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心剑

第012章 生死惊奇

一入春天,山野又开始变绿,重现勃勃生机

济苍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对吴秋遇说道:“姓秦的没拿到武功秘笈,反折了一位同辈的长老和一个弟子,自觉面上无光,料想已编了借口息事宁人,或许根本就没回去复命冬天已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骚扰了”

吴秋遇问:“会不会是们住的远,仍在路上,还没赶到?”济苍生道:“北冥教总坛挂月峰,离此也就一个月左右的路程若是真的回去叫人,一来一回也早该到了”吴秋遇又问:“会不会们已经到了,只等天气暖和了再动手?”济苍生笑道:“傻小子,当们是来游玩的么?冬天里四下光秃秃,们正好围攻,咱们无处躲藏如今春暖花开,草盛林密,们即便打不过,只要抽身隐蔽,们又到哪里找去?”

吴秋遇点了点头:“还是师父想得周到”济苍生也比较满意,说道:“能想到这些,总算是开了窍经历的多了,慢慢也就懂了”

吴秋遇很高兴:“那们就不用搬家了?”济苍生想了想,说道:“还不能过于大意姓秦的是不会再来了,难保其人不会再找到这里还须下山走一遭,打探一下江湖上的动静”

吴秋遇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们要下山了?想顺道去看看香儿和柳大叔”

却听济苍生说道:“叫什么?没说也要去”

“啊?”吴秋遇一愣,便似头上被浇了一盆冷水,央求道:“师父,带一起去吧”

济苍生道:“不行隐匿多年,前番便因暴露了身份跟着太招眼,便留在这里”吴秋遇一下子从兴奋的高峰跌到绝望的深谷,相当失落,不过知道,师父说的不错上一次秦长老说,们能找到师父就是因为师父打了无际和尚一掌,那全因自己而起因此,也不再纠缠

济苍生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发,见吴秋遇不舍,安慰道:“大不了师父替去看看们,也就是了”

吴秋遇一听师父说要去看看们,又激动起来,说道:“师父,求一定告诉们,的伤全好了,让们不要担心还有,很想们等……将来,一定回去找们”说了“等”两个字,却不知何时师父才会放回去,因此便改口说到“将来”济苍生道:“好,见到们,师父一定把的话原样转告”

济苍生走出老远,又回头嘱咐道:“有了些功夫底子,对付一般的小毛贼应可保命那两招‘降魔十三式’切莫轻易显露遇到高手,只一口咬定是迷路的,闭口不提师父和的身份,便不会有人为难”

吴秋遇点头记下了,目送着师父走下山去……

师父不在,吴秋遇一个人更加无聊,想到师父可能见到香儿和柳大叔,自己却不能,心中更加思念

晚上睡不着,躺在洞里胡思乱想,或者干脆出来躺着看星星早上起得很晚,随便糊弄一点吃的,就在山坡上闲逛想通过练功来排解孤独,可每次只打出一两拳,便没心思再练下去有时便坐在溪边,唱起香儿教的那首歌来

好多日子过去了,师父还没有回来吴秋遇又开始想念师父

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当中,师父时而慈祥庄重,时而戏如顽童,对是百般照顾已经习惯了和师父在一起的生活

原来什么事都是师父安排,如今师父不在,也不知道干什么好后来渐渐收了心,又开始练功,只希望师父回来见长进能够高兴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师父还没回来好在师父冬天储存了好多粮米油盐,一时吃不完吴秋遇生活倒是不成问题,就是思念日重,也偶有几分担心只能想着师父武功高强,一定不会有事,来安慰自己

道观的位置较高,吴秋遇将那里打扫干净,每日去练功,顺便往山下张望希望早点得到香儿和柳大叔的消息,也更盼着早点见到师父

时过正午,吴秋遇又困又饿,却无心去做吃的,便懒散地倚在道观门口,等师父闲寂无聊,渐渐便打起了瞌睡

忽然“啪”的一声,将惊起原来是大门上方的牌匾掉了,打在门口的石墩上,断为两截吴秋遇抬头看了看那光秃的门额,又瞅了瞅断裂的牌匾,觉得可惜,便走过去,将两截都拾起来,带入大殿

再走出大殿的时候,忽见门口人影一闪,不禁叫了一声“师父”,便追了出去门外空空荡荡,并无人影吴秋遇心中纳闷,嘀咕道:“是不是太想念师父,看花了眼?”

两只鸽子落在院中,来回地走着吴秋遇正闲得无聊,便去逗鸽子鸽子惊起,落在高高的大殿顶上那里太高,吴秋遇只能一手抱着胳膊,一手捏着下巴,站在那里想主意

忽然想起殿内神像后的破枕头中有高粱米,便急忙去取那是当年师父丢在这里的破枕头到那里抓了一把,便往外跑,却又忽然愣住刚才亲手放在神像脚下的两截牌匾不见了

正自惊讶,忽听一个声音说道:“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吴秋遇看不到人,那声音倒似神像发出的,可是神像又怎能说话?索性对着神像说道:“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忽然一条人影从神像旁边闪了出来,动作极为迅速吴秋遇还没看清,那人便已到了身后,一手捏住的脖子,问道:“说,谁带来这里的?”

吴秋遇脖子被捏得生痛,动弹不得,心中想道:“这个人一定和秦长老们一样,是来找师父打架的可不能暴露身份,什么也不能说”

那人手上加了力,威胁道:“小鬼,若不说实话,便扭断的脖子”吴秋遇疼得几乎叫出声来,但还是顽强忍住,心想:“真的会扭断的脖子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师父、香儿和柳大叔了……那也不能出卖师父!师父……”

吴秋遇猛然想起师父打伤无际和尚那一掌,也是“降魔十三式”中的一招,好像叫什么“干拍鬼影”现在自己脖子被捏着,不能转身如果能使出那招“干拍鬼影”,就算不能打伤,至少也能吓松手到时候就可以使出追风架子,未必追得上想到这里,吴秋遇心中暗喜,一面尽力回想着师父那一招的打法,一面嘴里应付,拖延时间

不紧不慢地说道:“什么实话,到底叫说什么呀?”那人问道:“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谁带到这来的?”吴秋遇说:“一下子问了这么多,先回答哪一句呀?”那人倒很有耐性,说道:“一个一个说”

“哦刚才被一吓,全都忘记了让先想想啊”吴秋遇嘴里胡乱说着,大致记起了当年的情景,心里草草过了一遍“干拍鬼影”的路数,便暗自提气

那人说道:“呵呵,当面撒谎,可是犯了妄语戒了”吴秋遇暗自提了气,只待伺机发掌,嘴里却说道:“刚才躲躲藏藏,那是犯了……犯了妄藏戒了”

“妄藏戒?”那人不禁笑了出来,手上竟然松了劲,“臭小子,可真能胡编?”

吴秋遇见有机可乘,心中大喜,挥手便是一掌

那人全无防备,再要躲闪已然来不及,急忙出手一挡,竟被打在手腕上,骂道:“臭小子,好手段!”

吴秋遇跑开两步,忽然停住,愣愣地回头叫道:“师父!”

济苍生在手腕上捏了捏,笑道:“不错,不错果然有长进”

吴秋遇回到师父身边,头往胸前一扎,说道:“师父,可回来了好想”济苍生拍了拍后背,说道:“急着回来,还没吃饭咱们回去再说”

吴秋遇终于等到师父回来,心里说不出的欢喜,紧紧跟在师父身边往外走济苍生忽然问道:“刚才那一招教过了么?”吴秋遇挠了挠脑袋,傻笑道:“没有是想起师父打伤无际大师那一招,就学着使了出来还是学得不像”济苍生笑道:“已经很是难得还指望能一掌打倒师父么?”二人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吴秋遇问起香儿和柳大叔的情况济苍生没有回答,只伸手收了两只鸽子,说道:“咱们回去再细说”看着鸽子在师父手上站立,吴秋遇颇觉神奇:“这是师父带回来的?”济苍生说:“这是信鸽,用处可大着呢”

回到山洞济苍生将鸽子安置了,便去弄吃的吴秋遇也早饿了师徒二人吃罢,便坐在溪边闲聊起来

吴秋遇问:“师父见到香儿和柳大叔了吗?”

济苍生望着,看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下山便先去了那里小屋已经没有了应是被火烧了,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吴秋遇的心一下子冷了,苶呆呆半晌无语

济苍生看着,安慰道:“也许们只是搬走,去了别的住处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吴秋遇想起当初在香儿她娘的坟前,晁氏兄弟来找柳大叔报仇,官府的两个差人也要抓柳大叔回去,心想:“一定是柳大叔怕再有人来找麻烦,带着香儿躲到别的地方去了打败了秦长老们,师父不是也差点带着搬家吗?一定是这样那香儿和柳大叔就是没事了太好了”

吴秋遇心里想通了,脸上也慢慢放松了,开口说道:“师父说的是们没事就好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们了”济苍生见想通,自然也是高兴

此后,吴秋遇专心跟着师父练功,内力增进很快不出一年,济苍生也把“降魔十三式”剩下的招式尽数传完了

吴秋遇练得纯熟,只是心里有阴影,有几招始终发不出内力亲眼看到师父用“干拍鬼影”打伤无际和尚,用“携月清魔”打死北冥教的赖长老,自己又用“开山惊魔”失手打死了牛四每次练到这几招时,一到发力处便会想起当时的惨状,那手上的力道便再也打不出去因此,“降魔十三式”一共十三招,能用的其实只有十招

师父考验的时候,便使出最拿手的“震断心魔”和第九招“破除迷雾”,其它招式只耍个样子也能应付过去

正所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吴秋遇随师父进山,不觉已经过了三个年头每日勤奋练功,又得良药滋补,已长成一个十六岁的健壮少年

吴秋遇坐在溪边的青石上,回头朝洞口喊道:“师父,该吃饭了吧?”

济苍生从洞里走出来每日修身养气,样子倒没什么变化

吴秋遇迎上去,刚叫了声“师父”,就被三两下放倒在地济苍生呵斥道:“见招拆招,随机应变怎么还是没有长进?!”吴秋遇爬起来,辩解道:“是怕伤了师父”济苍生道:“只管使出本事,倒叫师父看看”说着,便又出手来擒吴秋遇向后跳开,说道:“那可要还手了”

“来吧”济苍生正等进招吴秋遇摆开架势,使出一招“开山惊魔”济苍生向旁一闪,看了看动静,忽然问道:“为何不用力?”

吴秋遇心头一震,怎么胡乱使出这招来,急忙说道:“怕打伤了师父”

济苍生呵斥道:“只管认真打来,不必管”说着便不等出招,自己先抢了过来吴秋遇见师父举掌拍下,急忙左手向上一撩,右掌猛地拍出,还了一招“震断心魔”

济苍生叫了一声好,蓦地转身,绕到吴秋遇身后,伸手朝背心打来吴秋遇的一掌被师父躲过,却打到了石壁上,只听“砰”的一声,烟尘起处,迸出许多碎石来

吴秋遇右掌来不及收回,就势一招“干拍鬼影”,以左掌向后横扫济苍生在背上一推,退身闪过,回头看了看,怒道:“这就是使的‘降魔十三式’?怎么三招倒有两招不顶用?”

吴秋遇低下头,便把这几年有心结的状况如实说了济苍生听罢,摇了摇头,不忍再训斥,只说:“为何不早说?竟连师父也瞒了这么久”吴秋遇闷头不语济苍生甩手进了洞里

入了冬

大雪纷飞,上坡上已然落了厚厚的一层,漫山看去白茫茫一片

师徒二人在洞里点火取暖

济苍生忽然吩咐道:“脱衣服要看穴位记熟了没有”

“啊?太冷了吧,非要脱了衣服考吗?”吴秋遇虽不情愿,又不敢违逆,乖乖脱了衣服,靠近石壁站好济苍生道:“若记得熟,很快便可过来烤火若是有一个错了,就站在那里过夜吧”吴秋遇一咧嘴,暗自叫苦,哆哆嗦嗦说道:“师父,快点吧”

“玉枕……迎香……命门……”济苍生一连喊了十几处穴位吴秋遇有的记得很熟,伸手便能找到,有的需稍加思考,才能想起,好在都一一找对

济苍生站起来,走到身前吴秋遇紧张地问道:“师父,错了么?”济苍生没有答话,伸手在前胸点了一下吴秋遇叫道:“啊,凉!”

济苍生瞪眼道:“说什么?”吴秋遇急忙改口:“膻中”

就这样,济苍生冰冷的手指在吴秋遇身上点来点去,吴秋遇忍着身上的寒冷和师父手指的冰凉,一一辨穴作答济苍生越点越快,吴秋遇心情紧张,倒也越答越快

最后,济苍生冰凉的大手在吴秋遇肚皮上一捂吴秋遇冰得一咧嘴,叫道:“师父,能不能准一点哪?这么大一片,让说哪个呀?”

济苍生收回手,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赶紧烤火去吧,臭小子”

吴秋遇知道自己过了关,松了一口气,急忙跑过去穿衣服,烤火

外面雪下得很大,师徒二人便在洞里研究医药

吴秋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师父的书好像总也看不完,隔一两个月,手头的书研读透了,便能再换出一两本山洞里没有藏书的地方,师父的袋子里也不可能有那么多,这些书都是哪来的?

大雪把整座山都变白了偶有晴日,便映得人睁不开眼

济苍生对吴秋遇说:“好生练功,出去走走”吴秋遇应了一声,便就地打坐济苍生披上一件棉衣,走出了洞口

估计师父走远了,吴秋遇站起来,悄悄踩着雪地上的脚印,远远跟了上去

上了峰顶,又隐隐闻到那股奇怪的臭味,吴秋遇不禁一怔,嘀咕道:“师父怎么会来到这里?”记取上次的教训,不敢再贸然往前走,心中却纳闷:“难道师父就不怕那怪味么?莫非那怪味竟跟师父有什么关系?”

四下观瞧,见右首正有一块巨石可以藏身,便奋力一跃,跳到石头后面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就势便卧在那里,等着师父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济苍生大步走来,到巨石旁边,停下脚步

吴秋遇以为师父发现了自己,正要出来却见济苍生吐出嘴里的东西,一抹嘴,又大步朝山下走去吴秋遇松了一口气,确认师父走远了,才敢出来,去看师父吐出的东西

那是一片双唇大小的树叶,是紫色的,倒很少见吴秋遇捏在手里,反复端详着,猜不透为何师父嘴里要含着它,不过心里隐隐觉得这可能与那怪味有关

担心被师父发现,不敢耽搁,急忙将树叶揣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踩着师父的脚印走下山来

离山洞还有百十来步,吴秋遇已经想好了主意,便在山坡上乱走了几遭,才大步朝山洞走来眼看到了洞口,故意大声说道:“要是师父在就好了,就不会让那兔子跑了”

一进山洞,又假装一愣:“师父回来啦要是师父早来一会就好了那兔子跑得太快,徒儿追不上它”

济苍生并不深究,随口说道:“那是可惜了不然今天就有美味享用了没什么,改天师父去逮两只回来”

吴秋遇往师父手里看去,拿的果然又是一本新书,肯定不是前几日看过的

冬去春来

吴秋遇依旧每日练功,将“降魔十三式”使得越发纯熟那几招原来不能用的,也多少克服了心底的阴影,渐渐能使到一定程度

休息时便和师父讨论医道,济苍生也乐得教早上起来之后和晚上入睡之前,吴秋遇打坐修习内功只因心里又有了杂念,进展并不明显

师父又上山了

这一次,吴秋遇使出追风架子,绕道预先藏到巨石后面等着果然看见师父朝这边走来吴秋遇闭住了呼吸,不敢出半点声音

济苍生取出一片金黄色的树叶,衔在嘴里,快步向山上走去

吴秋遇心中疑惑:师父这次衔的树叶是黄色,不是紫的,为什么每次还不同?

又是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济苍生回来了,吐出嘴里的树叶,大步走下山去

吴秋遇捡起树叶,更加惊异:师父去时衔进嘴里的树叶是金黄的,回来吐出的却变成了紫色心中疑惑,但不敢耽搁,急忙又使起追风架子,跑了回去

济苍生回来的时候,见气喘吁吁,只道练功卖力,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进山洞

自从发现了师父上山的秘密,吴秋遇便一直心痒,急欲一探究竟正苦于没有机会,机会便来了

一大早,济苍生将吴秋遇叫起来,说:“粮食吃完了,师父要下山去采购一些好生练功记得去道观喂喂鸽子”吴秋遇高高兴兴地应了,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

济苍生看了一眼:“高兴什么?如果不好好练功,看回来怎么罚”说罢,便拿着两条空口袋,下山去了

吴秋遇在山洞里一通翻找,终于在那本《百草玄经》中找到了两片金黄色的叶子大喜之下,来不及多想,揣着一片叶子就往山上跑去

来到那块巨石前面,吴秋遇将叶子衔到嘴里,试探着继续向前走去虽然亲眼见到师父嘴里衔着这种叶子进出自如,但不知是否还有其它环节需要注意,所以不敢太过冒失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体会自己的状况,以免再发生中毒昏倒的事这次师父不在,真要倒了,可没人能救

越往前走,草木越稀少,远不如刚才茂盛乱石之间的杂草,七零八落,只有光秃秃的茎杆,少数几株树木也都干裂发黄,看上去已枯死多年

如此前行了四五十步,气味已然很浓,竟然仍无半点不适吴秋遇彻底放下心来,快步向前跑去猛然脚下一绊,险些跌倒,向前抢了三四步,方才站住

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刚才踩到的竟是一具骸骨

一惊之下,嘴一张,树叶掉了出来,恰好飘落在骸骨旁边吴秋遇急忙闭住呼吸,过去抓起树叶,放进嘴里,也顾不得脏与不脏不成想,刚才胡乱一抓,除了放进嘴里的树叶,还抓起了一块硬物打开手心仔细看时,竟是一块玉佩

猛然想起,当年北冥教的秦长老腰间也挂着这样一块玉佩,急忙丢在了地上莫非这是秦长老?怎么会死在这里?两条脱臼的手臂,证实了的猜测

吴秋遇心头一颤:想不到,当年师父饶了一命,还是没能活着下山去

刚才树叶从嘴里掉出,吴秋遇已惊出一身冷汗,恐怕再生不测,便不敢久留,急忙快步离去

说来也怪,又走了二三十步,那怪味竟然越来越淡,到后来竟闻不到了

吴秋遇暗自欣喜,一口气又跑了几十步,心想离得更远才保险些,没想到反而又闻到了相同的怪味急忙退了回来

找个地方坐下,取出嘴里的树叶,只一看,便大惊失色那树叶已然变成了紫色

清楚地记得,师父进来时衔的是金黄色的叶子,出去的时候就变成了紫色看来这叶子确实可以解怪味之毒,在解毒之时也会从金黄色变为紫色

“师父出去就会把变紫的叶子随口吐掉,想是叶子变紫就没用了现在叶子已经变紫了,可怎么回去啊?”吴秋遇苶呆呆坐在那里

一时贪玩,这回连命都要丢在这里了想到师父苦心培养自己好几年,自己就这样死了,怎么对得起师父

呆坐了良久,想不出任何办法,绝望地躺在了地上眼望着白云苍狗,脑子里乱成一团

师祖爷爷,丁大哥,香儿,柳大叔,一个个曾经熟悉的身影在脑海中闪来闪去……

“师祖爷爷,到了西方极了世界了吗?丁大哥,的伤好了没有?香儿,柳大叔,们在哪儿啊?”伤心处,吴秋遇眼里流出热泪

闭上眼睛,唱起当年香儿教的歌儿来,心里面甜蜜掺杂着苦痛

“师父,养了四年,教了四年,从来没有对半点不好这回要辜负了来世,一定还跟着师父”朝着自己来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站起来,又将那“降魔十三式”打了一遍,算是对师父的报答

刚才只顾得奔跑,并未留意周围的状况现在想通了生死,便要在临死之前四下看看

左首地势比脚下要高出许多,更有几块巨石赫然凸了出来反正是闲着等死,便走过去,要登到高处把这住了四年的大山再好好看看

站在巨石上面,视野果然开阔了许多只见周围二三十步范围内草木茂盛,正是春天的光景往外便是一番枯败景象,树木干裂,杂草凋零,竟如一道宽宽的沟壑将脚下的一片绿洲与外面的山野隔绝开来

吴秋遇暗自惊叹,知道那是怪味毒气造成的恶果,也不难推知,那毒气便也形成一道隐形的圆环将这里围了起来若不是亲眼见到,决难相信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能远远地看到道观的大殿心头一热,不禁想起刚上山时的情景那时,自己还是一个刚能顶到师父前胸的光头小和尚,如今自己比师父还高,头发比师父还长……

想起师父下山查探,自己在道观门前等待师父回来那段日子,每日想啊,盼啊,师父终于回来了,还和开了一个玩笑……

猛然瞥见几十步以外秦长老的骸骨,吴秋遇心头一颤想到自己很快也会和一样,变成一堆骸骨,不禁叹息人生的无常

转了一个方向,想看看住了多年的山洞,却是找不见,不禁失望,心中多少又增加了些遗憾

光顾着探头张望,没有留神脚下,忽然一滑,便从石头上栽了下去……

虽然明知会死,但也不想这么快就死情急之下,吴秋遇随手打出一记“轰摇地府”

由于事起仓促,内力尚不及完全聚敛便已打出虽然没有发挥出这一招的最大威力,但也因掌力的撞击,使身子得以稍稍摆正,摇晃着落在地面

双脚落地,一抬头,猛然发现巨石侧面竟然有一个诺大的石洞

摔落时一惊慌,见石洞一惊奇,吴秋遇暂时忘却了生死,朝洞口走去

石洞不朝阳,里面很暗吴秋遇摸着石壁往里走了几步,明显感觉这里不如和师父居住的山洞宽敞

再走几步,石洞竟然拐了弯摸过去,忽然眼前一亮,刺得赶紧闭眼昏乱中左肩头撞了一下,热辣辣的痛

原来,石洞也没有多深,几步以外的正面石壁上有几个大的缝隙,透进亮光,这里便亮了许多刚在黑暗中走过,那透入的光直射在脸上,自然极为刺眼

吴秋遇眯着两眼慢慢适应,这才发现,左首石壁上插着两根拇指粗细的铁棒,上面托着一只红漆木箱刚才撞到肩膀的就是那木箱

吴秋遇心头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登着石头去开那木箱木箱没有上锁,打开一看,里面竟都是书

随手翻了几本,发现大多都曾见过,甚至还留有弄脏的痕迹疑惑多时的问题终于解开:“原来师父的书都是从这里拿的”

可是马上又有一连串新的问题涌上心头:“师父为何要把书藏在这里?怕偷,谁会到这荒山野岭来偷书?外面的怪味是怎么回事?师父怎么知道用那叶子可以解毒?难道是师父设下毒气,就为了守住这些书?”

吴秋遇在箱子里翻来翻去,好不容易找到几本没看过的书,可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没什么兴趣便放回了原处再往下翻,忽然摸到一个光溜溜的东西

吴秋遇急忙将旁边的书拿开,箱底露出一个金黄色的绸锻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很古老的书,封皮已经泛黄,上面写着《黄帝内经》

正自端详,忽然听到一声滴水之声,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哪里有水,便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再理会

把《黄帝内经》古本小心包好,放回原处,其它的书也重新摆了,盖上了箱子,从石头上下来

“咚!”又是同样的一次滴水之声,这一次可是清晰得多,决计没有听错

吴秋遇四下寻找滴水的地方,又听了一声才确定,原来是来自透光的孔隙下方亮光不能直接照到这里,对面石壁粗糙又不易反光,因此透光的那面石壁底下反而是最黑暗

蹲在石壁底下仔细观瞧,只能隐隐觉得似有洇潮的痕迹,但并不明显,声音倒像是从石壁里面传出来的伸手在洇湿处摸索,确实有湿潮的冰凉,无意间摸到一个窄窄的凹槽

将手指抠了进去,稍一勾带,竟有一块石头被轻微掀动吴秋遇又惊又喜,手上用力,凹槽所在的那块石头便被掀了起来,里面露出一个方洞

吴秋遇将那石头往旁边放了,伸手往洞里摸去洞里空空,上面什么也没有,向下便摸到了水里那水又粘又滑,不像是一般的清水

犹豫了一下,便继续在水里摸索水里半泡着一大一小两件瓷器,这令吴秋遇惊喜不已将瓷器轻轻取了出来,抱回到书箱前面,借着亮光仔细观看

大的是个青花瓷的坛子,有盖子,另外还用胶泥之类把盖子和坛子之间的接缝封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个的其实是一个扁平的白色瓷瓶,用木塞塞着口

吴秋遇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要打开坛子看一看,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要藏得这么隐秘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泥,打开盖子,两手在身上蹭干净了,才去取里面的东西

拿出来是一个红漆木盒,四面雕刻着云朵,顶上一幅苍山明月,很是精致打开木盒,里面黄缎子裹着的是两本书

上面一本很新,封皮无字,吴秋遇大致翻了几页,已经知道是本医书,上面记载着多种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和一些良药的配方,后面十几页竟是空白的,似乎还没有写完

下面一本书,封皮微微泛黄,缺了一角,写着三个大字《五禽戏》,下方还有比较小的“华佗”二字,像是一个人名书里的纸张倒比封皮干净得多奇怪的是,书里几乎没有几个字,多是些光着身子的小人,在摆各种姿势,身上还标了些经脉穴位吴秋遇喜欢这个,识字不多,看起密密麻麻的文字着实费力,现在有了这样一本图多字少的书,拿在手里就舍不得放下

欢喜之余,的目光扫到白瓷瓶上“那里会有什么?”心里想着,便放下《五禽戏》,将瓷瓶拿了起来木塞一打开,顿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吴秋遇深吸了两口气,直觉得浑身清爽再往瓶里一看,更是高兴得叫了起来

原来,瓷瓶里泡着的都是那种抵抗毒气的叶子,金黄色的,还有很多

吴秋遇急忙用手指捏出两片,在眼前晃着,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也就是说,这下死不了了,又可以回去了……

一想到回去,吴秋遇马上意识到,得赶紧把这里收拾好了,免得让师父发觉把两片叶子先收好了,一片自己回去要用,一片须放回师父的书里,然后将瓷瓶盖好实在舍不得那本《五禽戏》,便揣进怀里,只将封面无字的那本书原样包了,放回木盒里用手蘸了那种粘滑的水,重新用泥将瓷坛的口封好看了看,跟原来差不多,只是封泥湿了,估计过几天就看不出来了

把洞里的一切都重新整理好,凭记忆尽量弄回原来的样子自己觉得满意了,便放心地走出石洞,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师父在这里藏了东西,又准备了抵抗毒气的叶子,看来周围的毒气都是师父一手弄的”路上越想越明白,“师父这么个藏法,看来是最保险不过了不过,还是让给偷了呵呵呵呵要是师父知道了,不气死才怪”

出了毒气封锁的区域,嘴里的叶子果然又变成紫色

吴秋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另一片也从那里经过,会不会也变紫了呀?急忙从怀里取出另外一片叶子,却惊讶的发现,还是金黄色

“同样的两片叶子,都经过那一段路,为何这一片就没有变色?”吴秋遇心中纳闷

把叶子拿到眼前反复端详着,闻着叶片上那股淡淡的甜香,似有所悟:“两片叶子原是浸在药水里的或许那药水能将叶子与毒气隔开,所以不会变色而衔在嘴里那片,药水在嘴里化掉了,所以才能变色解毒嗯,应该是这么回事”

吴秋遇心中的疑团逐一解开,又得到了爱不释手的好书,不胜欢喜,便脚步轻快地走下山来

师父仍未回来吴秋遇正好有时间将这里的一切也恢复原状收拾妥当,忽然记起师父的吩咐,便急忙跑去道观喂鸽子

当年济苍生带回来一对鸽子,经过连年孵化,如今已有十多只不过,这些鸽子从未用过,师徒二人也不懂驯养,慢慢也就成了玩物,做不得信鸽了济苍生见吴秋遇喜欢,又舍不得放走,便都养了下来一只只都肥得很

吴秋遇自得了那本《五禽戏》,便每日以喂鸽子为由,到道观里去,一面翻看,一面学着书里小人的样子,戏耍起来这些动作倒极为奇妙,轻灵活泼,欢快自然,远比跟着师父练武有趣得多“降魔十三式”威力巨大,但稍显笨重一套掌法总共十几招,反复打了几年,又始终没见有什么用处,吴秋遇早已渐渐失去了兴趣现在有了这套轻盈的玩法,自然受用得很,自己每天学得颇为认真,越来越熟练

济苍生回来以后,对吴秋遇所做的一切,并未查觉见已将“降魔十三式”打得纯熟,所欠缺的无非内力和临机应变的本事,便着重指点内功修炼,也教些闪展腾挪的本事

吴秋遇自迷上了“五禽戏”,在师父面前更是加倍小心,那些动作在师父面前绝不敢有丝毫的展露,免得师父责怪只贪玩耍,不勤练功不过暗中久练下来,身体竟然灵活了很多济苍生只道是自己指点得法,甚为高兴,只盼着内功再精进些

就这样,又是一年多匆匆过去了

吴秋遇已经十八岁的内功又有了新的进境,那“五禽戏”早耍得灵活自如已经无需再看书,便寻机会将那本《五禽戏》送回了暗洞

济苍生忽然找到道观里来

吴秋遇正在鸽群中玩耍,见师父来了,忙迎上去,叫了一声:“师父”济苍生说:“不要耍了,跟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下山”

“下山?”吴秋遇一怔,“师父,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下山?”已经习惯了山里和师父在一起的生活,而且香儿和柳大叔离开以后,山外便再无牵挂,因此对下山没什么兴趣

济苍生道:“们先回去路上再慢慢对说”

“哦”吴秋遇撒掉了手里的高粱米,走到师父身边,对那群鸽子仍是不舍

济苍生看着鸽群在庭院中自由漫步,也有几分不舍,叹道:“本来要养几只信鸽可惜咱们师徒不懂这个,鸽子倒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肥,就是没有一只能用的唉放了吧”

吴秋遇愣愣地转向鸽子,心中虽然不舍,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要和师父一起下山了,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将它们放了,岂不都要饿死

师徒二人回到山洞,捡轻便的重要东西包裹了,打成两个包袱济苍生又整理好多日不用的医囊,备了些应急的好药师徒二人便早早歇了

次日一早,师徒二人便离了隐居五年的山洞,往山下走去吴秋遇心中不舍,不时地回头,将那山洞、道观,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