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磨刀霍霍向猪羊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光晕,为黑暗镀上一层模糊的边界
江昭生醒来时,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陌生的束缚与冰凉
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式样奇特的白色长裙,柔软的布料以古典的多利安式希顿式缠绕勾勒出身形,腰间箍着一个冰冷的金属环饰,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
玻璃窗隐约倒映着此刻的模样,抬手触到发间——那里点缀着以黄金打造的、栩栩如生的叶片与细草头饰,随着的动作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这一身......与其说是蔽体用的衣物,不如说是一种角色扮演
江昭生直起身想要下床,丝绸床单随之滑落,动作间带起一阵金属与织物摩擦的窸窣声也就在这时,看见了坐在床头阴影里的人
边泊
屋内没有开灯,黑暗中,男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凝视了一个世纪
金丝眼镜片后,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让人看不清,月光下,的嘴角轻轻勾起,诡异的不似活人——
江昭生倒是真情实感地有些害怕了摸上自己的胳膊,冰凉的肌肤泛起细小的疙瘩
这下连演技都不需要了——青年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疑与震动,身体害怕似的往后缩了缩,湖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因惊惧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像是蒙上一层水光的翡翠
其实,从踏入这家医院见到边泊开始,就为对方量身定制了一场演出
江昭生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注意到的不寻常之处:
这位边医生出现时,身边几乎从未同时出现过其a同伴按照那几个人的性格,光是秦屹川那牛皮糖的特性就不太可能真的乖乖候诊若是普通检查,毫不怀疑那几个人挤也要挤在狭小诊室里,用死亡视线“威胁”可怜的医生——
可偏偏来的时候,那几个满脸写着“医闹户”的a乖乖退出,自觉等候,简直跟创造儿女独处环境似的
进入诊室后更确定了边泊那台作为医生赖以工作的电脑,医用系统界面干净得像新装的——没有任何复诊或预约记录
还有那眼神......那黏腻得如同冰冷蛇类爬过皮肤的眼神,见过太多,再熟悉不过
为什么不告诉那群a?——因为这个时期的江昭生足够自信
这个明晃晃带着恶意的钩子就像无声的战书江昭生的兴趣爱好不多,最爱做的事,就是看别人夙愿即将达成时,在眼前化为泡影的崩溃模样
所以,孤身来了,并且确信自己能全身而退
在诊疗室里,当对方的手“不老实”时,江昭生也忍耐了下去,甚至假扮粗线条的直男,不惜出卖些“色相”,好让对方相信的愚蠢
江昭生的缺德之处就在于,必要的时候,并不介意利用男人精虫上脑的瞬间
色令智昏扮演的这只受惊的、脆弱的“绵羊”,显然无比成功
边泊动了伸出手,握住了江昭生放在床单上的手
男人掌心温热,微微有些汗湿,那触感让江昭生胃里一阵翻涌
这个装点得过分华贵的、漂亮的年轻人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从掌中抽了回来手臂与发梢间的细小金饰随之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边泊没有介怀,反而因这激烈的反应低低地笑了起来戴着眼镜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说正常都没人信
既然都到“老巢”了,那干脆演都不演,直接脱裤子摊牌得了呗江昭生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如所料,边泊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距离近得江昭生几乎能感受到沉重的呼吸
呼吸声为什么那么大,好恶心......忍不住蹙眉
“知道吗?”边泊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语气叹息,“们俩......还有点渊源”
江昭生抬起眼,用那双被刻意营造出茫然与警惕的眼睛望着,没有说话
边泊似乎很享受这副“一无所知”的模样,撩起的发丝,继续用那种语调说:
“说起来,们算是......青梅竹马呢”
青梅竹马?江昭生心底冷笑,面上却只有纯粹的疑惑
“小时候,见过,”边泊的目光变得悠远,穿透了时光,回到了某个血腥而黑暗的过去,“在江挽澜那个女人的后花园里她是造物主,是她最珍视的、唯一的亲儿子,而......”
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而,不过是她花园里,无数用来培育‘蜂后’替代品的孤儿试验品之一”
“们本不该有交集,永远不能”
“但活下来了在一次次的淘汰、厮杀和基因崩溃中,踩着同龄人的尸体,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边泊的手忽然搭上的肩膀,重重压低身体,“然后,遇见了”
由于衣物的特殊剪裁,边泊能直接触碰到的皮肤江昭生的肩膀微凉,白皙的肌肤盛着莹莹月光,侧脸的阴影是深蓝色月光下的睫毛宛如银线织就,此时半垂着,眸色被细细密密地切割,透着一股娴静的假象
这姿态......像是在鼓励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那么小,那么脆弱,被保护在绝对洁净的玻璃后面可的眼睛......”边泊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死死盯着江昭生此刻同样翠绿的眼眸,“像两块最上等的、浸润在水中的翠玉,令人印象深刻”
“刚刚从一场几乎要了命的实验里爬出来,满身血污,疲惫得只想就此长眠可...隔着玻璃,向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
边泊迷醉地看着说
“就在那一刻,感到一种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了濒临破碎的身体那次的实验,理论上没有人能存活但或许是得到了的眷顾吧,活了下来”
活了下来,成为了“蜂后”最成功的替代品,却也永远烙上了“次品”的印记
“后来‘失踪’了,或者说,在江挽澜的档案里,‘死亡’了,”边泊的语气骤然变冷,“想复仇,想扳倒那个把们所有人都当成工具和耗材的女人挖掉了这具身体里她研究的腺体,逃了出来”
“而且还掌握了复制人技术,拥有了自己的力量......”
江昭生扭头看,眼里无悲无喜边泊却被这冷淡的神色摄住,激动得手足无措,最后把手掌掩在嘴边,耳朵涨成猪肝色
等一下——江昭生悄悄视线下移,发现对方忽然从自然□□的坐姿,变换成了交叠的姿势
刚刚做什么了?这人是不是有病?!
人果然在情绪控制下注意力涣散,边泊没有捕捉到江昭生眼里的嫌弃鄙夷,自顾自地平复激动——
“但又没有江挽澜那样雄厚的出身,好在命大,白手起家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在...培养仓里醒来”
“每一次死亡的感受,都记住了”
“由于经常换身体,死到快要忘记感情是什么,宛如行尸走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昭生脸上,那里面是失而复得的疯狂,“直到遇见了”
“没想到还活着”伸出手,似乎想再次触碰江昭生的脸颊,但在对方神色明显的抗拒下,停在了半空
“后来的事情,就知道了拍卖会上关于‘绿瞳’的线索,是卖的......为了引出来”
微笑着,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为了避免暴露,的分身有很多个面孔——”
“只是,那些承载情绪的复制体......已经变得很不可控了”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说自家不听话的宠物,“所以,才有了那些威胁、那套女装......等等不太优雅的行为”
“......林瑄记得吗?也是”
“希望不要介意”最后说道,语气甜蜜得像在表白,捧起江昭生的手,用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江昭生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掩了所有真实的情绪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连成了完整的、令人窒息的图景
江昭生抬起眼,那双翠绿的眸子里强行压下恐惧:
“......为什么告诉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到底为什么要把带过来,还穿成这样?”
心里其实已有了大致的猜测
白手起家,掌握着复制人技术,又会故弄玄虚搞信息素催.眠和这种宗教仪式般的装扮
边泊走的方向,看这身行头,恐怕是经营起了某个不入流的组织心知肚明,却依然要问,只为牢牢立住自己这个不谙世事、只会虚张声势的“傻直男”人设
果然,边泊对的问题毫不意外,甚至颇为欣赏这副懵懂模样
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一笑,再次伸手,这次不由分说地拉起了江昭生的手腕
“对了,”边泊的语气轻快,“有件事,可能会感兴趣”
拉着被迫站起身的江昭生向房门走去
“当初派了手下的人去找,却没想到......混入了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边泊的声音冷了下来:
“们去‘审判’,如何?”
江昭生没有反抗,顺从地被牵着走
审判?正好让看看这“教会”的成色,以及......那个“东西”是谁
房门打开,外面是一条光线幽暗的长廊
几名穿着纯白长袍、兜帽遮脸的人静立两侧,见到边泊,立刻恭敬地低下头,姿态谦卑
然而,们的视线自始至终都不敢落在江昭生身上,仿佛是什么不可直视的神圣存在
边泊牵着江昭生,一路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一处被玻璃穹顶笼罩的小型室内花园月光惨白地透下来,照在花园中央那个被束缚着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某个学院鲜红色制服的青年,低着头,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阴沉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是商宴
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桀骜当青年的视线越过边泊,落到后面穿着奇异长裙、墨发间点缀着金叶的江昭生时,瞳孔骤然收缩,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江昭......”
然而,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边泊已经松开了江昭生,缓步上前,从身旁白袍信徒捧着的托盘中,拿起一柄造型奇特、闪着寒光的刑具——那是一把带着倒钩的铁鞭
把这个狰狞的刑具送到江昭生手中,握住的手指,让掌握鞭柄
江昭生一身的装束,在室内光影下宛如天使或圣子洁白无瑕的肌肤,静谧的神色,长发被金色枝条与叶片束着,腰上是繁复的金属环饰,衣袍的垂褶自然优雅......周身高贵气质衬得学生打扮的商宴格外灰扑扑
边泊仔细观察着江昭生的神色,开口时,气息拂动了额前的发丝:
“商宴......谁给的胆子”
江昭生面无表情,依然是一副状况之外的模样看着这个本该最痛恨的人,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俨然是失忆得彻彻底底
边泊放下心来,转头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敢玷污?想死?”
边泊将冰冷的鞭柄强硬地塞进江昭生手中,握着的手指让攥紧
带着倒钩的铁鞭沉重而狰狞,与江昭生此刻圣洁的装扮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不......”江昭生和之前一样拒绝,想要抽回手,声音抵触演的是失忆,失忆的天真直男怎么能变成边泊的刽子手呢?
“听话”
边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已经有些缺乏耐心,男人的手如同铁钳般固定住的手腕: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戒,根本不能洗清的罪孽对做的事,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边泊便带着江昭生的手,猛地向前一挥!
“呜——!”
沉重的铁鞭划破空气,带着令人牙酸的风声但江昭生在最后一刻还在挣扎,试图反抗那股引导的力量,导致鞭子脱手时,手腕细微地一偏——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皮肉被撕裂的闷声
预想中落在脊背上的鞭痕并未出现在重力作用和江昭生那微小的抵抗下,鞭梢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向上扬起,狠狠抽在了商宴的侧脸上!
商宴的头被这股力道打得偏了过去,一道狰狞的血痕瞬间从颧骨蔓延至下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染红了红色的学院制服领口
江昭生愣住了,握着鞭柄的手微微颤抖,那双翠绿的眼眸里闪过惊愕捂着嘴,好像没想到会打中脸,伤口还如此严重
“......有病啊!”
被这股血腥味恶心到,猛地转向边泊,呼吸有些急促
江昭生侧身的动作让原本就松垮的长裙领口微微滑落,露出锁骨的锐利线条和一抹白皙得晃眼的胸膛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上好的暖玉
“看干的好事!”
江昭生像是被这一幕刺激到了,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分对象的迁怒,冲着边泊喊道完全进入了“不认识,但也不想把事情搞成这样”的傻子人设
商宴半张脸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液淌过皮肤的感觉清晰无比但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死死地盯着江昭生——盯着那双因为气愤而更加明亮的绿眼睛,里面有愤怒,有懊恼,有对边泊的指责,却唯独没有对一丝一毫的、熟悉的恨意或厌恶;
伤口还在流血,却感觉不到痛似的,盯着对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那不经意间裸露出的、刺眼的粉
一个荒谬又经得起推敲的念头缓缓浮现
江昭生竟然
失忆了?
光论场景,江昭生没必要伪装,自己对又没有利用价值,何来的计谋
恐怕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死寂的心湖里激起巨大涟漪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疯狂地酝酿、膨胀,堵塞在的胸腔,让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什么?是庆幸?是解脱?还是......一种更别扭的感情
没等想明白那复杂情绪的名字,眼前的争执升级了
边泊对江昭生为了一个“仇人”如此顶撞似乎感到不悦,伸手想去抓的肩膀,语气委屈:
“昭昭,怎么能放过...对真的很差劲”
“算了,让动手——”
“别!”江昭生像是被的触碰彻底点燃,想也不想地,抬手狠狠挥开——
“啪!”
一记乌龙般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了边泊的脸上
边泊偏着头,金丝眼镜歪斜,脸上清晰的指印让看起来有瞬间的滑稽
江昭生打完也像是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看着边泊,又瞥了一眼脸上淌血的商宴,像是急于撇清关系,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花园里:
“...不想伤害!又不认识!为什么要逼做这种事!”
就是这句话
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商宴心中那个不断膨胀的、浑浊的、让迷茫的情感气泡
“啪——”
气泡碎了
所有混乱的、纠缠的情绪瞬间沉淀、澄清,露出了它最真实的面目——
是狂喜
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铺天盖地的狂喜
脸上的伤口不痛了,血腥味也变得无关紧要商宴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上扬的嘴角只是死死地看着江昭生,看着那个忘记了一切仇恨、屈辱、纠缠的江昭生
忘记了
真的忘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不堪的过去可以被彻底埋葬意味着们之间,可以有一张全新的、洁白无瑕的......画布
巨大的喜悦如同烈酒,瞬间冲昏了的头脑甚至低低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压抑不住的笑,混着脸上的血,显得诡异而疯狂
边泊捂着脸,缓缓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看看状若疯狂的商宴,又看看一脸“没错是在逼”的江昭生
“真的要留?”
“江昭生,”连名带姓地叫,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确定要让活下去?哪怕之前对......”
刻意停顿,留下引人遐想的空白,用模糊的“过去”来恫吓和操控
江昭生心里冷笑,面上却立刻显露出被逼迫的委屈和逆反,猛地甩开边泊还抓着手臂的手,声音带着年轻人不管不顾的执拗:
“又要说什么?!为什么要一直逼!怎么知道说的是真是假?把抓来这里,给穿奇怪的衣服,还要虐打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的目光转向脸上血迹未干、眼神复杂的商宴,带着天真的残忍开口:
“而且......看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可怜吗?年纪轻轻的,腿好像还不方便,刚才被拖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走起路来......”
瘸子
恰到好处地掩嘴停顿,没有说出那个词,但那双清澈的绿眼睛里的“同情”却像一把无形的刀子
商宴的心脏猛地一抽,被那“同情”狠狠刺穿,比脸上火辣辣的鞭伤还要痛上十倍
将自己之前受伤后微跛的右腿往后藏了藏,试图在那道纯净同情的目光下,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这细微的动作,和脸上混杂着血迹与庆幸的表情,构成了一幅丑陋怪诞的画面
“放过”江昭生执拗到底,不惜直直望进眼底
“呵”边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发出一声冰冷的、意味不明的嗤笑不再看商宴,仿佛那已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来人”扬声吩咐
两名白袍信徒无声地上前
“把带下去,”边泊指了指商宴,像处置一件物品那样随意吩咐,“随便找个谁...给处理一下,别让死了”
不再给江昭生任何反驳或“同情”的机会,猛地再次攥住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强硬地将往花园外带去
江昭生被拽得一个踉跄,金色的发饰叮当作响半推半就地跟着,嘴里还在不满地嘟囔着“弄疼了”、“慢一点”,完美维持着一个不识时务、任性又有点被眼前阵势吓到的“花瓶”形象
边泊却头也不回,只是紧紧抓着,穿过幽暗的走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看着一脸别扭,捂着肩膀单薄布料的漂亮男人,再次感慨江挽澜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下亲儿子,牺牲们:
“江昭生,记住,给过走上神坛的机会......”
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过江昭生懵懂的脸
“——是自己,亲手选择了不要这条纯洁的路”
作者有话说:高端的猎人往往以食物的姿态出场(不是)
啊哈哈哈哈,终于写到反击的地方……们昭昭不是傻白甜,看谁也上钩了[让康康][让康康
接下来就是虐那些人渣的心咯
收藏加更一段,假“娇妻”骗人的故事[让康康]快点让码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