以后就是山西最有钱的女人”

张梦姑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但随即又消失了她知道,范进喜欢她的,是这副冰冷的模样,如果自己变得热情如火,吸引力就会降低,或许就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