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

第一百零二章 爆发

第一百零二章爆发

顾翌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睁眼后迟疑了好几秒,随后翻身下床,从书房客厅再到露台,全部找了一遍,家里依旧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站在客厅正中间,顾翌安掩饰不住心底的那丝落寞,垂眸发出一声苦笑

身上还穿着昨天酒会穿的衬衣,衣服皱得不能看,还沾着若有似无的酒气

回屋拿了换洗衣服,顾翌安洗完澡出来,却见俞锐站在客厅餐桌旁边,桌上还摆着一盘刚出笼的小笼包和一碗冒着热汽的白粥

顾翌安明显怔了怔,俞锐看着说:“刚出去买了点早餐回来”

“嗯,”顾翌安低应一声,走过去,“今天不去医院吗?”

“不去了,今天调休”俞锐回

拉开椅子坐下,顾翌安见只准备了一人份的早餐,于是又问:“不吃吗?”

俞锐坐对面,顺便把筷子也递给,说:“早上醒得早,已经吃过了”

可顾翌安不拆穿,不代表不知道

但当收好碗筷,往厨房走的时候,俞锐起身先开口叫了:“翌哥——”

因为早在十年前,俞锐就是用这句话轻飘飘地砸向,砸得心如刀割,不得不放手,从此铭心刻骨地痛了整整十年

所以俞锐下意识说出口的这句话,直接扯动顾翌安最敏[gǎn]的一根神经,让整个人都凛然戒备起来

“不想因为放弃?!”话才说一半,顾翌安立马就截断了,神色陡然变冷,语气也立刻沉下去,“那想怎么样?!”

俞锐跟过去,顾翌安在水池前洗碗,就靠在岛台边上,稍显迟疑地动了动嘴唇说:“翌哥,实验室的事.”

但顾翌安还是敏捷地抓到了眼底的波动,于是自顾自认真解释道:“没想瞒着,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说,就怕胡思乱想”

片刻后,叹下口气,冲掉手上的泡沫又在毛巾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停在俞锐身前,抬起指尖,轻柔地撩拨着俞锐的额发

半晌沉默

“眼底的黑眼圈,比昨天还重”顾翌安边喝粥边又补了一句

俞锐被这点声音吵得有些烦躁,用力撸了把头发,心里话也随之脱口而出:“不想因为就这么放弃——”

水龙头没关,水声还‘哗哗’地响着,顾翌安又走回去

水声戛然而止

俞锐脊背顿时一僵

闻言,顾翌安抬眸看,视线一触及离,平静质问:“是醒得早,还是一晚上都没睡?”

俞锐抿了下唇,含糊说:“可能是最近睡眠不太好”

“何况也不是非得在霍顿,现在国内环境也不错,在这里组建实验室也是一样的”顾翌安背对,语气始终挺轻松,明显没太在意

不在意,俞锐却不能不当回事,表情都是紧绷的

紧随其后,顾翌安转过头,手上都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眼神和语气都带着些许惊讶:“知道了?”

话只说了开头,顾翌安洗碗的动作骤然停下

可也并不突然

顾翌安还是看着

顾翌安关掉水龙头,彻底转身,单手搭在台面上,目光灼灼地沉声重复道:“不想因为放弃,那想怎么样,说来听听!”

“怎么考虑?”顾翌安挑起眉梢,轻瞥一眼,语气也随意,“是想跟去美国,还是想跟异地恋?”

整晚没睡,早上也没走,顾翌安知道一定是有话想说,所以不想把氛围弄得那么沉重,也不想给俞锐压力

水龙头还是没关,水流声持续不断,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提醒,催促俞锐结束僵持,也提醒顾翌安正等待着的下一句

顾翌安说到这里,立刻接话就说:“可徐老说的没错,霍顿是最好的选择,不应该就这么放弃”

顾翌安回头看了一眼

俞锐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严肃和认真,顾翌安停下动作,转头看着,一时也没说话

原本顾翌安是打算吃完早餐,再跟好好聊聊的

顾翌安如此生气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俞锐摇头说不是

俞锐站着没吱声

“知道”俞锐移到厨房门口,抿了抿唇,“但翌哥,觉得还是应该再考虑一下”

气氛瞬间就紧张压抑起来

边收拾这些,顾翌安边玩笑着,慢慢又说:“现在不比以前,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要真回美国,连面都见不到,这样的日子能过,可过不了”

顾翌安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早餐,没再说话,也没再看

睡眠浅,就算喝醉了,也不可能感觉不到俞锐没在身边

早上起来,第一时间看过了,床上俞锐睡的那边枕头连一点褶皱都没有,沙发上倒有明显的压痕,旁边还叠放着毛毯

将洗好的碗碟放到台面上,又将洗碗布拧干挂起来

“所以,”轻声开口,嗓音一如既往地清哑温柔,“这段时间故意躲着,是在跟生气?怪故意瞒着是吗?”

“嗯,”俞锐点头,犹豫两秒后又说,“那天徐老在书房跟说的话,都听见了”

俞锐抿了抿唇,没出声,也没敢看顾翌安

顾翌安缓步走过来,伸手捏着的下巴,呼吸粗重,再次逼问:“让说,到底想怎么样?!”

被迫仰头对视,俞锐眼睛是红的

抿紧的双唇缓慢松开,俞锐张了张嘴:“只是不希望因为失去本该有的东西.”

停在这里,俞锐缓了两秒,再度开口时,眼底都蓄满水光,嗓音也哑到颤唞:“做不到翌哥.”

“做不到?所以呢?”顾翌安丁点没心软,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觉得就应该毫不犹豫丢下,独自回美国是么?”

从语气表情到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顾翌安都变得极具压迫性

们相识相恋多年,顾翌安生气的次数都是有限的

个性温柔,就算骨子里强势,但对俞锐向来宽容,一直放在心尖上宝贝着,根本就不舍得跟俞锐生气

像今天这样可以称之为愤怒的情况更是屈指可数

连上一次,都得追溯到们分手

可眼里此时正燃着一股猛火,像是恨不得在俞锐脸上烧出个窟窿:“要是不答应呢?又准备如何?再跟提一次分手?”

俞锐脑子里‘嗡’地一声

分手这两个字说出口,宛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俩人心口上,再用力一抽,破出两个血流不止的大窟窿

看着顾翌安,咬紧牙关,嘴唇用力抿到发紫

可顾翌安并没有放过,捏着俞锐的下巴,掐出明显的指痕,力道却还是越来越大:“不说话,默认了是吗?”

俞锐还是没应,视线瞥向另一边,不敢再直视顾翌安

顾翌安并不是真的想听俞锐承认,可俞锐不否认,就代表至少在俞锐心里,这样的想法曾经出现过

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顾翌安也无法接受,心脏隐隐地开始抽疼,疼得连呼吸都变急促了

“好,很好——”捏在下巴上的手倏然松开,顾翌安退后两步,重重点了点头

背过身,略显颓废地沉下肩,冷冷地笑出好几声:“当年因为一张入学邀请函,如今又因为一个独立实验室,总有理由把推开,也总能轻而易举地说不要就不要…”

“没有——”

俞锐几乎是立马否认,攥紧双手站在顾翌安身后,想要解释,可出口的话却极度苍白:“不是翌哥.不是这样的.”

俩一前一后,就站在厨房门口,谁都不动,谁也不再出声

屋里陷入绝对寂静的状态,连空气都像是冻结了,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也听不见,轻地好似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其实,今天这场争执,顾翌安并非预料不到

只是也有逃避的时候,也有不敢面对的时候

们大学里在一起的那些年,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俞锐追着跑,可只有知道,最先动心的是,抓得更紧的也是

看似强势,可实际上,顾翌安远没有俞锐那般洒脱

十年前的一次分手,让疼到现在,也让遗憾介意到现在

重逢以来,顾翌安无数次试探,是在赌,赌俞锐对的感情,可也在步步紧逼,逼俞锐承认后悔了,也逼俞锐主动向靠近

甚至一直都在隐隐期待着,期待俞锐能像当年那样,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动和热烈,再次扑向

太需要俞锐的这份不顾一切了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内心隐隐存在的不安,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让对当年的分手释怀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三十二岁的俞锐,和十七岁的俞锐,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成熟了许多,也稳重了许多,甚至的肩膀上扛起了很多责任

心里依旧装着很多人,朋友,父母,病人,老师

顾翌安从不怀疑,对俞锐而言,有多重要

可如今的俞锐,像是有了枷锁,有了很多放不开的东西和无数的顾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脚踩单车,挥舞着录取通知书,只看得到,也只为奔向的明亮少年

所以,俞锐也不会再像当年那样不顾一切扑向了

明明深爱入骨,可偏又所求不得

顾翌安其实一直都在耿耿于怀,却又始终隐忍不提

甚至不断安慰自己,们少年相爱和如今再度重逢,总归是不一样的

当初的热烈滚烫,最终都会被平静相守所取代

太想要俞锐的全部,要这个人永远守在自己的身边,随时随地都触手可及,可又不敢再乞求更多

直到此时,顾翌安发现,所谓的幸福不过是一场幻像,俞锐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下意识选择把推开…

这让觉得自己分外可笑

在分分秒秒流逝的时间里,被巨大的无力和空虚感包围,压得逐渐喘不过气,站都像是站不住了,最后只能移步过去,单手撑着沙发

看躬下`身,紧紧捂着自己的心口,俞锐着急地叫了声‘翌哥’

可还没走出一步,顾翌安背对,抬起手,阻止继续靠近

俩保持这样的姿势,再次陷入沉默

俞锐只能看着,咬牙攥紧双手,指甲嵌进手心,掐出血也掐疼了,才能稍稍转移一点此刻钻心入骨的疼

顾翌安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十年,十年了俞锐,”背对俞锐开口,嗓音沉重而落寞,“这十年在眼里是不是根本就不算什么?”

倏然转身,顾翌安红着双眼,步步走近,同时嗓音缓慢而颤唞地质问道:“究竟是在为好,还是打从最开始,就没想过跟一直走下去?”

停在俞锐身前,看着,最终在俞锐沉默无言的回应中,冷笑着收回视线,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哐当’一声震耳欲聋,像是震碎了屋里所有的空气,同时也震断了俞锐脑子里所有绷紧的神经

双手握拳,抵在额间,狠狠闭上眼

肩膀渐渐抽搐,带着哽咽,重复着说不是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否认

最后无力地撑在岛台边沿,喃喃自语道:“是顾翌安,不能因为失去原本该有的东西.”

“不能”也无法抑制地垂下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看被绑在这里.不能让跟一样飞不起来啊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