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

第一百零一章 秘密

第一百零一章秘密

年初二,陈放带着小豆苗和周思蕊回老家看望父母,大部分人也都趁着春节假期四处串门走亲戚

科里值班人手不够,俞锐没歇两天就开始上班,还是不分白天黑夜地连轴转

早上天没亮就出门,忙到接近凌晨才到家,有两三个晚上甚至干脆就睡办公室,整宿连家都没回

顾翌安也忙

徐颂行临时回国,药企申办方和许多常有合作的研究院跟科研机构连假都不放了,纷纷发出宴会邀请,希望徐颂行能够赏脸出席

忙起来的这段时间俩看似同住一个屋檐下,同睡一张床却没说过几句话

早上顾翌安起床,俞锐已经走了

晚上顾翌安刻意守在客厅等着,等得犯困都睡着了,俞锐才顶着满身疲惫回来

不止白天黑夜抓不到人

俞锐连消息也很少回,顾翌安等不到的信息就打到科里,接电话的小护士要不说在急诊,要不就说在手术中心

其实俞锐原本也是要来的,衣服都换好了

迈上台阶,顾翌安脱下大衣外套搭在臂弯,徐暮回头瞅一眼,问:“师弟今天没来么?”

徐暮“啧啧”两声,半吐槽半调侃地说:“忙成这样,春节也没个休息,们八院是不是离开就不能转了”

带着明显的醉意,顾翌安略显迟滞,缓慢地抬起头

徐暮毕业后不常来北城,但认识的人不少,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免不了得应酬几句

“俞哥?”侯亮亮看见还有些惊讶,“屋里没开灯,还以为不在呢”

门是虚掩的,没关严

看顾翌安锁眉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动也不动,于是走过去,玩笑着说了一句:“看这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怎么?和小师弟吵架了?”

赶着徐颂行离开的日子,今年医大基金会举办的新年酒会也特意提前到年初八

新年酒会算是医大基金会的传统节目,往年大多定在元宵节过后,且每年都会邀请大部分往届毕业的医大校友参加

正式场合,同时也带着一点社交属性,徐暮和顾翌安在门口遇上,俩人都穿着西装打了领带

不止俞锐和顾翌安,连远在南城的徐暮也收到了邀请

老一辈里有几位获封两院院士,如今在国内医学界地位举足轻重的学科带头人也有出席

酒会现场都是熟人,大多都是如今临床和科研领域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拧着脖子坐起身,抬眸看眼侯亮亮

估计是长期服用阿司匹林的原因,病人术后出现凝血功能异常,颅内血肿疾速扩大,还连续出现两次呼吸骤停

仗着自己年龄小,侯亮亮节后上班第一天,院里各个科室轮番逛,点着人头挨个儿去拜年,乐滋滋要回来一堆红包

但临出门前,吴涛急急忙忙打来电话,跟说昨天手术的患者病情突然恶化

侯亮亮狐疑着过去,伸手按下屋里灯的开关

“回来了?”太久没说话,俞锐开口声音也哑,甚至有些粗

酒过三巡,恍着一杯假酒四处转了一圈,最后在某个角落找到顾翌安

“今天刚回来,”看眉宇间疲态尽显,侯亮亮有些担心,“俞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没有,连着上了三台手术,有点累而已”俞锐曲指压了压眉心,缓解倦意

“再坐会儿就走”俞锐闭眼重新靠回椅背,冲摆了下手,示意没事可以出去了

保持同样的姿势太久,俞锐身上穿的那件白大褂,肩侧和臂弯都变得皱皱巴巴的

“朱院长也来了,见过没?”徐暮懒懒地倚在旁边一张高脚桌上,跟顾翌安闲聊

侯亮亮三步两回头地往外挪,老觉得俞锐兴致不高,心情像是不太好,表情始终是紧绷的,眉心也没松开过

侯亮亮转头出去,没过两分钟又拎着两包酱板鸭和茶叶进来放俞锐办公桌上,说是专门给带的老家土特产

看破不说破,徐暮举起酒杯,低笑一声,跟碰了碰杯

手机锁屏收回西裤口袋里,淡淡回了两个字:“没有”

俞锐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正对天花板,被陡然亮起的白光刺得皱了皱眉

但每次睡着了听见动静醒过来,看着俞锐眼底浓重的两片黑眼圈,顾翌安紧皱眉头,到底还是不忍影响休息

来值的是夜班,回到综合办公区已经快十点了,站在位置上,侯亮亮手撑桌面伸头往俞锐办公室看

事发突然,情况又严重,俞锐挂断电话,当时就赶去了医院

司仪递来一只笔,顾翌安接过,拧开笔帽,飞快在签到板上写下自己名字,随口回说:“没有,医院那边临时有事”

俩边说边往内场方向走,没两步就停在签到处

顾翌安喝的也不少,两边眼睑到眼尾红了一大片

科里今天值班的副主任都在急诊手术台上,剩下的就吴涛和钱浩,外加一个侯亮亮,们仨根本没人搞得定,只能打电话找俞锐

俞锐揉捏着眉心,等眼睛适应了才睁开

“谢俞哥,”侯亮亮接在手里,又问,“俞哥还不走吗?”

俞锐从抽屉拿出一个备好的红包给

顾翌安能感觉俞锐在故意躲,也想找个机会跟好好聊聊

朱院长是医大上一届德高望重的老院长,到今年已是八十岁高龄,退休都快三十年了

们当年读大学那会儿,朱院长也就挂个名誉院长的职位,但偶尔也会来学校讲讲课,带几个博士生

顾翌安轻抿一口酒,点头“嗯”了声

老院长刚来的时候,已经去打过招呼,身子骨看着倒还硬朗,一如既往地爱笑,还拉着顾翌安聊了好几句家常

这会儿老院长和徐颂行正坐在一起聊天,徐暮看着那边,歪头靠近顾翌安小声又道:“听说老院长今天过来,是为了招兵买马”

顾翌安一怔,侧眸看:“听谁说的?”

“难道不是吗?”徐暮撤回身,挑眉勾了勾嘴角

对视片刻,顾翌安没说话,徐暮移开目光,指尖轻点着杯底又道:“刚在卫生间碰到秘书长,那嘴也知道,喝多了跟个漏勺没差别,还没跟聊两句,主动就说了”

顾翌安闻言皱起眉

朱院长今天会来,的确是别有所图

不止朱院长,医大基金会的郑会长也来了,目的也很明确,俩人都希望能说服徐颂行回国,将的个人实验室落地到医大

且不说这事儿徐颂行会不会答应,就算真答应了,斯科特研究所还有霍顿大学那边也未必肯放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结果没定下来之前,这事儿目前都还处于高度保密的阶段,顾翌安也是今晚才从郑会长那儿听到一二

这位秘书长倒好,喝飘了,三两句就把这事儿当谈资给漏了

徐暮看出在担心什么,拍拍的肩膀说:“放心,以防再乱说话,已经叫人把给送回去了”

徐暮做事向来妥帖,顾翌安点点头,便也没再说什么

俩没呆多久,有人注意到这里,于是端着酒杯过来打招呼

那人明显是冲顾翌安来的,来了就不肯走,话匣子打开后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徐暮嫌聒噪,笑着说了声抱歉,然后借口去卫生间,人一溜,也没再管顾翌安

直到酒会散场,徐暮回来找,顾翌安不知又喝下去多少,连站都有些站不住,服务生把外套取来给,顾翌安两次伸手都没拿住,还把衣服拽到地上

对方弯腰捡起来,又将外套重新递给,顾翌安接在手里,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外走

徐暮跟过去,走在旁边问:“看喝得也挺多的,要不帮打个电话给师弟,让过来接?”

“不用,”顾翌安脚步没停,低头看着手机,“叫了代驾,帮把徐老送回酒店就行”

徐颂行还在里面,喝的也不少,徐暮分身乏术,也不顾上那么多,只能跟着顾翌安出去,盯着上车了才转回现场

顾翌安极少会醉成这样,徐暮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去后又给俞锐打了个电话,只不过电话打出去好几个也没人接

也不是故意不接,只是徐暮打来的时候,俞锐正在洗澡,出来时那头正好挂断

俞锐本想拨回去的,但徐暮紧接着又给发了条微信,告诉顾翌安喝得有点多,让记得去小区门口接人

身上就裹着一条浴巾,连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擦,俞锐迅速换上衣服准备下楼

刚到玄关,外头有人按动密码锁,俞锐推开门,顾翌安拎着外套,长指微蜷悬在半空,密码都还没输完

以为俞锐是要出去,顾翌安微怔一秒,立刻蹙起眉:“又要去医院?”

“没有,暮哥给发消息,让下去接”俞锐侧身让进屋,顺势拿过手里的外套,挂上衣帽钩

门‘砰’地一声在身后阖上

与此同时,顾翌安从身后搂住,扣着的腰,下巴抵在肩窝

呼吸落在耳边,带着温热也带着酒气

“翌哥.”俞锐没动,低声叫,“怎么了这是?”

顾翌安没说话,鼻息加重,还用脸颊去蹭俞锐的耳朵,手上也没松开,还越抱越紧,渐渐勒得俞锐都快有点喘不过气来

顾翌安听出呼吸变得急促,于是松了松力道,按着肩膀,把人转过来

客厅没开灯,只玄关壁灯亮着,额头相抵,无声对视,冷白色光线从顾翌安颈后两侧穿过来,勾出冷硬的侧脸线条,同时也显得眸光更加清冽深邃

俞锐看着顾翌安

看的侧脸,眉毛,鼻梁,而后落进的眼睛,瞬间就被顾翌安眼底一览无遗的爱意所攫获

心脏随之狠狠抽疼了一下,俞锐垂眼错开视线,转移话题问:“喝这么多酒,怎么也不叫去接啊?”

醉酒后,顾翌安反应有些迟滞,并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还跟说没事,喝的也不多,就是有点晕,躺会儿就行

解开领带,换上拖鞋,揉按着太阳穴,脚步虚浮地往卧室走

俞锐跟上去,扶着胳膊把人送进屋,安顿在床上

拧开床头灯,光线也调到最暗,俞锐转过头,见顾翌安蹙眉盯着,呼吸依旧沉缓,还带着极重的酒气

“很难受吗?”俞锐看着问

顾翌安没应,眼都没眨,视线像是虚焦的一样

“那先眯一会儿”俞锐站直了要走,刚转身,顾翌安迅速抓住手腕,用力一拉

俞锐不察,重心不稳,当即摔落到床上

都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顾翌安已经抬腿翻身,直接把压在了下面

“怎么了翌哥?”俞锐动弹不得,顿时就有些懵

顾翌安捏着下巴,灼热的呼吸也喷在脸上,质问道:“又准备去哪儿?”

不知为何,顾翌安嗓音和眼神倏然间同时变冷,不仅变冷,甚至还带着极强的压迫性

“这么晚能去哪儿啊,”俞锐一愣,还笑了声,“就想出去帮煮碗解酒汤喝,哪儿都不去”

醉意在眼底蔓延,顾翌安半撑在俞锐胳膊两侧

视线迷离却又带着厚重的力度,顾翌安盯着的眼睛,没出声,像是在仔细分辨话里的真假

半晌后,抬手用食指指腹轻轻触碰俞锐的眉骨,鼻梁,逐渐往下

视线也一路跟随,最终停在嘴唇

指腹一遍遍摩挲,长睫不自主地开始颤动,鼻息也越来越沉,顾翌安猛地一闭眼,然后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不似以往的温柔,顾翌安这次吻得又深又急,呼吸也凌乱不稳,像是借着酒劲发泄内心逐渐积压的不安

整个身体都在往下压,还同时扣住俞锐的腰,卡住俞锐后颈,不让俞锐动弹分毫,强势地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俞锐也没动,没挣扎

双手环住顾翌安,任由顾翌安肆意掠夺的呼吸,甚至不断□□着把嘴唇给咬破

或许是血腥味愈发浓烈,又或是俞锐愈发急促的喘熄让顾翌安找回一丝理智

渐渐地,放轻力道,也松了松手

额头相抵,心跳也剧烈,俞锐小声又问:“怎么了这是?”

顾翌安避而不答,微哑着嗓音问:“最近为什么躲?”

心头一跳,表情却稳着没变,俞锐带着点嗤笑问:“这话从哪儿来啊翌哥,躲干嘛?”

顾翌安不出声,眼睛牢牢盯在脸上

这样的对视俞锐抗不过三秒,很快就将视线撇到一边,半真半假地又说:“最近科里病人比较多,有几个还是外院转来的,情况比较严重,得在科里盯着,真没有躲翌哥”

俞锐眼底的黑眼圈始终就没消下去过,如此近的距离,顾翌安看得更加清楚,也就没再紧追着不放

酒劲儿上来,四肢都是酸软乏力的,顾翌安撑这么久也撑不住了,重重扑下去,把头深深埋在俞锐颈窝

人被压着,腿也被卡着,俞锐暂时动不了,只能抱着顾翌安,轻拍着顾翌安的后背,无声的哄着睡觉睡意渐重,顾翌安却还是强撑着偏过头,对着耳朵,断断续续说着醉话

最后脑子都已经不清醒了,顾翌安带着几分孩子气,莫名问:“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把的秘密告诉?”

“秘密?”俞锐拍背的动作都停了,“什么秘密?哪儿来的秘密?”

“在这里,”顾翌安闭着眼睛,掌心沿着俞锐腰侧往上滑,最终停在俞锐胸口,“这里藏着一个秘密,看到了”

俞锐一怔

顾翌安又用鼻尖蹭了蹭的耳廓,呢喃着说:“俞锐,这样会让很慌”

喉咙哽住,俞锐眼底瞬间就红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长久地动也不动,手也悬在半空,再没落下去

直到耳边呼吸渐渐平稳,顾翌安沉沉地睡着,小心翼翼把人翻到另一边,再帮盖好被子,然后独自起身下床

走出卧室,俞锐反手关上门,人却没动

低头站在门口,静默三秒而又倏然转身,双肘撑在墙上,十指相扣死死抵在太阳穴,沿着头皮猛地从前额撸到后颈,再用力往下压

深夜寂静,客厅只玄关一盏昏暗冰凉的壁灯孤独而沉默地亮着

眼底情绪明明无人能见,发出的低吟也无人能闻,俞锐红着眼睛,绷紧下颔,仍是在无声中颤唞着双唇,咬牙大骂出一声“草”,随后背抵墙面重重滑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