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王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画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一种灰败的颜色
“……姓王”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小伙子，不是故意要偷们的外卖的”
这句话一出口，胡涛差点没气笑了
“不是故意的？”上前一步，音量都拔高了，“大妈，黄焖鸡都进您肚子了，您跟说不是故意的？那什么叫故意的？非得把整个外卖柜都搬走才算吗？”
陈麦伸手，在胡涛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示意冷静
然后，看向老太太，态度依旧平静
“王阿姨，们不想追究别的们只想知道，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看情绪激动的胡涛，又看了看沉稳的陈麦，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是……是上次跟孙女来这边逛街”
她的叙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她想吃楼下那家的蛋糕，们就点了个外卖那个外卖员，就把蛋糕放在了那个柜子里”
老太太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一排智能柜
“孙女去上厕所了，让去取走到跟前，也不知道要输什么密码，就……就随便按了一下那个屏幕”
“然后呢？”陈麦追问
“然后，柜子就开了”老太太的叙述里带着一丝到现在都还没消散的惊奇，“就那么开了当时也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东西坏了”
胡涛在一旁听得直撇嘴，满脸都写着“继续编”
这故事也太离谱了
随便按一下就开？当这是芝麻开门呢？
“从那以后，”老太太继续说，“每次路过这里，就……就过来看看”
“看看？”胡涛忍不住插嘴，“看看有没有免费的午餐？”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就是好奇……而且，发现，在这里点的外卖，都……都比别的地方好吃一些”
这个理由一出来，胡涛彻底绷不住了
“好吃？大妈，这理由找的也太清新脱俗了吧！”
“因为好吃，所以就拿走？这是什么逻辑？那是不是觉得银行里的钱好看，就可以直接进去拿了？”
胡涛越说越气：“们为了这份外卖，折腾了一下午，跟物业吵架，调监控，倒好，一句‘好吃’就完事了？”
老太太被一连串的质问说得抬不起头，只是一个劲地摆手
“不是的，小伙子，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胡涛不依不饶
“……”
“胡涛”陈麦再次开口，打断了，“让她说完”
胡涛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但依旧死死地盯着老太太，一副“看能编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陈麦的视线重新回到老太太身上
“王阿姨，您继续说”
老太太看了看陈麦，又怯怯地瞟了一眼胡涛，才小声说：“就是……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做，就喜欢到处走走走到这里，就想起了上次跟孙女的事，就过来按一下试试……有时候开，有时候不开”
“开了里面有东西，就拿走了开了里面没东西，就走了”
她的逻辑简单到令人发指
就好像那个外卖柜不是别人的储物柜，而是一个会随机掉落奖励的盲盒机
胡涛听得拳头都硬了
这已经不是盗窃了，这是把智能柜当成许愿池了啊！
陈麦没有说话
在飞速地消化老太太提供的信息
一个漏洞？一个只有老太太知道的，可以随机打开某个柜子的漏洞？
这跟李建国说的“后台日志”完全对不上
但林默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一个掌握了高超技术的老人，却只能用来偷三十块钱的外卖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她偷外卖，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寂寞”
寂寞
陈麦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被揭穿而手足无措，只能用“外卖更好吃”这种拙劣理由来辩解的老人
她的孙女呢？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王阿姨，”陈麦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您拿走外卖，们作为受害者，肯定是要追究的这一点，您能理解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身体缩得更紧了
“那们……们要报警抓吗？”
“们本来正要去派出所”胡涛冷哼一声，“人证物证俱在，够您在里面待几天了”
老太太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别……别报警”她几乎是在哀求，“给钱，赔钱行不行？多少钱，都赔”
“这不是钱的事！”胡涛吼道
“胡涛！”陈麦加重了音量
转向老太太，语气虽然严肃，但并不咄咄逼逼
“王阿姨，事情既然发生了，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是您的行为，确实给们造成了损失和麻烦”
“是是是，是的错”老太太连连点头，“小伙子，们说怎么办，都认”
陈麦沉默了片刻
报警？
就像胡涛说的，证据确凿但结果呢？就像林默说的，金额微小，情节轻微，最后大概率是批评教育，赔钱了事
可那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
林默那句“有些时候，法律的温度，比法律的严厉更重要”再次浮现
“这样吧，”陈麦做出了决定，“今天就先这样了，们也不可能在大街上解决问题”
拿出自己的手机
“您留个电话，明天们约个时间，找个地方，把这件事好好谈谈您看可以吗？”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胡涛在一旁看着，虽然心里不爽，但既然是陈麦的决定，也没有再反对
老太太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们会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案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警察局和无尽的麻烦
“可……可以”她颤抖着，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
陈麦输了进去，然后拨了过去
很快，老太太口袋里响起了一阵老旧的手机铃声
确认无误后，陈麦挂断了电话
“那王阿姨，明天上午十点，您方便吗？”
“方便，方便”
“就在这栋楼下的咖啡馆吧”陈麦说，“到时候们再联系”
“好，好，谢谢们，谢谢们小伙子”老太太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声道谢
事情似乎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了
胡涛拉着陈麦，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走出十几米远，胡涛终于忍不住了
“麦子，就这么放她走了？还约明天喝咖啡？当是谈生意呢？”
“不然呢？”陈麦反问，“当街把她扭送到派出所？”
“那也比现在强！万一她明天不来呢？电话一关，人海茫茫，们上哪找她去？”
“她会来的”陈麦的回答很肯定
“为什么？”
“因为她怕了”陈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老太太还站在原地，瘦小的身影在晚风中显得格外孤单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呆呆地望着们离去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逃过一劫
陈麦收回视线
“她知道们有视频，也知道们能查到她她不敢跑”
胡涛还是觉得憋屈
“就算她明天来了，又能怎么样？赔们三十块钱？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算完”陈麦摇了摇头
“那想怎么……”
胡涛的话还没说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又是爷爷打来的
胡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了起来
“爷爷？怎么了？这边刚处理完……”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中气十足，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
“小涛，别问了，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到底出什么事了？”胡涛被这气氛搞得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