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仙人跳
边泊离开不久,手下的人垂首汇报:江昭生把商宴放出来了
此时,这位执棋者正把玩着一枚剔透的棋子,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江昭生如果是失忆了,那按照亲爱的弟弟纯然的个性,肯定不会多管闲事,除非......想起来了不仅想起来,还打算把这条曾经咬伤过的恶犬,重新捡回身边,亲手调/教、报复
“先生,要派人盯着,或者......”属下谨慎地询问
边泊摆了摆手,将棋子稳稳落在棋盘某处,唇角勾起一丝玩味“不必让去吧”
抬眼,看到了那个总是一身利落的身影:
“江昭生毕竟是江挽澜的儿子,骨子里流的可不是温顺的血......怎么可能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低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很想看看,们的昭昭,亲手玩弄的猎物时,会是什么样子”
想必,游刃有余,又美丽非凡
——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与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混合,倒是一派温馨的场景
“没想到啊,的刀工不错”
江昭生捏起一小片薄到几乎透明的鱼肉,对着光看了看,语气听不出情绪
今天穿得格外潮流,黑色工装裤上的绑带复杂却利落,紧紧掐出那段纤细柔韧的腰身,上身是贴身的纯黑打底,外罩一件刺绣精致的短款外套,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充满了一种少年气的侵略性
相比之下,灶台前系着围裙、戴着口罩遮掩半张脸上伤疤的商宴,显得格外畏缩与苍老
商宴闻言,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赏,手下稳健地将调料撒进咕嘟冒泡的锅里
“不要戴口罩了,”江昭生忽然伸手,指尖掠过商宴的耳廓,轻而易举地勾掉了那层“遮羞布”,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流畅,“又不会歧视”
说完,转身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细细冲洗手指,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商宴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那道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带着灼烧般的羞耻感勉强维持着镇定:
“是跟父亲学的”
——被亲手杀死的父亲这个认知像毒药一样灼烧着的内心,而此刻在做什么?在为杀父仇人精心烹制晚餐
“啪!”
菜刀被商宴随手拍在案板上,发出突兀的声响
而江昭生正好洗完手,甩了甩沾上水珠的手指,高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扭头,清凌凌的目光落在商宴骤然沉下的脸上
眼里写满了“在犯什么病”?
商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里那点属于a的、久被压抑的暴戾险些冲垮理智几乎预见了江昭生的嘲讽或命令,而,甚至连如何撂挑子不干的狠话都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然而,江昭生只是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所有的情绪波动都不过是一场无聊的独角戏
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然后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厨房
“等......”商宴下意识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空气,连对方马尾发梢的末梢都未能触碰
“圣女大人——”
追到门口,听见守在外面的保镖恭敬地鞠躬开口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冰冷的蝴蝶刀刃已经抵在了说话者的侧颈江昭生眼神森然,语带威胁:
“再叫这个称呼试试?”
保镖僵住,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这......知道了,大人,”视线转向厨房内的商宴,“里面那个......?”
江昭生“哼”了一声,利落地收刀,随意挥了挥手:
“跟一个残疾人计较什么,让自己发泄情绪吧,出去吃”
“残疾人”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商宴的心脏默默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沉默地回到厨房,对着那锅即将沸腾的汤,眼神空洞
夜晚悄然降临,月光替代了夕阳,为一切蒙上清冷的纱商宴端着精心熬制的羹汤,走向江昭生的住所
一路无人阻拦,但那种无形的、被监视被评判的感觉如影随形“残疾人”的称呼在脑中回荡,脸上的伤疤或许还能修复,但这条废掉的腿,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残缺——这一切,都拜那个灰头发的男人所赐
等有机会,一定要杀死那个人
商宴想着,抬头时,一个身影撞入眼中
江昭生正倚在门框上,月光如水,流淌在莹白的侧脸,为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高马尾依旧一丝不苟,几缕碎发柔和了过于锐利的轮廓指间把玩着那柄银色的蝴蝶刀,刀光在指尖翻飞,偶尔在脸上映出月光
商宴匆忙低下头,不敢多看,仿佛会被那过分的美貌灼伤端着汤羹,声音嗫嚅:
“吃晚饭了吗?”
“没有,”江昭生收起蝴蝶刀,双手交叉放在脸侧,做出一个略带稚气的动作,偏偏被做得自然又灵动,配合那身打扮,像一颗骤然发光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哇,终于做好了”
商宴的头垂得更低了,也正是这个角度,让发现江昭生脚上那双帅气的马丁靴,鞋带松开了
江昭生刚把汤碗放在桌上,准备动筷,却见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去而复返,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小心翼翼地为系好松开的鞋带
“......啊,谢谢”江昭生似乎有些意外,停顿了一下,还是伸出脚,任由这么做
这一声微弱的道谢,传入商宴耳中,不亚于天籁
等了太久,等了太久对方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跟说话,哪怕只是一句客套可惜,系一个完美的蝴蝶结,也只需要一分钟任务完成,依然要起身离开
“对了,”就在转身的刹那,江昭生再次开口,“忙不忙?有个事情想跟商量一下”
太好了!商宴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立刻挺直脊背,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但江昭生坐着,似乎懒得抬头,只是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商宴依言坐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是......边泊的事吗?”想起之前江昭生去牢房看时,提及的合作
“给的东西,可以......”
“嘘,”江昭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眼神带着点警告,“不是,是另外的仇家”
“谁?”商宴追问
江昭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用一种混合着淡淡怜悯和更多不耐烦的眼神看过来,仿佛在审视一件不甚有用的工具微微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那送客的架势已经摆了出来
商宴的脑子飞速运转,恐慌攫住了:快想!到底想听什么?要怎么做才能多停留片刻?有什么能挽留的?
电光石火间,想起了上一次,递出那枚保命芯片时......对方“还算有点用”的眼神
“可以为做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昭生抬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一瞬不瞬地盯住
——说对了商宴在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赌赢了
“其实......”江昭生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丝淡淡的香气,“还真有一件事,想请帮个忙”
醉翁之意不在酒商宴此刻彻底明白了,江昭生说“没吃饭”是假,从放下汤羹到现在,连筷子都没动一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场商量
“想让做什么?”商宴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拿捏一下,谈谈条件,但做不到
太渴望与江昭生产生联系,哪怕是这种饮鸩止渴般的接触,也甘之如饴尤其是在江昭生可能已经恢复记忆的现在,每一次接触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既痛苦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江昭生没说话,只是起身,从角落拎出一个袋子,将里面一套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污渍的破烂衣服抖落出来,扔在商宴脚边
“搞来了一些道具”
商宴盯着那堆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布,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的戏服,”江昭生歪着头,下巴轻轻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月光温柔地描摹着精致的侧脸和高高的马尾,让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嘴里却吐出最残忍的话语,“明天,沈启明会经过城西的暗巷,那里鱼龙混杂需要扮演一个讨钱的乞丐,拦住,纠缠,至少拖住十秒钟”
商宴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让?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a?去扮演最低贱的乞丐,在仇人面前摇尾乞怜?
“江昭生......”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可以要的命,但别用这种方式作践!”
出乎意料地,江昭生捂住了嘴,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像玉珠滚落银盘说出的话却让商宴如坠冰窟:
“作践?商宴,忘了对做过什么了?难道觉得,那些强制的戏码,比当乞丐更高尚?”
商宴彻底愣住了这些天看似和平的相处,江昭生偶尔流露的温和,让产生了错觉,以为对方真的、或许遗忘了?
此刻,这直白的话语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的侥幸
什么时候知道的?什么时候记起来的?是那天......鞭子落在身上的时候吗?当时只顾着狂喜于对方的失忆,连皮开肉绽的剧痛都忘了,此刻,那迟来的、火辣辣的痛楚仿佛再次席卷而来,痛得五官都微微扭曲
江昭生站起身,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划过商宴脸上那道凹凸不平的伤疤
“——这不是作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这是废物利用”
“的瘸腿,脸上的伤疤,现在是最好的伪装还是说......”
微微俯身,眼神冰冷:
“......连这点用处都没有了?”
第二天,天色阴沉,绵绵细雨无声落下,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城西的暗巷更是污水横流,垃圾的腐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令人作呕
商宴穿着那身散发着霉臭的破烂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指定的角落,蜷缩着坐下冰凉的雨水,迅速浸透了单薄的戏服,冷意直透骨髓每一声因腿伤而发出的、不协调的脚步声,都像重锤,狠狠敲打在早已残破不堪的自尊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几乎要被这无边的耻辱和寒冷冻僵时,巷口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沈启明穿着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步伐稳健,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
就是现在
商宴按照命令,猛地扑了过去,用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嘶哑卑微的声音哀求:
“先生,行行好,给点钱吧......”
死死扯住了沈启明的衣角,用尽全身力气表演着可怜卑鄙,内心却涌起一股自虐般的快意看啊,江昭生,看现在这个样子,够不够让满意?
沈启明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试图甩开这个不知死活的“乞丐”:“滚开!”
就在这一刻,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巷墙上方闪电般掠下!
江昭生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换了一身更方便行动的纯黑色运动装束,长发依旧高束,雨水打湿了的额发,更衬得眉眼漆黑,唇色绯红手中特制的匕首泛着冷光,直刺沈启明后心
“噗呲——”
刀刃入肉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沈启明反应极快,险险避开心脏,匕首深深扎入的肩胛下方吃痛,猛地回身反击,却低估了脚下那个“乞丐”的力量——商宴死死抱住了的双腿,像一个真正的、陷入绝望的乞讨者,用尽了一个a最后的力气禁锢着
沈启明看清袭击者的脸时,瞳孔骤缩,疯狂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昭昭!看清是谁?!”
江昭生的下颌溅上了几滴殷红的血珠,在白瓷般的肌肤上,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但只是极快地蹙了下眉,撇了撇嘴,像是对自己未能一击毙命感到不满
商宴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怀疑肋骨在刚才的纠缠中被沈启明撞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的撕扯,但死也不肯松手,尤其是在确认了沈启明身份之后——又一个,曾经伤害过江昭生的人!
“——看清了,然后呢?”江昭生的声音冷得像这冰雨,没有一丝波澜
话音未落,手腕一翻,刀光再起!这一次,精准无误地刺入了沈启明的要害!
沈启明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高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污浊的泥水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江昭生看也没看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利落地抽出匕首,在沈启明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转身,目光落在依旧保持着乞讨姿势、因剧痛和寒冷而浑身僵硬颤抖的商宴身上
“还能起来吗?”问,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帮看看附近有没有……”
江昭生话音未落,寂静的暗巷里,忽然响起了几下清晰而缓慢的鼓掌声
“啪、啪、啪——”
节奏从容,不知道旁观了多久
江昭生回头,眼神锐利如鹰隼商宴也挣扎着,抬起沾满泥污和雨水的脸,望向巷口
边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斜倚着斑驳潮湿的墙壁,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欠揍的笑容
缓步走近,锃亮的皮鞋毫不避讳地踩过浑浊的污水坑,溅起的泥点与周身昂贵考究的衣着形成鲜明对比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边泊的目光灼热地落在江昭生脸上,捕捉到下颌那点未干的血迹,像是画家发现了画布上最点睛的一笔
旁若无人地走到江昭生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雪白手帕,动作轻柔地给,细细擦拭掉那点刺目的红
“做的太棒了,宝宝”
还是那种熟悉的、带着夸张赞美和磁性蛊.惑的语调,仿佛邪教头目在肯定某个学员
江昭生内心默默地嫌弃,身体在对方靠近的瞬间有片刻的僵硬但没有躲闪,只是面无表情地任由边泊动作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窥不见丝毫情绪,既没有杀人被发现后的慌乱,也没有被“兄长”抓到把柄的惊慌
擦净血迹,边泊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江昭生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姿态亲昵,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所有权
“后续的事情不用担心,”边泊侧头,对着身后的阴影处微一颔首立刻,几个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的人影出现,训练有素地开始处理沈启明的尸体,“会帮处理好的”
语气轻松,像在说收拾一件垃圾
“终于觉醒了,的......”
低头,看着江昭生近在咫尺的雪白侧脸
江昭生忽然侧目,狠狠瞪了一眼,眼神锐利,带着清晰的警告——
再胡言乱语一个试试?
边泊从善如流地咽回了“圣女”之类的称谓,舌尖巧妙地转了个弯,语气带上了一点被忤逆也无可奈何的亲昵:
“......的好弟弟”
搭在江昭生肩头的手微微收紧,内心却澎湃着更为汹涌灼热的浪潮——
的女王
商宴蜷缩在冰冷的泥水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边泊熟稔的姿态,亲密的擦拭,以及江昭生虽然冰冷却并未拒绝的默许
这一切像一把钝刀,在心口反复切割,比断裂的肋骨更让痛不欲生像一件被利用完就丢弃的工具,被彻底遗忘在了这个肮脏的角落
眼睁睁看着边泊几乎半拥着江昭生,转身,朝着巷子另一端的光亮处走去
自始至终,江昭生都没有再看一眼,没有交代的去处,没有询问的伤势
好像这个人,刚才豁出性命和尊严的配合,都与这巷角散发着腐臭的垃圾一样,不值一提,可以随意丢弃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巷道的污水,浸透了破旧的衣衫,寒意渗入四肢百骸,也浸透了刚刚因江昭生一句“帮忙”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火光的灵魂像一块被彻底遗弃的顽石,僵在原地,伤处的痛楚变本加厉,鲜血混着雨水从唇角不断溢出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不堪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鸣
走远的江昭生,在脱离巷口阴影、即将步入前方稍显开阔的街道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极其轻微地向右侧——
后颈微微发烫,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a和o的临时标记在告诉江昭生,自己的“另一半”,就在附近
必须马上离开
江昭生搭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迅速松开,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疏离感的自然下垂
边泊却将这一切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更深、也更意味深长的笑容——事情马上要变得有趣了
“怎么走这么慢,”江昭生似乎有些不耐,出声打断了的思绪,语气带着惯常的刺人,“也瘸了?”
边泊正想找个借口多享受一下这难得的、亲近时刻,话未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不远处的巷口
一个带着几分迟疑、几分清冷的女声响起,穿透了细密的雨幕:
“......江昭生?”
边泊几乎是立刻凑近了江昭生,恶劣的心思升起,温热的呼吸故意喷吐在敏.感的耳廓上,调侃道:
“的”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倒计时了,要完结写番外[彩虹屁
但是人还是要慢慢宰,攻可以洗好脖子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