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人外】金色的玫瑰（八）
祂来了，祂来了！
那个步履蹒跚的瞎眼流浪汉，突然从浓雾弥漫的街角窜出来，紧紧握着教授的手，两只黑洞洞的眼眶深处空无一物，口中不断喃喃重复着
教授靠近了，想要听得更清晰些，对方却好像被什么惊吓到了，惨叫着骇然松手，踉跄着在面前跪倒在地，用那件破旧的大衣将自己全然包裹起来，蠕动着，扭曲着，仿佛一只试图退回虫茧的、肥胖的蝉
搞砸了，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老流浪汉从喉咙深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嘟囔着惹人不适的疯话祂醒了，并且不愿再次陷入沉睡……辜负了这个世界……辜负了们……
教授沉默地在面前站了一会儿，直到对方慢慢爬回不起眼的街角，才重新迈步离开
在邪神的眼皮底下寻找收集着关于对方的一切信息，而祂不曾制止，甚至总用一种温和宽容且莫名欣喜的神情望着教授难得不想深思这脑回路极不正常的章鱼究竟想到了些什么，大概率不是好事——至少对来说不是好事
尼杜斯当然并非自远古生物爬上海岸那一刻起便沦为了某位邪神的“老巢”
这里曾经闹过章鱼，准确来说大概是对方的仆从，一种粗陋、凶狠且狡诈的生物，试图在尼杜斯召唤它们的神明
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人类绝不动摇的理性与勇气终究驱逐了它们，但也留下了庞杂混乱的邪教信仰，以及疑似该如何令邪神陷入沉睡的可疑箴言：
——奥克塔维斯失去了头颅
确实挺像的，教授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章鱼
保持人类形态对于对方来说并不难，但大概不太舒服，就像将自己困在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里似的起初祂大概是担心吓到人类，最极限也不过是人形开裂、触手时不时冒出来乱跑罢了——尽管恐怖谷效应令教授简直宁愿去直面一只黏黏糊糊、张牙舞爪的恐怖大章鱼
后来发现人类的san值颇为稳定，邪神便有些放飞自了——等回到旅社房间时，十次中大概有三两次，教授能听见浴室里传来低沉粘稠、仿佛来自地府深渊的缓慢搅动声，偶尔还会夹杂着某种吞咽撕咬的声音
第一次还以为对方杀了人，当即掏出手枪、踹开浴室大门闯了进去，结果踩了一脚湿润冰冷的鱼鳞与血呼啦差的鱼内脏——然后便瞧见浴缸里了人形全无的怪物
那是一种无法用人类色谱定义的金色，在浴室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朦胧而璀璨的光晕无数更加细密深沉、也更加浓郁危险的蓝色环状纹路如同深海深处一个个被遗忘的梦境，伴随着祂缓慢且有规律的脉动明灭闪烁着，好似无数绚烂的小型星云正在宇宙的胎盘里不断诞生又不断毁灭
从浴缸里满溢出来、铺满整间浴室地板的触手正在懒洋洋地收缩舒张，吸盘和眼球互相摩擦纠缠，发出湿润的“啧”声主体部分则是一大团难以名状的柔软胶质核心，无法用人类语言来描绘，数不尽的口器、利齿、眼球甚至还有人的肢体肆无忌惮地在其中扭曲地翻滚生长，层层叠叠的裙边薄膜如蛞蝓般蠕动，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光泽
……这东西看起来并不像是失去了头颅，人类冷静地想，因为甚至找不到祂的头在哪里
奥克塔维斯正在生吞活剥一只生鱼，凶猛而优雅，挑剔地撕扯下最为柔嫩鲜活的部分，随机塞进随便哪一个口器里，鱼骨则被祂漫不经心地丢弃在地上
那些在祂身上以某种令人无从想象的癫狂方式排列组合的无数蓝色眼球心不在焉地蠕动了一下，随即一齐对准了呆愣在浴室门口的人类
“谢谢，不吃”教授面无表情地说，随即后退一步，砰得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奈何下一秒，一只触手便毫不客气地挤开了门缝，缠住了人类的脚踝和腰肢，不由分说地将拽了进去，令彻底跌进了那团柔韧黏腻、湿润冰冷的肉块里，手枪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混蛋，这是买回来打算用来煎鱼块的！”
教授有点火大最近要想在尼杜斯买到“正常”且“干净”的鱼着实困难，跑了好几个摊位，才找见了几条看起来没有畸形异变、肚子里也没有可疑人体碎片的鱼但是现在，黑发青年从那条几乎要挨到脸上的半条鱼尸的尾巴上发现了分外眼熟的商标——喂了章鱼就算了，这家伙还将浴室糟蹋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要不要额外给旅馆的清洁女工付清理费
奥克塔维斯在人类的大脑深处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十分愉悦的模样
教授逼迫自己无视那浓郁的海腥味，还有那些将捆得动弹不得的触手几颗蓝色眼球正一边抽搐着，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离最近的那个七鳃鳗般、布满尖锐利齿的胶质环状口器深处冒出的触须，无比贪婪地舔舐着的脸和嘴唇
“今天的晚餐一定会有煎鱼块”但是怪物正在的脑子里若无其事地谈论着晚餐的菜谱，祂温和地承诺道：“用柠檬和香草来煎，配上热的橙子红茶，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教授冷冷地说：“如果您能放开，让在旅馆的清洁女工到来之前掩饰一下屠宰现场就更好了”
“她不会在意的”奥克塔维斯平静地说
那个沉默寡言、走路摇摇晃晃的中年女人平日里便喜爱蹲在角落里，无神的眼珠许久才会转动一下，昭示着她还是个活物——教授并不怀疑“不会在意”的真实性
但奥克塔维斯还是将触手慢悠悠地拂过浴室地板之上的狼藉，下一秒，那些腥臭黏腻的肉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祂嘴里的半截鱼尸一起
“……干得不错，谢谢配合”教授沉默了一下，费力挣出一只手来，拍了拍手边那柔软的胶状物，勉强拿出哄章鱼的耐心：“接下来，放开”
但是这一次对方全然当做没听见，正试图将人类往怀里塞四只属于人类的手臂从那环状口器旁冒了出来，尚且湿漉漉地淌着黏液，其中两条不轻不重地控制住了的肩膀，另外两只则温柔地捧住了人类的脸颊
口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那布满细小尖锐利齿的食道离人类越来越近，触须舞动着，也不知是准备接吻，还是打算咬一口
黑发青年挣扎起来，结果手上似乎掐住了什么东西——怪物的身体突然僵住了，那些蓝色纹路以一种怪异的频率剧烈闪烁起来，好似某种过于激烈、人类迟钝的大脑却无法理解的信号
教授下意识低头看去
不该看的
一条和其的触手似乎有所区别的触手，尖端更加怪异地膨大起来，如同一条粗壮臃肿的舌头，布满不断泌出诡异黏液的皱褶和沟回，使得它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湿润而暧昧的光泽
舌状物的顶端结构则呈现出紧锁的螺旋状，此时正如预备绽放的花朵抽搐着，微微露出内里密布蠕动的细小触须，以及隐隐露出半个头来的半透明精荚
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教授：“……”
很想若无其事地松手，此时人类的手正无意识地半扣在茎化腕膨大体的基部，这里的肌肉异常粗壮厚实，搏动也格外有力，那些甜蜜腥膻的滑腻分泌液甚至令有些抓握不住
奈何触手正缠得动弹不得，介于束缚和邀请之间肌肉的每一次收缩，都似在试图将那膨大的舌状物贴向教授的身体一种不同于本体的湿冷的炙热感正在人类的手下激烈涌动着，带来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渴望
——接受了
怪物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恐怖，在的脑海里叹息般响起
“……首先，很抱歉，但这只是意外，不具有任何含义”黑发青年阴着脸：“其次，话说现在到底是谁在性骚扰谁？”
怪物被逗笑了，那条茎化腕轻易地从手中滑出来，直接递到了人类的唇边，轻轻摩擦着唇瓣教授黑着脸，猛地别开头去，但还是尝到了某种怪异的甜腥
——没关系，它本来就是的，奥克塔维斯分外怜爱地承诺道，随时可以取走它
“谢谢，但首先没兴趣让这种东西捅进肚子里，”教授面无表情：“会死人的”
“可以把它变得更小更细一些”某只章鱼十分真诚地表示，祂并不想弄坏祂的人类
但是教授不理祂，半是威胁，半是试探：“其次，雄性章鱼交换精荚后大概率会死，确定要把这玩意儿送给？”
……有一说一，如果获取方式不必太过挑战人类的极限，倒是挺想将这条腕足解剖开来，仔细观察其简直违反自然法则的神奇构造的
人类在担心呢，奥克塔维斯无视了莫名的隐隐寒意，在祂的无数个大脑里分外感动地感慨着，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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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写，一边教授的冷笑话就这样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