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世界4-13
陆巡坐在舷窗边,窗外的太空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的无聊此时，蓝星天空城的人造太阳已经落下，死去的月球占领了蓝星的天幕，而早已远离蓝星,正漫游在没有日夜之分的宇宙中
回忆起三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当视野中的那一团黑影飘散得一干二净，看清躲藏在黑影下的样貌后,陆巡发觉自己比想象中要平静很多
一点感觉都没有,脑袋空空,很安静地离开了天空城、回到的星船上、做着惯常做的事情——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宇宙打发时间
“嘀嘀——”
极为短促的提示音从腕上跳出，陆巡瞄了眼智脑,是梅发来的视讯请求
心里并没有冒出拒绝的念头,只是第一时间觉得,在这寂静过头的空间里似乎需要一点吵闹的声音
“怎么了？”陆巡对着梅的半身像懒懒开口,状态明显有些无精打采
“哦来问问……诶，怎么回事,看起来怪怪的？”梅说到一半纳闷起来，就算见过很多次陆巡无聊的模样,但始终能发现这次和以往有着不同的细微差别
“什么怪怪的,不还和平常一样吗？完成任务后就容易缺乏目标、陷入空虚”
陆巡解释着，话也变得多起来，就好像特意在欲盖弥彰什么一样
不过好在,梅并未多想,刚好也是因为陆巡的话而确认了什么
“完成任务？天呐就说那肯定是干的！”梅立刻笑了起来，连连冲陆巡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们家，行动一次就能把艾缇勒斯送进ICU！”
“什么？”陆巡皱起眉,分明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不是干的吗？”梅也很讶异，“听说今天下午有人在帝国安全局总部袭击了艾缇勒斯，而且还在那种严防死守下成功逃走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诶除了之外，可真想不到别人了”
“……”
陆巡眉头紧锁，确实算是袭击了那家伙，但是只踹了一脚就忍住了那力度有分寸，不至于让那个疯子进
“真不是吗？”梅在面前不断确认着，“昨儿不是说要去出和艾缇勒斯有关的任务吗？”
“如果真是干的，没必要瞒着”陆巡故作镇定道，也不觉得自己是说谎，因为的确也没把艾缇勒斯送进
“说的也是”梅暗自嘀咕着，“还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是哪一方神仙有这能耐啊？”
“是谁也不重要，纯粹就是那疯子活该”
陆巡轻飘飘接了一句，很罕见地掺杂纯粹的、消极的主观情感那些无意识积攒的不爽终于有了点发芽的迹象，也好像终于知道该有点反应了
“……？”梅愣了一下，有些奇怪，“艾缇勒斯怎么了吗？”
梅有时分外敏锐，而陆巡也最不希望的这份敏锐在现在生效
“没有”陆巡一脸冷淡地回道，但不由自主压低的眉眼正在悄悄暴露的戒备
“……”
梅总觉得陆巡在瞒着什么，可又不像陆巡，没法自然又不露破绽地套话
“行吧”纠结到最后，梅只好作罢，转而说道，“如果那个任务还没做的话，最近最好别出动艾缇勒斯病房门口严得连只苍蝇飞过都会被电死，再外头也还守着一帮看热闹的家伙，谁都想趁这个机会搞定，里里外外都是麻烦”
“嗯”
陆巡应了一声，但心里清楚，的任务早已经完成了
“不过，还是有点奇怪，军团那边到现在都没有发布追缉令，以们的能力来说不可能这么慢……”
梅又开始和陆巡闲聊起来，从事件发生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收集了不少情报，“有小道消息猜测，袭击的人可能是艾缇勒斯最亲密的人，比如，的订婚对象”
“订婚对象？”
“对，有关这事的消息最近传得可多了，不怎么关注就不知道吧”
梅打了个响指，一谈到八卦就兴致大涨，“也正好就是，呃，当时们去布莱迪星之后传起来的可事先说明，可不是卖的情报啊还没开始兜售，就有一波小报记者开始起哄，可扯了，什么艾缇勒斯订婚对象那些事，搜一次就能出现八个版本，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就连异种人都有！”
“……”
陆巡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已经订婚的家伙要用这种方式和牵扯那么多……哦不对，疯子的想法是无法轻易琢磨透的
“好了，不提艾缇勒斯了，那是个无聊的家伙，还是提提安缇亚吧，这个比较有趣”
见陆巡一脸不感兴趣，毫不知情的梅立刻转移话题，笑嘻嘻地看着陆巡，“们俩怎么样了？又过去好几天了，还没成？”
按照星际人均交往速度来看，陆巡的进度算是非常慢的了
“呵”陆巡笑了，那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冒出来，还真是讽刺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梅一头问号
“没什么”
陆巡收起笑意，暂时不打算和梅透露真相，毕竟现在一切都不明朗，那个人的动机还没问过
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安缇亚、或者是，艾缇勒斯，是想报复，还是想杀了？
危险是只逼近了，还是已经危及到了的家人？毕竟艾缇勒斯离们太近了
额角涨得难受，陆巡越想头越大
“下次再聊吧，有点事情要处理”
陆巡找了个借口，不等梅答复就挂断了通讯
没有了声音的内舱很安静，只剩下长长的叹气声在四处飘荡
陆巡呼出一口长气，理性上知道，不能什么都不问就一锤定死应该给那个人机会，即使对方是个疯子；应该庆幸还未付出什么就及时止损，应该……但很可惜，快控制不住了
那些被理智压制住的情绪正在不断地、不断地腐蚀的意识
“X的”
陆巡一脚踹倒了旁边的凳子，当时那一脚似乎是轻了，真该把那个混账送进
终于到来的愤怒冲散了的理智，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消化，但其实全部积压在潜意识里，从来都没有解决掉
或许，总有一天，会屈服于心底崩裂的黑洞，像卢西弗、像白、或者像其疯子那样，直接把布莱迪星、把那个该死的疯狗炸成碎片
“嗡嗡”
刚结束和梅的闲聊没多久，紧接着，又有一个陌生来电出现了
接收来电讯息的设备是的备用智脑，上面存储卡的号码，只告诉过雷纳
陆巡深呼吸了三下，瞬间恢复了冷静设置好屏蔽器，随后按下接听键，等待对方先开口
“见到了？”
很快，雷纳的声音飘荡在寂静的舱室内因为当时并不在现场，似乎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确定
“嗯”陆巡出了点声音，并未主动多说什么
“认识吗？”雷纳又问道
“……”
陆巡沉思着，格外谨慎地开口：“不认识”
“那或许，找的人并不是”雷纳打消了一些顾虑，更相信陆巡和艾缇勒斯不会结仇
陆巡忽略了雷纳的话，转而问道：“听说，那家伙进了ICU？”
“哦消息还真灵通”
雷纳的语气毫无起伏，听着并不意外
继续解释道：“中将说，人好着呢，一点事也没有那么做只是为了做戏，赖在天空城继续休假也不知道天空城到底有谁，非要待在那儿”
从雷纳口中得知了真相后，陆巡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暗自思索了一会儿，接着又关心起雷纳话里的另外一个人：“那中将呢，能全身而退吗？”
“放心，并没有被怀疑，只不过，”雷纳顿了顿，换了个称呼，“父亲，想见”
“……”
陆巡陷入沉默，大致清楚其中原因
当时离开的时候，中将一定注意到了艾缇勒斯没有立即追击这样怪异的举动，任谁都会产生怀疑
但听雷纳之前说的话，似乎中将又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雷纳
依照中将的性格，陆巡猜可能是打算先从自己这边了解情况后再做决断
可又能了解什么情况呢？们都一样一无所知，只有那个人才是全知全能的「神」神经病的神
陆巡边想边骂，很快，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对策
“会尽快解决掉手上这个麻烦，然后去见们”陆巡正色道
没有明说是什么「麻烦」，又该怎么解决，而雷纳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好”雷纳说道，“会转告”
“嗯”陆巡沉吟着，又叮嘱雷纳，“这段时间也不要找，等下次联系”
的身边现在全是一群豺狼虎豹，除了「艾缇勒斯兰森」、「安缇亚格尼斯特」这些谜团之外，还有卢西弗、白和那些疯子们也在对虎视眈眈
不想一边和那群疯狗周旋，一边还要顾及雷纳的安危
“……”
雷纳沉默了几秒，随后压紧嗓子，怨念满满地问道：“「下次」又是十五年吗？”
“不会的”陆巡干脆又笃定道，“很快，们就会再见面”
“……请您放心，已对在场所有人的记忆进行重新覆盖，相关数据也已一并清除替换，您的样貌不会暴露”
帝国上将的近卫事务官，李负手站在帝国第一军医院的高级病房内，对坐在窗边那位身穿病服的金发男人汇报调查结果
艾缇勒斯看向眼前那张半圆矮茶几，桌面中央放着一枚银色戒指，看着有些残破，表面布满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问道：“金，那边呢？”
“们核查过了，破坏您的干扰器的应该是由特定绝缘金属制成的薄刀片，这种未备案的手工制品多在联盟和帝国以外的第三世界流通考虑到一直无法捕捉到袭击者的信号，合理怀疑是第三世界的自由者对您发出袭击另外……”
站在李身侧的金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经核实，安东尼菲尼克斯中将当日行踪和上报一致，对此次袭击并不知情安全局总部安保系统也并无异常，对相关人员进行排查未发现疑点，所有人都不知道「斯达夫莱尼耶夫斯基」是如何被掉包”
“对袭击者的调查到此为止，把重点放在医院这里”艾缇勒斯明确吩咐道，似乎心中早已有一个答案了
“是”
金低下头，从当时艾缇勒斯制止们行动来看，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如果真是那个人，那们确实没有必要再继续查下去
“需要为您提前准备吗？”另一边，李忽然一改常态，擅自揣测起艾缇勒斯的想法
艾缇勒斯瞥了一眼，意有所指道：“当时确认了什么？”
“虽然掩人耳目的动作很多，但关键的那一击很明显，是古帝国失传的近身术这类招式格外看中人体各项神经和肌肉的控制连接，们称作是对「穴位」的运用”李回忆道，对方砍向颈后的那一记手刀，似乎是击中了某一处「穴位」，才会让当场失去意识
“穴位？”金听闻也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听说以前有个用本名活动的东方种雇佣兵，叫「陆之遥」，就会那个和神话一样的「点穴」不过现在退居幕后，运营着一个规模不小的跨星系商团”
“陆？”
艾缇勒斯轻轻皱起眉，会是巧合吗？
“金，去调查一下「们」的关系”艾缇勒斯吩咐道
“收到”金的声音变得轻快，知道艾缇勒斯指的「们」是谁在第三世界活跃的东方种少之又少，更何况本名还是来自同一个姓氏
“现在指挥部那边什么情况？”艾缇勒斯看向李问道
“有派官员前来探望您，已经被领去安排好的病房了一切并未异常”李汇报道
“很好，接下来就看们的了”艾缇勒斯向两位部下投去赞许的目光，“编出一个好故事，最好能让们相信需要疗养，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处理前线事务”
“是”
李和金纷纷绷紧神经，艾缇勒斯的期许对们来说，简直就是压在脊骨上的千斤巨石
“对了，外头那些老鼠也在吧？”艾缇勒斯又问道
“是的，们也相应增强了防护”李压紧声音回道，一听说上将这边出事，那些不怀好意的老鼠也多了起来，不仅仅是想要落井下石，还有甚者更想杀了
“没关系”艾缇勒斯笑了笑，眼里不见笑意，充斥着阴森的寒冰，“适当地露出点破绽，更好收网”
“……是”李点点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是个好机会”艾缇勒斯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现在，终于可以真正地休息一段时间了”
拿起桌上已成破烂的戒指，抛向空中又迅速精准地接下，“这玩意儿也不急着修，没什么用了”
是现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也没人认识，还是，需要隐瞒长相的意义已经没有了？
艾缇勒斯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因为没有亲眼确认袭击的人是不是「」……但是，好像又没有什么必要去确认了就如同说的那样，「这是个好机会」
“嗡嗡”
这时，口袋里那个沉寂了好几天的私人设备忽然振动了起来
艾缇勒斯屏住呼吸拿出设备，一串只有数字的名字跳动在眼前，而在它的下方，短短一行字正渐渐浮现——
「什么时候有空？们见一面」