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部分
�能看得懂攥着一把钞票,很认真的数出了两张递给老板,老板找还几枚硬币,一边找钱,一边仰头看,因为没见过这么大的个子而霍相贞把钞票揣进一侧裤兜,硬币揣进另一侧裤兜,然后拿着字典出了门,自己辨认道路,走回家去了
回到家后,看到了顾承喜的来信
把信展开读了一遍,顾承喜也是一笔伸胳膊伸腿的大字,也不知是哪一路的文风,虽然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可就是透出一股子粗豪的肉麻霍相贞对要求不高,认为能把意思写明白就不错,肉麻不肉麻的,也就不能计较了
在书桌前正襟危坐,霍相贞拧开钢笔,一如既往的,给写了一封公文似的回信
霍相贞的回信,都被顾承喜装进了一只精致的小皮箱里写信写得勤,收到的回信自然也就多从信中知道了不少事情――比如霍相贞如今住的是一幢日本房子,漂亮是漂亮的,然而据霍相贞描述,是“四面透风”;家里除了两个随从之外,又雇了一个厨子,一个负责洗涮的日本老妈子,还没有汽车,因为不认识路,从来不往远走霍相贞正在学习日本话,马从戎“没出息”,不肯学,也学不会,所以必须得学,否则两个人出了门,全成哑巴了
还知道马从戎在六月末患了急性盲肠炎,夜里发病,疼得死去活来,叫得惊天动地霍相贞抱着“狂奔五条大街”,把送进医院,救了一条性命顾承喜感觉平安这就属于傻卖力气,何必为了那么个黄鼠狼子狂奔?雇辆车慢慢走也就够了
不过,转念一想,认为如果患了急病的人是自己,霍相贞也会抱着自己狂奔五条大街傻平安,傻好傻好的
盛夏时节,顾承喜人在天津的新宅子里,闲来无事,于是决定再给霍相贞写封信霍相贞临走前让“多读读书”,依言行事,果然给自己布置出了一间很大的书房,书房里按照霍府书房那么摆设,顶天立地的大书架遮挡了两面墙书架上的书都摆满了,用功良久,连其中的万分之一都未读完听闻军长要写信,勤务兵们穿梭似的进进出出,给准备冰镇汽水和凉西瓜
在勤务兵们忙忙碌碌之际,一名副官走了进来,见军长正站在书房角落里吹电风扇,便走上前去打了个立正:“卑职有两件事儿要向军座报告”
顾承喜是军裤衬衫的打扮,此刻把衬衫向上掀到胸口,吹风吹得飘飘然:“说”
副官笔直的站了,朗声说道:“军座前天派小张去北平送金锁,小张刚回来了,说金锁已经送到,林老板托向您道谢”
顾承喜点了点头,没言语前几天到北平,突发奇想,去看了小林一眼小林开了一家乌烟瘴气的二荤铺,自己也成了个油渍麻花的小掌柜,手下还雇了两个伙计,不但日子颇过得去,并且娶了个秀眉俏眼的媳妇,养了个红皮耗子似的儿子顾承喜去的那天,刚好那红皮耗子满了月,小林献宝似的,还特地捧出来让看了看对于红皮耗子,是毫无兴趣,小林本人常年劳作,也不是当初那个伶俐可爱的小模样了顾承喜看着小林和小林的儿子,心中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感――若是一直跟着顾军长,小林何至于弄成这样?
不过唯一令感到安慰的,是小林对的态度小林似乎是极力想要做出爽朗亲热的样子,但两人时常是谈着谈着就冷了场小林的手脚都像是没地方摆,并且不大敢看的眼睛心里明白,小林这是对自己还有情有感情,就不自然,越不自然,越要装得自然
顾承喜对小林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但是很高兴小林还继续爱着往红皮耗子的襁褓里塞了一卷子钞票,回到天津之后,又打了一副大金锁,让副官给小林送去
转身对着电风扇晾了后背,顾承喜心旷神怡,感觉自己怀揣着一副慈悲心肠,很是对得起小林而副官继续说道:“还有,裴团长来了,想要见您”
顾承喜半闭着眼睛又一点头,随即忽然发现了问题,对着勤务兵骂道:“混账东西,把西瓜撤了,给重新切!块儿那么大,是想让老子吃一脸吗?”
勤务兵慌忙端走西瓜,不出片刻的工夫,裴海生和小块西瓜一起进来了
天气虽然热,裴海生却还一丝不苟的穿戴着,鼻梁上又架了一副墨镜昂首挺胸的对着顾承喜敬了个军礼,开口说道:“军座,卑职给您请安来了”
顾承喜爱答不理的“嗯”了一声,同时又撩了裴海生一眼裴海生这个身架子,乍一看真是像霍相贞,也算难得,只可惜瞎了一只眼睛,算是严重的破了相顾承喜知道这也是个爱自己的,所以继续留着当差――当差而已,别的用处是一点也没有了,好在自己身边的漂亮青年有的是,不缺一个
裴海生脸上不红不白的,压低声音又道:“最近山东没什么事儿,想必军座要在天津久住,一个人怪没意思的,所以卑职给您找了个伴儿,军座有没有兴趣看一眼?”
顾承喜打了个哈欠:“行,看一眼吧!”
裴海生走到门口,向外一招手,招进了一名西装青年这青年也是个高大的身坯,生得浓眉大眼高鼻梁,是个英武的长相,只是垂着头,略有几分羞怯对着顾承喜,青年规规矩矩的鞠了个躬,又蚊子哼似的说道:“顾军长好”
顾承喜上下将打量了一番,不由得笑了:“行,不错,留下吧!”
裴海生又道:“看着不小了,其实才十八”
顾承喜放下衬衫抖了抖,然后转身走向了大写字台:“年纪大小不在乎,主要是看人人好就行有那年纪小的,狗屁不懂,就会个骚,反倒烦人”
裴海生微笑着转向了:“军座说得是”
顾承喜在写字台后坐下了,先端起汽水瓶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在面前摊开一张信笺,用个白玉老虎镇纸压住了一角在电风扇鼓出了大风中,斜眼瞟着书架上的整齐书脊,沉吟良久之后,终于慎重的落了笔:“亲爱的平安”
万事开头难,开头这几句话最不好写,写着写着就流畅了书房内外鸦雀无声,裴海生站在电风扇旁,从墨镜后凝望着顾承喜
现在不恨霍相贞了,自从知道在顾承喜眼中,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性命全都一文不值之后,就不恨霍相贞了恨霍相贞干什么呢?爱的人是顾承喜,辜负的人,也是顾承喜
原来一切不过是玩,好玩的时候,顾承喜就玩一玩;瞎了一只眼睛,不好玩了,顾承喜就再也不正眼看可顾承喜喜欢玩,不喜欢玩;顾承喜玩够了,还没玩够幸好来日方长,还有一只眼睛没瞎,还能够走着瞧!
顾承喜写信写高兴了,一边写一边笑,笑得摇头晃脑,一只手又伸到衬衫里抓了抓痒
的军队盘踞在河北山东,也成了响当当的一号大军头,有的是人,有的是钱,现在,还有了个远在日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