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登基
这句话仿佛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比宋三开的安神药物还要管用，那根时刻紧绷的弦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让沉入更深的安眠之中
这一次再没有做任何梦，感官当中余下的，仅剩黑暗、宁静、温暖
二十二年来，终于可以放下全部的戒备，彻底放松地睡上一个好觉
“这可怎么办，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陛下竟还没醒来”
“陛下不会有什么事吧……”
“太医们都来给陛下看过了，说陛下只是睡着了，可就算睡得再沉，也不能怎么叫都叫不醒吧？”
太监们有些焦急，这登基用的龙袍和旒冕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季长天试衣，流程礼部也制定好了，只等季长天过目
可谁能想到，们的新帝竟然一觉睡了一天两夜，明天就要登基了，现在居然还没醒
不得已，太监福言只好来询问时久：“可否劳烦大人，再叫一叫陛下，不然时间当真来不及了”
不是时久不想叫，事实上昨天一天已经叫了季长天无数次，可不论怎么呼唤，在耳边敲锣打鼓，乃至推搡，都叫不醒
们还以为季长天生了病，叫了好几个太医来看，太医们却都说陛下没事，只是单纯睡着了，之所以睡得这么沉，大抵是因常年睡眠不足，疲劳过度，突然放松下来引发的后遗症
时久心说这放得是否有些太松了，早知道就不说那句话，至少先把这登基的仪式搞完了再说
如果季长天到今天晚上都还不醒，那们只能启动应急方案——推迟登基大典了
可礼部说再赶上吉日就要等半个月以后，而且季长天这即位跟正常传位毕竟不同，还是应该快刀斩乱麻，赶紧把这位置坐实了，以免再起波澜
此时此刻，时久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宋太医：“要不，太医给陛下施两针，让醒来”
宋太医流露出为难之色：“这……打扰天子休息，是不是不好啊？”
时久：“”
这宋太医的脾气怎么如此谨小慎微，这种时候就体现出宋三的好，要是宋三在这，有一万种方法把季长天弄醒
想了想，决定按照季长天的套路如法炮制：“兹事体大，要是宋太医不肯，那只能命人快马加鞭去请宋三针了”
虽然已经来不及了
宋太医闻言，果然上套，深吸一口气：“老臣为陛下施针就是了”
时久给这位很好拿捏的太医让出位置
宋太医坐到龙榻边，用那和胆量截然相反的医术给季长天施了几针醒神，很快，床上的人就有了反应，眼睫轻颤，似乎将要醒来
“季长天，”时久趁热打铁，唤道，“再不醒醒，以后不陪睡觉了，这皇宫一个人住吧”
在门口侍候的一干人等眼观鼻鼻观心，既不敢指责对皇帝直呼其名，也不敢好奇陪着睡觉是怎么一回事
季长天半梦半醒间听到了这么一句，总算是从黑沉的睡眠中挣脱出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混不清道：“别走……”
“殿下，”时久挤开宋太医，坐到季长天面前，抓住的手腕轻轻摇晃，“快点起来”
感觉到熟悉的人就在身边，季长天又把眼睛闭上了，眼看着又要睡过去，时久索性将被子一掀，强行把人从床上薅了起来
被迫起身，季长天一惊，总算是清醒了些，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只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身上发软，有气无力道：“睡了多久？”
“一天两夜，”时久道，“明天就要正式登基了，殿下快些起来，吃点东西，然后试衣”
季长天打了个哈欠，浑身都透着没睡饱觉的倦懒，站起身来，让福言帮忙穿衣：“无非是走个过场，具体流程礼部准备好了没有，拿来看”
小太监立刻呈上，季长天扫了一眼，皱眉道：“如此繁琐，叫们参照前朝旧制，却也不至于处处遵循，参见太上皇这一条就免了吧，朕不想看见”
接过朱笔，随手在上面划了几笔，删去了一些内容
太监立刻将批文送还礼部，季长天洗了漱，简单吃过早膳，却也没吃太多
这一次深眠带来的影响超乎想象，现在只感觉浑身酸痛发软，从骨头缝里泛着疲累，恨不得将所有事情推到一边，先一觉睡个七天七夜才好
饭后消食时处理了一些积压的事务，而后便是试穿这龙袍了，大雍的龙袍本以金色为主，季长天觉得不好看，便又按照个人喜好增大了红色的占比，赤红色的龙袍犹如燃烧的火焰，栩栩如生的金龙绣于其上，盘踞肩头，华丽不失庄重，明艳又富威严
十二旒帝冕上珠串垂落，五色圆珠皆用宝石细细打磨而成，随着的动作轻轻摇晃，流光溢彩
时久在一旁看着，只觉今日的季长天格外引人注目，奢华的龙袍穿在身上，浑然天成一般，仿佛生来就该是这般模样，就该配上这样的衣服
呆呆望着面前的人，完全没留意那冕旒下的视线已然转向了，珠串掩去那双时常含笑的狐狸眼，让季长天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弱化了宁王殿下的平易近人，而平添一丝属于帝王的不怒自威
直到对方向走近，开口询问：“小十九为何一言不发？可是这衣服不够好看？”
时久回过神来：“好看，很衬殿下”
季长天摘掉了冠冕，叹气道：“却是有些太重了，要戴着这东西一整天，想想就觉得脖子发酸了呢”
“……”时久，“殿下登基还挑三拣四的，就忍忍吧，反正只有一天而已”
“好吧，”季长天又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再去睡会儿，十九可要一起？”
“不要，”时久板起脸道，“殿下明天不准再起晚了”
大雍31年，耀光十一年，季永晔退位，禅位于宁王季长天，二月初六，季长天正式即位，改年号元熙，于含元殿举行登基大典，大赦天下
这日，整个含元殿中歌舞升平，新帝设宴宴请群臣，取消宵禁，万民同乐
时久本想躲在房梁上，偷偷观看季长天登基，却不料竟被某人抓到了身边，全程扮演御前带刀侍卫，跟随圣驾左右，宴会开始时，甚至还被拉上了龙椅，与同坐
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时久只感觉头皮发麻，屡次想要偷偷溜走，又都被扣留下来，最后只得彻底摆烂，该吃吃该喝喝
已经不想去管明天宫里会怎么传和季长天的关系了，虽然之前也是和季长天同进同出，但那还能以玄影卫的身份掩饰，可现在都跟某人同坐一把龙椅了，大臣们又不是傻子，哪个护卫能有这待遇
宴会上，时久用喝酒吃东西掩饰自己的尴尬，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季长天与群臣敬酒，自然也没少喝，散席时时久已经晕晕乎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和季长天一同回到寝殿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两人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行程，去太庙祭祖
这里供奉的都是季家先祖以及历代皇帝的牌位，因为大雍的皇帝总共才轮到第三任，第二任也还没死，所以季长天来祭拜，其实也只是祭拜文帝一人而已
除此以外，也就是文帝的皇后，以及几位已逝的开国功臣的灵位，时久有样学样，跟随季长天给们上了香，在灵前叩拜
拜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不对
带着来给先帝祭扫，这……这怎么那么像见家长呢……
时久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对着先帝的灵位，思考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可这是陪皇帝祭祖，如此庄重，万一说错话就糟糕了
正在尴尬之际，听到季长天开口道：“都出去吧，朕想与父皇说说话”
随行官员鱼贯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季长天似有似无的叹息：“一别经年，父皇可还好？”
看着灵位前香烛燃起的青烟，轻轻笑了：“昔日父皇封做晋阳王，离京千里，甚至没赶得上与父皇道别，那时尚且年少，一心只顾逃离晏安这座囚笼，却没看到父皇对的良苦用心，后日幡然醒悟，终究为时已晚”
“而今重回晏安，终于有机会拜会父皇，取皇兄而代之，成为新帝，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能给大雍一个怎样的未来，但知道，若是父皇您在这里，大抵不会责怪”
说着，在灵位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孩儿在此向父皇承诺，既得帝位，自当兢兢业业，呕心……”
季长天忽然一顿，觉得呕心沥血似乎有点太疼了，遂改口道：“鞠躬……”
又觉得鞠躬尽瘁不太吉利，再次改口：“竭尽……”
竭尽所能，好像太累了
季长天斟酌再三，终于向灵位叩首：“尽力而为”
作者有话要说：
该有点[黄心][黄心]的东西了，们说对吗[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