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页
很小的时候有癩头和尚来赵家算命,只看了一眼便道,“此子将来必毁于人口舌之下”
原以为只是个癩头和尚,如今看来倒是个高人
赵嫣凉淡一笑,却再也抑不住喉口的血意
又过了些日子,赵嫣的舅母从惠州寄封信给赵家,赵嫣扫一眼,恍惚看到通篇皆恩断义绝四字,轻轻咳了两声,将信烧进了碳盆
火光映着娟秀的眉眼,一张玉面上没有分毫表情
崔士霖的案子很快便结了,崔家人从惠州到京城花了五十万两黄金买回了崔士霖一条命,恨不得去江南给沈公磕头拜谢,却不知道纵然是沈家的家业如今也只是外强中干,一时之间也凑不出来这笔黄金
赵嫣这日出门上朝时候,还未曾上了软轿,有人喊了一声狗官,脸上便被扔了一把烂白菜叶子,粘腻腐臭的味道窜进了鼻尖,赵嫣冷笑一声,对身边的家丁道,“关门,放狗”
于是扔鸡蛋的少年喊了声,“赵嫣!竟还有脸放狗咬!”
赵嫣一张淬玉的脸上沾了污迹,面沉如铁是崔家那个成日溜猫逗狗的表弟崔嘉,同赵茗臭味相投,平日见了赵嫣怕的狠,这会倒是不怕了
小少年被狼狗撵的满地跑,赵东阳一边苦口婆心的劝,“崔少爷呀,下次过来就直接送进牢房”
崔家的小少爷狠狠回头瞪了眼赵嫣,“再也不是们崔家的人了!会报仇的!!”
赵东阳知道,赵嫣是疼这个表弟的,两兄弟自从父亲去世后便一直在崔家长大,同崔家的感情怎么会不深
只是心疼赵嫣,被崔家的混小子这样对待,想来是伤心的吧
只细瞧过去,又从那双艳丽冷漠的眼睛中什么都瞧不出来,脸颊上还留着污迹,发鬓有些散乱,冷冷的,站的笔直
直到看到了赵嫣五指蜷缩在一起,殷红的血丝顺着发白的指尖,在地上坠了一滴
竟是生生掐破了手指
很快赵嫣拢住了衣袖,眼前便只见一片锦绣繁复的袖摆了
此事传出去便是一桩笑谈,赵大人无情无义放狗咬自己的表弟,嚼舌根的人还有些权贵,后来甚至连宫中都有所耳闻
楚钰批着折子,身边躬身伺候着常平,忽然便问了句,“崔家的五十万两黄金,哪里来的?”
常平心间咯噔一声,小心斟酌道,“听说是崔家老巡抚的旧友,江南首富沈家出的这笔钱”
烛光映着少年天子渐渐显出几分成年人轮廓的侧脸,不置可否的,又批了一本奏折
秦王府半夜的时候接到了锦衣卫的密折
秦王披衣起身,从锦衣卫手中接过了密折
五十万两黄金?秦王殿下的唇上勾出了一抹兴味盎然的笑来
江南是秦王母亲周太皇太妃母家的地盘,遍地都是秦王府无孔不入的密探
没过了两天沈家的出账入账的本子便都摊到了秦王案前,沈家的账本滴水不露,五十万两黄金的支出写的明明白白
但是这账本不对
秦王凭借的是直觉,凭借着直觉在战场上取人首级,从未错过既然有假账本,必然有真账本,便嘱咐过去,近期勿有动作,免的打草惊蛇
赵嫣收到沈家的信,信中告知,那本只是用来以防万一的账本已派上用场赵嫣松了口气,却仍旧告知沈家小心为上,沈家人却以为万无一失,便未将赵嫣的嘱托放在心上
然后便出了事,真正的账本被盗,赵嫣铁了心杀人灭口,却不料口被灭了,却没有从死去的密探尸体上找到账本
过了几日,秦王给赵家递了拜贴
赵嫣来的时候,便见秦王殿下在侯厅里背着手,仰看墙壁上的字画
“秦王殿下有何要事?”
秦王弯了弯唇,“有事情想向赵大人讨教”
赵嫣拱手,“殿下客气”
秦王便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赵嫣便也跟着坐了下来,赵家的侍女奉上了茶
秦王见赵嫣端端正正的坐着,背脊笔直是军营出来的人,见着样的坐姿便觉得赏心悦目,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见赵嫣垂着长睫,饮了一口将上的热茶,那热茶透着梅花的清香,被殷红的唇含进去,于是整个人身上都似有若无的透着梅花的香气,清清冷冷的,却因为上挑的眼角而含着着三分艳色
丝丝缕缕的香味入了鼻尖,像有什么轻轻的挠了下
传言赵嫣畏寒,便是在室内都不曾脱下身上的狐裘,雪白的狐狸毛紧紧的裹着纤细修长的颈,尖俏的下巴一指可握
一个男人生成这样,可真是……
“殿下看够了?”
第四章
"殿下可看够了?
秦王闻言挑眉,眼神静静落在那清透手指握着的白瓷雕花茶盏上,黑沉沉的瞳孔一眯,“本王府上的茶叶味道尚可,倘若有机会,大人可到本王府上一尝”
“殿下所为何事?”
“为五十万两黄金而来”
赵嫣手指微不可察觉的抖了抖,秦王看在眼中,面上不露分毫,“说起来,这江南首富可真是财大气粗,五十万两黄金说拿就拿”
“毕竟是江南首富”赵嫣轻轻抿了口茶
秦王忽然柔声道,“知来意五十万两黄金并非出自沈府”
“那又如何?”
秦王倒是有些佩服这人死不认账的胆气了对上那一双潋滟生波的眼睛,蓦然想起了那天夜里,隔着软轿,这人笼着一层月光,一张玉白面颊骤然于漆黑的夜中光华乍现
“五十万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崔家来往的朋友中除了沈家,没有一家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本王仔细想了想,大人的俸禄虽然拿不出来那么多钱,但是如果拿了不该拿的,还是能凑的起来的所以,大人的黄金,是从哪里得来的?”
赵嫣扬唇冷笑,“秦王殿下有了证据再来说话”
秦王便也跟着笑了,“账本在手里,可惜搭进去一条人命”
赵嫣闭了闭眼睛,“殿下待如何?”
秦王只看着赵嫣,定定道,“看来那五十万两黄金的来路,确实有问题”
那五十万两黄金怎么来的,是赵嫣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赵嫣便不说话了
“本王只是想请大人过府一叙罢了”秦王说话间尾音轻轻扬起,声音愉悦,显得过府一叙那四个字无端暧昧又轻慢
话至此处,秦王府便是龙潭虎穴也得走一趟了
赵嫣指着门外,牙关紧咬,竟是笑了,只那笑着的眼里流淌着寒冷的冰,“秦王慢走不送”
秦王朝赵嫣颔首,眉眼弯下来,"恭候谢大人了
秦王走后,赵嫣便如同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般重重砸在了椅上,咳了两声,阴沉着一张脸掀翻了刚刚秦王落座时候饮了一般的茶水
碎瓷洒了一地,泼落的茶水中影影绰绰倒映着赵嫣漂亮又青白的面容,赵嫣怔怔瞧着地上的影子,眼底覆上了一层困兽般的恨意,直到后来地上水迹渐干,什么都瞧不见了
赵东阳在门外听到了里面的响动,到秦王殿下那尊大佛走了才敢进来,便见里面一片狼藉,赵嫣站的笔直,见进来也只面无表情的问了句,“赵茗去哪了?”
赵东阳不敢再骗,便实话实说,“跟着二爷的人看见,说进了醉红楼,没出来过”
赵嫣沉着脸道,“备轿”
荣颍陪着赵茗厮混了许多天
荣颍是荣家的幺子,荣颍的父亲荣昌是六部之首,母亲是皇家郡主,家世显赫,上头有三个同胞兄长,这最小的一个便是受尽宠爱长大,平日横行跋扈,真正的高门纨绔
荣颍的父亲视赵家为眼中钉,若非父亲再三让盯着赵茗,赵茗这种一无是处的蠢货素日里给提鞋都不配
赵茗这些日子在醉红楼养了个清倌夜夜鬼混,这会醉的不醒人事,荣颍在隔壁间饮酒,女倌抱琴弹奏,销魂乐音靡靡入耳,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气蔓延在空气中,帘幕轻垂,烛光摇曳,正是绫罗软枕,红袖招摇
荣家的公子出身显贵,生的一副锦绣皮相,衣襟半散,宽大的袍摆上绣着金玉云纹,便是端端正正的坐着,也比常人显得风流几分,更惶论如今纸醉金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