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 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欧巴]
钥匙按她平常的习惯被挂在了玄关的衣帽架上,接着是口罩塞进垃圾桶里的声音——随身包是就那么脱下来放着了吗?潘德小姐的脚步声消失了片刻,她经过了地毯,脚步声复又出现,适时转过头
“很高兴能在晚饭之前见到”淡淡一笑
原本是没打算勉强自己的,但她——没有人能看到那样一双眼睛而保持着面无表情,像水雾一样飘荡的忧郁也不由淡去,遁入空气当中
“在做什么?”潘德小姐扶着一边胳膊,又朝室内扬了扬头,“的手机好像收到了新消息”
回应她的前半句,两只手推在雕塑上,发觉推不动,道:“这是空心的还是实心的?”
潘德小姐哑然:“说什么?”
“的好奇心已经在这里流连了许久”恢复了原本的姿势,但把体重交给雕塑的时候显然更放心了,“这是某种铜制的材料,对吗?如果是实心雕塑,它的重量则可以达到几吨,不明白这是怎么运上来的也试着推它或者敲一下听听看它回馈给的声音,但似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它是空心的”
潘德小姐的神情已从困惑中解脱出来并得到转化,变得更为丰富,更令人着迷,仿佛她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一手将额前的头发撩到脑后:“给制作这个雕塑的艺术家打个电话怎么样?”
看了她一会儿,指指嘴唇:“要不先亲一下的生日女孩儿?”
潘德小姐一阵笑:“还没洗手,刚回到家等先换衣服”
跟着她回到室内,带上了门
潘德小姐把关在衣帽间外面的衬衫袖子湿了一大片,分明有十分正当的理由要替换衣服,可她还是不让进去
肌肤相亲的人尽管也有们的界限,但这条界线往往不在于赤/裸的身体猜她也许要更换什么盛装,力图使惊艳——只是,此刻的,无暇猜测细节
心不在焉
人们的勇气通常很难长久维持,那原本就是一种要依赖于肾上腺素的无形概念,倘若物质并不延续,精神又何以长存?
确实认为自己有了安全的归所,在陌生的城市站稳脚跟,拥有了家、拥有了可以被称之为“家”的港湾,确实认为潘德小姐的建议很正确,应该去拆开些包裹,试着做个自由的人;如果不行,至少做个努力保持内心平静的人
的内心平静不下来
怯场了
门内传来潘德小姐的声音,因着墙与门的阻隔,显得有些闷闷的:“要出来了”
“以为已经‘出来’了?”藏着笑,玩了个关于出柜的谐音梗,“至少是对‘出来’了”
她扭开门:“不好笑”
上下看了她一圈,很是惊讶,没忘指指自己的嘴:“刚才约好的”
“谁跟约好的……”潘德小姐环住的脖子
她像夏天吃到的第一口棉花糖那样在唇间轻轻点了两下,额头抵着的额头:“生日快乐,姚”
不由搂住她
潘德小姐倒抽了口气,右手一缩:“噢——太冰了去换件衣服吧,现在衣帽间空出来给了”
没忍住笑,还要逗她,只是打湿了的那只袖子离她远了一些
这时桌上的手机接连震动,缓慢而吵闹地爬行于桌面,像刻板的时针
潘德小姐揉揉的头:“那们晚一点吃饭?先去书房,可以拥有整个起居室、衣帽间或是别的场所,就待在那个房间等”
“在起居室和视频吧”默了默,拉着她的手,“别担心对能起到的全部作用就是帮助,没有任何一点儿负面的增益会来自于”
她拖着身体往反方向而去,两个人拉直了手,潘德小姐的指尖勾着,微微皱眉:“那算是的情话吗?”
笑着点点头
她没说什么,只是藏住笑意,慢慢松开
潘德小姐换的是家居服,一套华夫格的羊绒卫衣套装,米色,衬得她很有活力没见到意料中的盛装出席,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下来
这就是想要的生日:睡到自然醒、对着食谱做饭,她赏一个吻
给爸回拨过去视频
接通以前,对着屏幕稍事整理自己的头发唇边沾了一点儿潘德小姐的口红,下意识用拇指揩到了唇上嘴唇的颜色一下子变得鲜活,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正要起身找纸巾擦掉——
视频接通了
手忙脚乱的见到了镜头怼脸的爸,后者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被什么吓的,的惊慌失措,还是角度奇怪的脸
三年多了爸看上去比朋友圈的照片里要沧桑一些
“爸”张着嘴,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脑子一片空白,道,“您吃过了吗?”
“还没有晚一点儿煮面条,现在还不饿,刚在外边儿谈了业务回来”爸扶了扶眼镜手上的皮肤看起来有些怪,好些地方都发红,应该是这阵子用酒精消毒洗手的次数太多了的皮肤随妈,不容易过敏,倒是免过一劫
“吃了吗?”好半天,爸问
“没呢”如实说
们相对沉默,今天的网络状况流畅得不像话,连个因卡顿而派生的闲聊主题也找不出来已经习惯于以前那种低画质与延时聊天一般的节奏,此时此刻,被高速网络囚禁着的,竟像是什么做着社会性死亡实况的主播
为什么不把鬓角的白头发染掉?爸看起来足够稳重,助理穿着打扮也很庄重,大夏天的照片上也是西装革履,应该不是为了谈生意的形象考虑,故意为之衬衫领子很挺括,光泽度看起来也不像免烫面料,自己熨的衣服吗?爸不可能请保姆,自己要是不熨,难道衣服鞋袜,一并都送去干洗店打理?现在干洗一件衣服可不便宜,但没法儿想象爸拿个熨斗熨衬衫的样子
晚上打算吃什么面条?吃得饱吗?
“姚姚今天……”爸开了口,“啊,有什么事要和爸爸说吗?”
果然不记得生日
“想问您点事”的语气沉稳多了,“您和那个阿姨还有来往吗?”
爸紧抿着嘴唇,脸色微变默了片刻,扶正眼镜,说:“没有现在一个人过挺好的”
“们当时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给讲讲?”一边说话一边暗暗觉得,下一个瞬间就要闭口不言了,将对的话充耳不闻,也决计不去吐露自己的丁点心声
但还是道:“您当时为什么那样啊,爸?”
就像预料的那样,爸敛了色,脸上的肌肉看上去略显僵硬,好像每一根纤维都扭了起来,要维持某种颜面,某种威严,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人赋予的铁的男子汉的形象在很小的时候,总觉得那就是爸动怒的样子:毕竟几乎没跟人红过脸,在家也只是生闷气,不会贸然发怒
别管知识分子还是高级工人,邻居里总有些喜欢摔碗骂娘的知道好多人都羡慕爸妈,曾经也以为这样的关系最好
在出轨之前都是这么以为的
说:“您要是觉得冒犯了,可以不讲”
铁的男子汉动了爸一手掩着唇,视线往下,恍惚间让想起深夜在办公桌前加班画图的样子,就连玻璃板里夹着的一家人去公园玩的照片都仿佛历历在目
的眉毛抬起来,显露出前所未见的疲惫爸淡淡道:“爷俩有什么可冒犯的也琢磨过这事,没什么不能和说的”
尽量保持着平静:“您琢磨出什么来了吗?”
的手仍习惯性地压住鼻下的皮肤,好像在做什么难题知道自己等不来长篇大论,但也没想着,爸只说了一句话
“那时候太寂寞了”爸说语气很平淡,既不像在做检讨,也不是博同情,那纯粹就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愣了一会儿
们当时是周末夫妻,也不在爸身边,要说寂寞,确实不假
以为能脱口而出,反问一些什么以为一直记得撞破此事时内心的不解与怒火,以为即便不是正义,也该是正义的伙伴,应当做得到本能地去逼问、质问、控诉,并且不假思索
不能
那一腔困惑,自诞生之日起,就岌岌可危,好像矛头下一瞬就会调转来向着
“是因为在北京上学吗?”听上去像被挤扁了似的,连自己都吃了一惊,“就是为了照顾上学妈才——”
“瞎说!”爸打断,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这是的错误,跟没关系,跟老姚更没关系”
“可是……”
“妈喜欢做学术,不爱干技术工种,这是知道的关于在哪儿受教育,们也谈过很多,北京什么情况,咱们石油什么情况,这个很清楚”爸淡淡的,“至于和老姚,那是们的问题——主要是的问题爸就是没管住自己这事儿挺不爷们的,不光彩”
犹豫了一秒钟:“是最近和妈聊到这个吗?”
“不不,不是”否认,“呃,和她说话也不多”
慢慢点点头,忽然又道:“那是,思想上犯错误了?”
“不不不,怎么可能”吸了口气,“为什么不是对象犯错误了?”
想了想:“觉得忍不下这个气”
看着
真的一点儿都不像谁的爸爸在的想象中,要是哪个父亲听说女儿遭受如此欺骗,恐怕都要暴怒,脾气慢一些的还能询问细节,脾气急一些的,已提着家伙要赶过来了
爸称职吗?
良久,的心中都没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姚姚,”慢慢地,爸问,“现在交朋友了吗?”
的心提起来
“现在就在女朋友家里”看着,“她在隔壁屋,您想见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