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番外四
江知宜们出宫是在几日后,马车一路未停，直奔江寒寺
隔着数年再到幼时养病的地方，对于江知宜来说,并未有太多波动,因为那些在镇国公府外的日子的确太过遥远,记忆不容得她多想，唯一的喜悦，是在于能故地重游，也能瞧一瞧多年未见的风景
但她不多想,却又害怕闻瞻会多想,一路行来，她都不曾掀起马车的帷裳看外面的风景,只是一直在观察的神情，生怕这里勾起对往事的无限哀愁
闻瞻觉察到她不断望过来的目光，心中只有堆满的雀跃与高兴，原先从不肯将自己的难过之处示人,现下到了她面前，只觉得流露脆弱也是理直气壮
喜欢见她心疼自己,喜欢听她安慰自己,哪怕只是无声的守在跟前也好,因为这样，好像让这个一向义无反顾往前的人，突然寻到了归处
果然，爱心软的姑娘这会儿又在打量,暗暗得想要给抚慰，闻瞻也不拒绝，顺势靠在她肩头,故作黯然的开口：“卿卿，无论到哪里，都是只有”
“嗯，会陪着，现在会、以后会、一直都会”江知宜觉得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会儿像一条可怜兮兮的小狗儿，不但要用爪子扒着她，还要想办法用头蹭蹭她的手，以寻求更多的安全感
话音落下，闻瞻却突然笑起来，眉眼和唇角都舒展开，带着满满的喜悦和得意，但是笑完，又是突然的沉默
眉心低沉，眼睑微微下垂着，似是在跟江知宜说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其实已经许久不曾来看过母亲了，去年出宫祭祀的时候原本要来，但后来仔细想想，还是不去了，害怕她会生的气”
“怎么会？当母亲的，从来不会同孩子置气”江知宜不知为何会说出此言，只能说出这些虚话来安慰
“其实母亲倒不是多么小气的人，只是……只是做了许久她讨厌的事情，想来她会因此厌恶”闻瞻勉力勾唇笑笑，回望她一眼之后，又道：“厌恶就厌恶吧，左右要带来见见她，也算同她有个交代”
“那母亲会不会，不大喜欢这样的姑娘？”江知宜顺着的话又问
就算人已经不在了，她还是会在乎，会不会不太讨人喜欢，想来长辈一般应当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姑娘，因为她多病多疾的，还特别喜欢为难人家的儿子
“怎么会？母亲她就喜欢这样的，最了解她”闻瞻拉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劝她要安心，而后沉默须臾之后，突然又没头没尾的问道：“卿卿，可知当初怎么当上的皇帝？”
江知宜点点头，想说因为先帝器重，但随后觉得光是器重恐怕不顶用，于是又摇了摇头，表示对先帝当年的决定也甚是不解，因为按道理说，当初的离王才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之人
“因为给了先帝一样东西”闻瞻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既没有得到帝王之位的得意，也没有任何要隐瞒实情的讳莫如深
只是曲着手指，在一旁的座位上一下下的敲击着，好像在平复自己的心情，随后又道：“把先帝送给母亲的簪子给了，并且告诉，母亲一直以来，都对念念不忘，但们俩之间隔着先帝的兄弟宁王，即使母亲心中有，也迈不过心中那道儿坎”
说着，闻瞻原本波澜无惊的表情，已经全是苦涩，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自嘲的问道：“所以，应当知道，为什么说母亲会恨了吧？”
母亲是个狠心人，当初之所以一念之下投井，很大的原因在于她压根不想让去皇宫，在她看来，她受尽折辱生下的孩子，最不该认得，便是不顾伦理的先帝
可是不但回了皇宫，认下了先帝，还利用她留下的东西，以及她本不存在的爱意，换取了先帝对们的愧疚，所幸先帝真的糊涂到了极点，能让利用这点子愧疚推波助澜，从而谋得了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
虽说这一切皆是不得已，但做了就是做了，母亲会因此恨极了，自然愿意受着，所以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从不敢来看她，偶尔来此处，只是见过徐嬷嬷之后，便会匆匆而去，后来徐嬷嬷也不在了，更是不敢来，如今终于打算放下，才决定要来看看
江知宜看着失神，轻声唤了句“皇上”，又凑到跟前，目光灼灼的望着，义正言辞的说道：“皇上，觉得不该这样想，母亲会不会因此恨不知道，但是知道的是，曾同说过，母亲恨极了先帝，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生下了，带着离开先帝身边，自尽的时候还特意寻了法子避开，觉得她像这天下其的母亲一样，必然是爱极了”
更严重的话她不敢说，唯恐伤了闻瞻的心，但仔细想来，闻瞻的母亲若不是怀有慈母心，又怎会留下闻瞻，这个代表着母亲与先帝之间孽缘的结果
江知宜向来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但就她看来，闻瞻格外好哄，只要同说爱，说会永远陪着，便会格外满足
思及此处，她故作轻松的拍了拍的肩膀，低头撞进的怀中，伸出手臂环抱着的腰，并抬手在后背一下下的轻抚着，安慰道：“皇上，母亲一定同一样爱，不……她肯定比还要爱，因为爱，所以不希望伤心，也不希望难过，只想看见永远开心”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抬起头，伸手拉扯着的嘴角，开玩笑的逗：“前几日不是还说是的小侍卫吗？现在小侍卫的夫人命令小侍卫笑一下，快点儿笑，不然……不然罚今夜不准进夫人的门”
闻瞻还有些发愣，但却下意识的随着她的手势弯唇笑起来，被无力感充斥的内心逐渐丰盈起来，反握住她的手，笑着回应道：“好的夫人，小侍卫笑给您看了”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闻瞻母亲的坟墓处，闻瞻早已恢复了平静，这会儿倒没有迟疑，马车刚一停稳，便匆匆下了车
江知宜与一同来往墓前，待看见墓碑上的文字时，方觉得当真是讽刺，因为那墓碑上的身份，还是宁王的正妻之墓，仿佛同先帝没有关联，同闻瞻更是没有关联
闻瞻倒是对上头的文字毫不在意，只是摆手让侍从们皆退下，自顾自的跪在墓前，而后像是知道江知宜在关注什么，不屑的解释道：“皇家颜面最是重要，就算先帝爱母亲，也只能留这样的身份给她，况且那样的人，能拿出来的也不算什么爱”
听嘲讽先帝，江知宜没法回应什么，只当自己不曾听见，默默的捡去墓碑旁的落叶，小心翼翼的望了眼闻瞻，对着墓碑轻声叫了声“母亲”
闻瞻身形一滞，对她这声母亲万分惊讶，就听她接着说道：“应当叫您母亲的对吧？母亲，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但不管喜欢不喜欢，都得叫您母亲，因为已经同闻瞻在一起，成了的皇后，也就是唯一的夫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更换的机会了，所以您若是不喜欢，也暂且先忍忍吧”
江知宜这一番话说出来，只让人觉得失笑，但看她叩首时恭敬非常的模样，闻瞻笑不出来，只觉得有些空旷的心，正一点儿一点儿被塞满，直到其中全是涨满的爱意
将她拉起来，掏出帕子来替她擦了擦额头，认真道：“都说了，母亲必然会喜欢，所以不必做她不喜欢的假设”
“又不是母亲，怎么知道？”江知宜抬眸瞥一眼，毫不客气的出言反驳
其实她向来不大在意别人的想法，但她面前的坟墓中，躺的不是别人，而是闻瞻的母亲，她在意闻瞻，自然也会在意她母亲的想法
“她同托过梦，说她喜欢她儿子的皇后”闻瞻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着谎，想要让她安心
说实话，过了这么多年，连母亲的长相都不大记得了，偶尔梦见也是一张模模糊糊的脸，每每都是在责问为何要去皇宫，哪里会谈论这样的事情
“还有这回事儿？”江知宜面露不解，不是很相信这样的说法
她只听说过逝去之人托梦要烧纸，还没听说过托梦夸儿子的夫人好不好的说法
“自然是真的”闻瞻转头与她对视，眸中不见任何心虚的表现
不想江知宜因为这个有任何负担，别说母亲现下已经不在了，就算是在，她是否喜欢江知宜，也左右不得的想法
江知宜不再同争论这个了，只是问：“要不要避让一下，让同母亲说些话？”
“不必”闻瞻用手中的方帕擦拭着面前的墓碑，不疾不徐的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希望母亲莫要怪”
抿了抿唇，薄唇张合之间，一句话也不曾说出口，只是用手指按着那墓碑，在心中默默道：母亲，不孝子不敢有旁的心愿，只望您若是在天有灵，能保佑卿卿身子康健，让有好好保护她的机会，只提这一个请求，希望可以实现
想完这些，偏头望了望四下盎然的春意，这是年复一年的盛景，又抬眸看向江知宜，深邃的眸子中，是盛满的爱意与深情，多得仿佛要立即溢出来，而后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道着真心
“年年都会有这样的春日，年年都会爱江知宜”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更平行世界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